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見到奧莉西婭的第一面,經理就大感驚豔,不禁兩眼放光。
他在這間畫廊裡接待過無數貴婦,但像奧莉西婭這樣漂亮的女人,縱觀他的整個職業生涯,也沒遇見過幾個。
相貌出眾,氣質典雅————毫無疑問,她一定是俄國的某個大貴族的後裔!
如此,他暗自認定奧莉西婭是不同凡俗的上流大小姐,拿出了十二萬分的認真精神來予以接待。
然而,漸漸的,他開始發現奧莉西婭有些古怪。
最令他感到困惑的,當屬奧莉西婭的視線。
在觀看畫作時,她雖然擺出一副認真觀瞧的模樣,但她的視線一直沒落在畫作上真正精妙的地方。
她也是根本不懂繪畫,僅僅只是附庸風雅的那種人嗎?經理暗忖。
若是如此,倒也罷了。
說到底,真正懂畫的上流人士,能有幾個呢?
絕大多數的上流人士,純粹只是想買幾副好看的丶有業界大拿為其背書的名畫,擺在家裡,妝點一下門面,硬充文化人罷了。
只要能把畫賣出去就行了,經理才不在乎自己的顧客是否真懂繪畫。
他真正擔憂的,是李昱三人並非上門買畫的貴客,而是上門搞詐騙的騙子!
近日以來,假扮成有錢人,跑去大酒店丶高檔俱樂部之類的高階場所搞詐騙的新聞,屢見不鮮。
他倒不覺得自己會蠢到被騙子騙取財物,但他每天的工作都很忙的,才沒時間浪費在沒錢買畫的騙子身上!
一念至此,經理的眸底深處隱隱閃過幾分戒備。
李昱一直在觀察經理的神態,臉上的墨鏡很好地藏起他的視線,不易讓人發現。
雖然經理不動聲色,但李昱還是感知到了他神態上的細微變化。
毫無疑問,奧莉西婭的腳表演,已經引起經理的懷疑了————
李昱沉下眼皮,稍作思忖後,扭頭看向面前的畫作。
他們刻下所觀看的這副畫作,乃是一副經典的印象派風景畫。
作者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棟坐落在鄉野之間,飄出裊裊炊煙的小木屋。
「小姐,您覺得這副畫如何?」
「唔————這個————」
一連看了這麼多副畫,徹底掏空了奧莉西婭大腦中所儲備的對於繪畫的形容詞。
正當她搜腸刮肚,努力思索著合適的詞句時—
「小姐,這副畫的作者很擅長運用色彩呢。沒有清晰地勾勒出炊煙的輪廓,而是利用近處的暖白丶黃灰到遠處融入天際的冷藍灰的顏色漸變,來模擬出空氣的密度和光線穿透水汽的質感。」
李昱冷不丁的輕聲道。
此言一出,經理登時一愣,忍不住地揚起視線,朝李昱投去驚訝的目光。
實際上,別說是經理了,就連奧莉西婭和雨果也雙雙怔住。
李昱話音未停,繼續道:「小姐,雖然您的臥室裡已經有一副相似的畫作了,但我覺得在靠近窗臺的那面牆壁上再掛一副描繪鄉野風光的佳作,是一項不錯的選擇。」
震愕歸震愕,奧莉西婭的反應倒是極快。
在經過短暫的呆怔後,她迅速恢復狀態,從容不迫地輕聲道:「不了,我這次想買一些題材更特別的作品。經理,還有其他推薦嗎?」
聽到奧莉西婭的詢問後,經理立即緩過神來,稍顯結巴地正色道:「當丶當然有其他推薦,我們畫廊有許多藏品。」
說罷,他轉身領著李昱三人走向下一副畫作——在轉身的同時,他不受控制地斜過眼珠,偷瞧李昱。
新的畫作依然是印象派的,描繪的是浪濤陣陣的壯闊大海。
一如先前那般,經理像報菜名一樣講述這幅畫是有某某某創作的,獲得了某某某專家的認可。
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李昱飛快地掃過一遍該畫的各處細節。
「小姐,這副畫的作者也很擅長運用色彩呢,畫面上的這些陰影全都是由豐富的互補色和環境色交織而成的。」
奧莉西婭入戲極快。
剛剛還因演不下去而左支右絀,現在又支稜起來了。
在李昱的配合下,她淡淡地點評道:「嗯,是啊,是我很欣賞的繪畫技巧呢,但作者對陰影的處理還是太稚嫩了。」
不僅點評上了,而且還有板有眼地發表批判意見。
至此,經理終於按捺不住地向李昱問道:「先生,您也喜歡畫嗎?」
李昱剛剛所發表的那兩段點評,不僅相當專業,而且水平極高!準確說出畫作上的優越之處!
面對經理的提問,李昱淡然一笑:「我對繪畫了解得不多,但經常在鍾愛繪畫的主人身旁工作,多多少少也能掌握一點看畫丶賞畫的技巧。」
經理聽罷,頰間的驚愕神色更濃了幾分。
「經理,你們畫廊裡的某些畫,還是挺有水平的,我想再多看幾副。」
奧莉西婭的平淡話音使經理的意識回到現實。
「是,請跟我來!」
他說著比了個「請」的手勢一不論是語氣還是表情,全都變得愈發恭敬。
「小姐,這幅畫是你最不喜歡的型別呢。」
我最不喜歡的型別?我連畫都沒看過幾幅,居然還有不喜歡的畫作型別?我怎麼不知道?
儘管心中一連發出數道疑問,但奧莉西婭確實是有幾分演戲的才能,臉上沒有半分異常,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是啊,光是看著就覺得心煩。」
李昱轉頭對經理正色道:「經理,這樣的畫作就不必拿給我們看了,我家小姐不喜歡這種作品。
,經理趕忙問道:「小姐,請問您為什麼不喜歡這副畫呢?我想以此為參考,找出真正符合您喜好的作品。」
李昱替奧莉西婭回答道:「這幅畫太過追求光色效果,以致於連形體的柔美與韻律都被犧牲掉了————」
經理認真地聆聽著,越聽越感心驚。
事實上,從剛才起,他就試探性地向李昱丟擲好幾個專業的問題,想要一探其真實水平。
不探便罷,一探嚇一跳。
甭管他問什麼,李昱都能對答如流!而且給出的答覆極具水平!
身為職業賣畫人,經理敢用自己的職業操守來打賭——李昱在繪畫領域有著不低的造詣!絕不是普通的愛好者!
經理絕不相信區區一介保鏢,會有這麼豐富的繪畫知識。
對此,他只能想到兩種可能性—
其一,這個漂亮的女人是非常懂畫的行家,連帶著她身旁的保鏢都在不知不覺間掌握了大量跟繪畫相關的專業知識。
至於其二————李昱可能是一個偽裝成保鏢的業界行家!
為什麼他要扮成保鏢,經理不得而知。
但有一點是他確信的:這種高水平的業界行家,絕不會是什麼騙子。
擁有這等級別的鑑畫水平的大拿,怎麼也不可能混到要靠行騙來維生。
想到這兒,經理眸底的因懷疑李昱三人是騙子而冒現的戒備神色徹底消散,隨即拿出了比先前還要賣力的幹勁來招待他們。
經理已經確信他們是真正的上流人士一隻要能騙過經理,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在又看了幾幅畫後,眼見時機差不多了,李昱三人交換了一波眼神。
然後————
「經理,你們這兒有能打到美國的長途電話嗎?」
奧莉西婭一邊緊盯著面前的華麗畫作,一邊向經理問道:「我發現這副畫很合父親的喜好,所以我想詢問一下他的意見。如果他也想要一副新畫來裝飾房間的話,那我正好可以買下這副畫送給他。」
——
經理聽罷,趕忙點頭:「有的!我們畫廊配備有最先進的通話裝置,以及最專業的話務員!請跟我來!」
經理又比了個「請」的手勢,隨後便領著李昱三人向畫廊的更深處走去。
不一會兒,他們走進了有話務員值守的通話室。
雨果一個箭步上前,對話務員說:「我要打一個電話給美國舊金山,號碼是————」
滿面公式化笑容的話務員,在甜甜地說了聲「好的」之後,便拿起了話筒,開始轉接線路。
在安靜等待的這個時候,奧莉西婭側過臻首,對經理微笑道:「經理,不好意思,可以請您迴避一下嗎?我不喜歡別人聽見我與他人的通話內容。」
經理肯定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要求了,在痛快地應了聲「沒問題」之後,便麻利地轉身退出通話室。
約莫10分鐘後,話務員對李昱三人說:「電話接通了!請!」
在向雨果交出話筒後,話務員自覺地離開,留出充足的私人空間。
美國,舊金山,桔梗花大樓,貓屋敷的辦公間叮鈴叮鈴~~!
左手邊的電話剛一響起,正在處理事務的貓屋敷就條件反射般迅速拿起話筒。
「喂,我是貓屋敷。」
「貓小姐,是我,勞倫·雨果。」
在雨果與貓屋敷展開通話的同一刻,李昱和奧莉西婭就自覺地湊過頭來,大小不一的三顆腦袋擠向同一個話筒,像極了拼命往同一個樹洞擠的三頭棕熊。
貓屋敷挑起眉梢,露出並不感到意外的輕淺笑意:「噢?神父,今天怎麼有閒心打電話給我?讓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又遭遇了什麼麻煩?
」
雨果「呵」地苦笑一聲:「貓小姐,是的,您猜對了。我這邊確實是遭遇了一點麻煩————」
雨果言簡意賅地講述事情的緣由。
貓屋敷安靜聽完後,啞然失笑。
「你們在加拿大的溫哥華啊————那可真是巧了啊。」
雨果愣了愣:「怎麼就真是巧了」?」
「我的部下們正好在溫哥華執行一項重要任務,而且他們正因突發狀況的發生而缺乏人手。」
說到這兒,貓屋敷停了一停,然後一字一頓地正色道:「神父,我就直說了一隻要你們願意協助我的部下們,我就能帶你們所有人回舊金山。你幫我,我幫你,兩不相欠,非常划算。」
雨果輕蹙眉頭:「貓小姐,請您說得更直白一點。具體而言,是要我們做些什麼呢?」
貓屋敷嘴角微翹,勾出意味深長的弧度,淡淡道:「簡單來說,我的部下們正準備搶劫溫哥華的加拿大皇家銀行,而你們的任務就是協助他們搶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