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用屁股來想,也知道出事了一而且是出大事!
李昱不敢耽擱,一個箭步搶出房間。
剛到外頭,雜亂的丶慌張的呼喊便撲面而來。
「哪兒來的爆炸?!」
「快去船底看看情況!」
「小心一點!」
「蓬萊船長呢!快去找蓬萊船長!」
現在是晚上11點07分,起點號的絕大部分船員都已睡下。
就因這道震天響的爆炸,船員們全被驚醒,隨即爭先恐後地躥出艙房。
不,更正。剛才的爆炸不僅僅驚醒了全船人,也驚動了整個港口!
原本因夜深而一片安謐的港口,逐漸騷動起來。
「嘿!什麼聲音?」丶「快去看看!」等諸如此類的呼喊,間夾著由遠及近的足音,遙遙傳來。
為何會有爆炸?
是敵襲嗎?
船隻的受損情況如何?
霎那間,各種各樣的疑問在李昱腦海中浮現。
雖然疑問重重,搞不清楚現狀————但先把槍拔出來,總不會出錯!
李昱的身上時刻佩有兩把手槍。
就在他伸手探向腰間,拔出M1911手槍的下一刻轟!!!
又是一聲爆炸!
依然是從船底傳來!
跟剛才的相比,這一次的爆炸更加強烈!整艘船劇烈地顫動,腳下的地板像波濤一樣滾動,李昱險些因站立不穩而跌坐在地。
連續兩次爆炸,總算是讓奧莉西婭清醒些許。
她忙不迭地從床上坐起身,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一杯涼水,直接往自己頭上倒去。
譁!
淋漓灑下的涼水,打溼了她的頭髮丶臉蛋,幾縷髮絲黏在她的紅潤雙頰上。
被涼水這麼一激,她頓時感覺清爽不少,原本像開動的洗衣機一樣「混沌」的大腦亦清明許多。
將手中的空杯放回原位後,她胡亂地將雙腳塞進長靴,接著便踉踉蹌蹌地奔出房間,趕至李昱身旁。
「牧師?怎麼回事?現在是什麼情況?」
她邊問邊掃視四周,一臉茫然。
李昱沉聲道:「不清楚,總之先去找雨果和蓬萊船長吧!」
雖然奧莉西婭尚未完全恢復神智,但酒精無法壓制戰士的本能!
她條件反射般撩起長裙,露出始終別在雙腿側的兩把白朗寧1922手槍。
持槍在手的二人,快而不亂地向船長室進發。
行到半途中,恰巧迎面碰上雨果和蓬萊。
只見他們倆的神情同樣凝重,如臨大敵。
雨果抱持著霰彈槍他跟李昱和奧莉西婭一樣,也處於備戰狀態之中。
李昱快聲詢問:「蓬萊船長,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蓬萊咬了咬牙:「我也不清楚,我正準備去船底一探究竟!」
一旁的雨果補充道:「李先生,奧莉西婭,你們也一起來吧!我們得為「最壞情況」做準備!」
李昱和奧莉西婭聞言,雙雙顯出肅穆的神色。
他們當然清楚雨果口中的「最壞情況」是指什麼說不定是「不明勢力」的殺手們潛入起點號,在船底安放炸彈!
雖然完全想不到究竟是哪方勢力會對他們下黑手,但嚴陣以待總不會出錯。
現在去船底,可能會與「不明勢力」的殺手們狹路相逢————一念至此,李昱默默地握緊掌中的手槍。
忽然,一旁的奧莉西婭忽地以緊張的語調開口道:「————你們有沒有感覺這艘船在往下沉?」
李昱:
雨果:
蓬萊:「...... 」
他們不約而同地轉動僵硬的脖頸,透過旁邊的窗戶,朝海面看去。
乍一看去,似乎並無變化。
但仔細觀瞧,便能發現跟先前相比,寬闊的海面離他們更近了一些————
不,說錯了。不是海面離他們越來越近,而是他們離海面越來越近!
「情況越來越不妙了————!」
嘟囔一聲後,蓬萊率先拔動雙足,向船底進發。李昱三人緊隨其後。
就在即將抵達目的地時,他們赫然瞧見迎面奔來的舵手綠豆。
剛一碰面,頰間積滿陰雲的綠豆就言簡意賅地彙報導:「船長,我已經幫您看過船底了!船底被炸彈炸出個大洞!海水不斷地湧進來!」
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但在親耳聽見綠豆的彙報後,李昱等人還是不免僵住。
他們不作聲因為時間緊迫從綠豆身旁繞過後,繼續前進。
又往前趕了一小段路後,他們就再也沒法靠近了————因為源源不斷地灌入船內的海水,已然淹至他們面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湧漲上來!
幾秒鐘前,海水只是淹過腳面。
幾秒鐘後,海水就已經漫過腳脖子了!
進水速度如此之快,可見船底的破洞有多大—只怕大半個船底都被掀掉了!
雖然李昱完全不懂船隻的構造,更不懂損管技術,但因為前陣子剛親眼見證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沉船,所以他姑且還算有經驗。
這種級別的損傷,顯然不是能靠損管技術補救回來的!
李昱三人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在船上擁有絕對指揮權的蓬萊。
看著越漲越高的海水,蓬萊的臉上浮現出強烈的掙扎之色,自然垂下的雙手攥得緊緊的。
縱使是旁觀者,也能感受到其內心正展開激烈的天人交戰。
少頃,他狠咬了一下牙關,然後扭頭朝身旁的李昱三人喊道:「棄船!讓所有船員棄船逃生!」
奧莉西婭聽罷,臉色大變:「棄船?那我們的私酒————」
蓬萊急聲道:「已經顧不上那些酒了!性命要緊!」
就憑當前的狀況,根本不可能將滿滿一艙的私酒給搶救出來。
眼下棄船,等於是要放棄船上的所有私酒!繼而也就代表著他們先前為私酒生意所做的種種努力,功虧一簣了!
莫說是奧莉西婭了,李昱和雨果也很難保持情緒穩定。
「蘇卡不列————!」
奧莉西婭的臉蛋變得更紅了,懊惱的漲紅逐漸取代了醉酒的配紅。
雖然他們無不悲憤填膺,但他們還是拎得清輕重緩急的。
究竟是酒重要,還是命重要————這種問題連考慮的價值都沒有。
強壓住沸騰的情緒後,在蓬萊的領頭下,他們沿原路返回,向甲板奔去。
行至半途中,李昱忽地改變方向,轉道向左。
奧莉西婭見狀,趕忙追問道:「牧師!你要去哪兒?」
李昱頭也不回地快聲道:「你們先行一步,我馬上趕到!」
在脫隊後,他回到了自己的艙房,拿上了擺在床頭邊上的「大提琴盒」即裝著伐折羅的刀盒。
別的武器都可以不拿,唯獨伐折羅不能遺漏。
對於那個裝著槓桿步槍丶備用手槍等槍械彈藥的大號手提箱,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在即將跳海逃生的眼下,沒有餘力去帶一個沉重的手提箱了。
反正這些武器都可以再買,丟了也不心疼。
背好刀盒的李昱,迅速趕回甲板。
甲板上,收到「棄船」命令的船員們,已經集合完畢。
蓬萊站在船員們的面前,高聲問道:「人都到齊了吧?!」
綠豆沉聲道:「阿豪沒到!」
「阿豪?他為什麼沒到?」
「不知道!一直找不到他!」
蓬萊瞳孔微縮。
他就像是想到了什麼,趕忙朝面前的船員們問道:「你們有誰見過阿豪?」
船員們面面相覷,很快就有一人回答道:「我有見過阿豪!一個多小時前,我親眼看見他回房休息!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消失不見了!」
聞聽此言,蓬萊的面部表情發生微妙的變化。
吱吱——!吱吱!吱吱—!
突然,一陣巨大的刺耳聲響,傳入眾人耳中。
對於這種聲音,李昱很感熟悉—正是船體因不堪重負而產出的撕裂聲!
船隻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了,將近一半的船體已沉入海中。
無暇思考其他事宜了————蓬萊趕忙收攏心神,快聲喊道:「快!往下跳!跳進海里去!」
隨著蓬萊一聲令下,早已就緒的眾人一個接一個地翻過護欄,縱身躍出,跟下餃子似的陸續入海。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李昱是倒數第二個跳船的人。
噗通—冰涼的海水瞬間裹滿他全身,「咕咚」丶「咕咚」的水泡聲縈繞在其耳畔。
最後一個離開起點號的人,是蓬萊。
雖然只是一艘老舊貨船的船長,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有著身為一名船長的矜持船長不能比船員們更先逃命!
直到每一個人都離開起點號後,他才縱身跳進海中。
因為起點號就停泊在港口邊上,所以僅遊個小一段距離,就能回到陸地。
不一會兒,溼漉漉的眾人紛紛上岸。
「來,李先生,把手給我。」
先一步上岸的雨果,向李昱伸出了寬厚的大手。
李昱握住雨果伸來的手嘩啦的一聲,被提溜上來。
他前腳剛上岸,後腳就扭頭看向身後的海面起點號已基本沉沒,只剩一小截船頭仍露在海面上。
我是跟大海犯衝了嗎?李昱忍不住地暗忖。
在極短時間內,先後遭遇兩次沉船————如此低的機率都能讓他碰上,也算是世間罕有了!
這時,他發現奧莉西婭正癱坐在其身旁。
只見她睜圓美目,眼神呆滯地看著快要消失的起點號。
「我的農場————」
對奧莉西婭而言,眼下沉入海中的,並非一艘老舊的貨船,而是她那朝思暮想的丶能讓她不再害怕餓肚子的「夢想農場」————
李昱見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只能默默地蹲下身,輕撫她的後背。
這一會兒,港口的工作人員們丶其他船隻的船員們統統聞聲趕來。
「嘿,你們沒事吧?」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你們的船是被潛艇擊沉了嗎?
「你們需要毛毯嗎?」
起初,他們對遭遇不幸的李昱等人表現出極大的關心。
可在看清李昱等人的華人相貌後,他們迅速變臉。
反應較輕的,僅僅只是挑了一下眉。
反應較重的,已經像是躲避鼠疫一樣,滿面厭惡地向後退開,拉出間距。
冷不丁的,遠方傳來一連串的警車鳴叫。
嗚嗚—!嗚嗚—!嗚嗚——!
心情糟糕透頂的奧莉西婭,登時擰起兩眉,破口大罵道:「蘇卡不列!為什麼警察們總在我倒黴的時候迅速出現!」
港口發生爆炸,而且還是連續兩次爆炸————加拿大的警察們再怎麼無能,也不可能輕視此等案件。
可以料到,在收到相關報案後,附近的各輛警車立即以最快速度趕來。
雨果毫不猶豫地正色道:「快撤!不能讓警察抓到我們!」
《禁酒令》不僅使美國本土的黑幫勢力迅速崛起,同時也使加拿大的黑幫勢力迎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會。
美國黑幫在從加拿大購進私酒時,主要是向加拿大黑幫拿貨一雙方都在這門穩賺不賠的生意中賺得盆滿缽滿。
出於此故,為了遏制黑幫勢力的發展,加拿大政府一直在嚴厲打擊私酒走私。
蓬萊對起點號做了周密的偽裝,擁有一系列合法證件。
表面上,他們是打著「進口木材」的名號,前來做正當生意的。
溫哥華所在的卑詩省森林資源豐富,木材一尤其是原木和鋸木是主要出口商品,主要運往美國丶亞洲和歐洲市場。
正因這樣,他們才能光明正大地在溫哥華港裡停泊。
儘管他們表面上是一支合規合法的商隊,但一旦遭受加拿大警方的問話,很難保證不出意外。
更別說李昱等人還是華人。
論黑心程度,論腐敗程度,加拿大警方與美國警方是一丘之貉!
華人落到加拿大警方的手裡,有理也會變成無理。
總而言之,若是被警察當場逮住了,那麻煩可不小!
上述道理,李昱等人自然清楚。
用不著雨果催促,他們就已站起身來,準備撤離此地。
突然間,在旁圍觀的某人壯著膽子踏步上前,義正言辭地朗聲道:「等等,警察們正在趕過來!你們不能走————」
喀嚓!
不等對方說完,奧莉西婭迅速舉槍,開啟保險,筆直瞄準對方的腦門。
「滾一邊去!」
黑洞洞的槍口,以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美麗臉龐————那人瞬間乖巧,自覺且迅速地退至一旁。
其餘人亦慌手慌腳地散開,不敢多說話,更不敢靠近李昱等人,生怕觸了奧莉西婭的黴頭。
就這樣,未受任何阻攔的李昱等人,匆匆忙忙地向東而去,隱入夜色之中。
嗚嗚——!嗚嗚——!嗚嗚——!
警車的鳴笛聲,始終緊黏在李昱等人的身後。
彷彿印證了那仟古老的諺語:人倒黴時,喝涼水都塞牙。
多虧了蓬萊及時下達「棄船」的命令,除了那個不知所蹤的名叫「阿豪」的船員之外,起點號的船員們都及時地逃離了起點號,連一個受傷的人都沒有。
李昱丶雨果丶奧莉西婭,再加上以蓬萊為首的起點號的船員們,總人超亥了三十人!
要想一口氣載走這麼多號人,就只能開大貨車。
按理來說,在港口這種地方,應該不難找到大貨車才對。
可詭的是,直到他們都跑出港口了,也沒見著一輛貨車!
人的兩條腿,終究是跑不亥車子的四個輪的————儘管他們逃得及時,但始終沒能甩掉後方的警笛聲。
眼下,他們世在兩棟沙樓之間的窄巷內奔走,與警察們玩「躲貓貓」。
雖然暫時安全,但誰也不知道緊黏不捨的警察們會在仫時追上他們。
李昱抿了抿嘴唇,稍作思忖後,對身周眾人世色道:「我去引開警察,你們趁機逃離。」
一束束驚愕的目光即刻在李昱身上集中。
奧莉西婭怔了一怔:「引開警察?就你一人嗎?」
李昱微微一笑,神情平量:「這是井的工作。井加入這門私酒生意的唯一條件,就是在危險來臨時擺平危險。」
「————那你可要注意安全啊。」奧莉西婭輕聲道。
「放心吧,丼會保護好丼自己的,井們一會見。」
雨果走上前來,鄭重道:「李先生,我們之後就在溫哥華東郊的「鼠巢」匯合吧。」
李昱挑了下眉:「「鼠巢」?這是什麼地方?」
雨果言簡意賅地解釋道:「鼠巢」是一處流浪漢的聚集地。
「管理鼠巢」的人名叫鼠王」。井和他有點交情。
「在抵達鼠巢」後,你就說你是勞倫·雨果的朋友,鼠王」會隆重地接待你的。」
李昱聽罷,點了點頭:「明白了,鼠巢」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