約莫20分鐘後——
「簡奈爾,奧莉西婭,我會盡早回來的。」
留下這句話後,李昱與常陸寧寧一前一後地跨門而出,走向停靠在不遠處的常陸寧寧的座駕—擦洗得光潔如新的福特T型車。
二人在駕駛位和副駕駛位上各自坐定。
「常陸小姐,你所說的「絕不會被人打擾的僻靜場所」在哪兒?」
「離這兒不是很遠,開車15分鐘就能到。」
說罷,常陸寧寧打響引擎。
福特車噴出黑褐色的尾氣,徑直地向北而去。
剛啟程沒多久,常陸寧寧就冷不丁的開口問道:「————李先生,您在舊金山住得還習慣嗎?」
李昱只當作是普通的聊天,故而沒有多想,隨口道:「還不錯。我運氣很好,住在一個好地方,街坊們都很友善,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沒有虛度光陰,我很享受目前的生活。」
「這樣啊————楓樹街蠻偏僻的,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會不會很不方便啊?
」
「確實有不方便的地方,外出買個東西都得坐好久的公共汽車,所以我現在迫切地需要一輛代步的車子。」
「平時會有流浪漢丶盜匪之流經過楓樹街嗎?」
「幾乎沒有。哪個流浪漢丶盜匪會特地跑來這麼偏僻的窮地方?有這個閒工夫,還不如去搶幾家銀行丶郵局。」
雖然時下的美國遠遠稱不上是治安良好,黑幫迅速崛起,各路匪徒你爭我奪,但也遠遠沒到人心惶惶,八方風雨的程度。
畢竟是現代社會了,又不是西部時代或黑暗中世紀。
當前正處於「銀行的防禦能力遠遜於盜匪的進攻能力」的稀罕時期。
但凡是有點志氣的盜匪,全都爭先恐後地投身進「搶銀行」的紅海之中,爭得頭破血流,才沒那個閒工夫去搶沒有油水可榨的普通老百姓。
在美國,沒有公共運輸反而是一種優點。
那種裝備精良的大型匪幫暫且不論。勢單力薄的流浪漢丶小毛賊大多是透過公共運輸四處流。
公共運輸便利,便意味著「重新整理」出流浪漢丶小毛賊的機率極高。
因此,美國的富人區全都建設在沒有公共運輸的丶流浪漢和小毛賊難以靠近的偏遠地區。
雖然楓樹街不是富人區,但「位置偏僻」這一點倒是與富人區如出一轍。
李昱在楓樹街住了將近四個月,平日裡除了偶爾巡街的警察丶送信的郵差和送報的報童之外,幾乎就沒見過其他外來人員。
就這樣,李昱和常陸寧寧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基本都是後者拋話題出來,前者負責接。
漸漸的,李昱倏地注意到常陸寧寧一直在圍繞著楓樹街的宜居程度————準確來說,是圍繞著「簡宅」(簡奈爾的家)的宜居程度來展開話題。
晚上會不會很吵丶街坊們都有著什麼樣的性格丶附近有哪些商場————等等等等。
聯想到常陸寧寧剛剛向簡奈爾詢問租金————李昱立即意識到了什麼。
在扭頭看了對方一眼後,他半打趣地問道:「常陸小姐,你想租簡奈爾的臥室?」
」
常陸寧寧並不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經等同於回答。
眼見常陸寧寧不作聲,李昱便自顧自地繼續道:「興許是年輕人比較少的緣故吧,楓樹街的生活節奏明顯慢於舊金山的其他地方,空氣中瀰漫著懶洋洋的氛圍。
「對我個人而言,這種生活節奏慢的地方,住起來非常舒適。
「如果你不嫌位置偏僻的話,楓樹街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如果你願意租住簡奈爾的臥室,那我猜她應該會很高興的。
「根據我個人的觀察,簡奈爾是那種很喜歡熱鬧的人。
「家裡多一名成員——而且還是一個與她同齡的少女——她應該會感到很高興的。」
簡奈爾18歲,常陸寧寧也是18歲,二人剛好同齡。
常陸寧寧仔細聆聽————雖然她還是不作聲,但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談話間,他們已悄然抵達目的地——一條河流的河岸邊上。
誠如常陸寧寧所言,這片地方確實很僻靜。
遠離市區,周遭沒有半個行人,除了風聲和潺潺流水聲之外,沒有其他聲響,就像是從這座城市中割離出去的一塊孤島。
在這種地方展開較量,既不會被路人們騷擾,也不會被警察們找麻煩,可以盡情地施展身手,委實是一處絕佳的比試場地!
李昱下車後,饒有興趣地打量四周。
常陸寧寧則走向轎車的後方,從後尾箱裡拎出兩根嶄新的木刀。
「李先生,接著。」
李昱抬手接過常陸寧寧遞來的刀。
「李先生,請到這邊來吧。這邊更寬敞一點。」
她說著從懷裡抽出一條束袖帶,以熟練的動作繫緊振袖的兩隻長袖一如此,寬大的兩隻長袖就不會影響到她的動作了。
在常陸寧寧的帶領下,二人移身至光線更加明亮的空曠地帶。
李昱的右手邊是緩緩流動的河流,左手邊是平緩的堤坡。
李昱隨意地空揮了兩下木刀,稍微習慣了這柄木刀的重量丶重心後,朝常陸寧寧投去鋒利的視線。
「常陸小姐,需要熱身嗎?」
常陸寧寧搖了搖頭:「不必,直接開始吧!」
「那麼————常陸小姐,放馬過來吧!」
常陸寧寧輕輕頷首,顯出莊敬的神色,旋即岔開雙腳,揚起刀尖,中段起勢「天然理心流「常陸寧寧「參上!」
天然理心流?
李昱訝異地挑了下眉。
他對日本劍術瞭解得不多,只對北辰一刀流丶香取神道流丶示現流等零星幾個派別有著粗淺的認知。
天然理心流————他聽說過這個流派,但只知其名,並不清楚其具體的招法體系。
在常陸寧寧朗聲報出家門的下一刻,李昱收攏心神,踏定腳跟,架刀在前「戚家刀法「李昱「請指教。」
霎那間,難以言喻的緊繃氛圍騰地一下瀰漫在二人之間。
在常陸寧寧擺定架勢的瞬間,李昱便不由自主地沉下眼皮,眸中閃過驚歎的神色。
僅看常陸寧寧的「戰鬥姿態」,便足可斷定一其劍術水平遠在朝武巡和矢來細之上!
二人皆是一動不動。
他們的腿腳像老樹的根,緊扎地面。
他們的身軀像高聳的山,堅如磐石。
初夏的微風運來了幾片樹葉————它們靜靜飄落的樣子,給二人的「靜」增添了相宜的微妙之「動」。
突然間,常陸寧寧的身體稍微動了一下一她的右腳向前探了探,但馬上就停住了,然後把剛邁出一點的右腳又收了回來。
不一會兒,她的右腳又輕輕動了一下————接著又收了回去。
——試探我嗎————
他的守勢無懈可擊,令得常陸寧寧找不到進攻的良機,只能透過這些「小動作」來反覆試探。
一給你一點「機會」吧。
李昱稍微偏轉掌中的木刀,使得身體中線暴露在對方眼前啪!
伴隨著巨大的蹬地聲,別在後腦勺上的黑色蝴蝶結瞬間闖入李昱眼簾!
行燈絝之所以能流行開來,其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它便於行動。
僅一眨眼的工夫,常陸寧寧就攻至李昱面前。
她肯定能看出李昱是故意賣破綻—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攻了上來。
如果這不是「魯莽」,那就是對自己的身手有著充分的自信!
說時遲那時快,她手中的木刀已像柔韌的皮鞭一樣,狠狠地掃向李昱的腰腹。
李昱快而不亂地沉低刀身——咔——的一聲,精準地截住她的斬擊。
下一個瞬間,常陸寧寧把刀拉回手邊,繼而釋出暴風般的猛烈攻勢!
瘋狂躍動的刀影丶令人眼花繚亂的招式丶呼呼作響的刀風————上述種種,一股腦地湧向李昱!
李昱一邊招架,一邊仔細觀察常陸寧寧的刀路。
——原來如此————主張「猛攻」的流派嗎————
雖然有著「天然理心流」這種聽著似乎很溫和的名字,但出人意料的是,它竟是「打法激進」的那一型別!
無論是戰鬥風格,還是招式技巧,都散發著「即刻幹掉對手」的激進氣息。
不過,這種主張「猛攻,猛攻,再猛攻」的流派,對人的體力是很大的考驗,根本沒法長時間地戰鬥。
李昱瞅準空隙,擋開常陸寧寧的斬擊,然後揮刀斜劈其身軀。
常陸寧寧不慌不亂地轉攻為守,舉刀過頂,以精湛的卸力技巧化開李昱的斬擊。
緊接著,她藉助順著刀身傳回來的反作用力,順勢向後疾退,雙腳在地上擦出兩條長痕。
明明剛才展開了如此激烈的猛攻,但她的呼吸依舊平穩,連一滴汗都沒出————就憑這超群的體力,就足以超越絕大部分普通人了!
雙方恢復回對峙的狀態————彷彿剛才的交鋒從未出現過。
不容小覷—李昱暗暗地在心裡給出高度評價。
此次的對峙時間不長。
約莫5秒鐘後,戰鬥再開!
這一回換李昱率先行動。
跨步丶舉刀丶斬落——一氣呵成的攻勢。
卻被常陸寧寧輕鬆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