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穹廢墟的陰影尚未從心頭散去,定義域核心的警報便以更尖銳、更令人心悸的方式炸響。這一次,並非來自邊界,也非來自外敵,而是源於那被視為定義域心臟、人類最後希望象徵的——光卵。
陳默幾乎是衝進指揮中心的,凱的全息影像已經在那裡,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技術性冷靜幾乎無法掩蓋的驚駭。
主螢幕上,代表光卵能量穩定性的曲線,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瘋狂振盪,不再是規律的脈動,而是雜亂無章的、近乎痙攣般的峰谷。更令人不安的是其散發的規則頻率光譜分析圖——那原本屬於林星闌的、溫暖而有序的規則印記,此刻正被一股冰冷、混亂、充滿吞噬慾望的頻率強行覆蓋、扭曲,並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
“是‘歸一道’!”一名監測員的聲音帶著哭腔,“光卵的規則頻率……正在與域外的‘歸一道’產生共振!強度還在急劇攀升!”
“不可能!”另一位物理學家失聲道,“定義域屏障是完整的!‘歸一道’的力量怎麼可能直接影響到核心光卵?!”
凱的聲音冰冷地切入,帶著一種洞悉了可怕真相的絕望:“不是穿透屏障。是‘共鳴’。陳默在時間墳場觸發了甚麼……林星闌殘留的規則碎片,光卵,還有‘歸一道’……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我們未知的、深層次的規則聯絡!墳場的那次接觸,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一條……共振通道!”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指揮中心內部的光線開始明滅不定,重力場也出現了細微的、令人眩暈的波動。定義域的基礎規則,正在被這詭異的核心共振所擾動!
幾乎在同一時刻,全球各地的緊急報告如同雪片般湧入指揮中心。
月球基地,“廣寒宮”附屬學校。那個曾在課間讓晶石短暫停滯的男孩,此刻正抱著頭髮出不似人聲的嚎叫,他的雙眼完全被一種渾濁的黑暗充斥,周身迸發出失控的、撕裂空間的黑色電弧,將試圖靠近他的老師和安保人員狠狠彈開,在合金牆壁上留下焦灼的痕跡。
重建中的北美平原聚居點,那位曾無意間扭曲電磁防護場的少年,此刻懸浮在半空,周身纏繞著狂暴的離子風暴,將整片街區的能源網路徹底癱瘓,無數電火花如同垂死的螢火蟲般從建築物中噴湧而出。
太平洋海上都市,能與微生物共情的少女,此刻站在都市邊緣,發出無聲的尖嘯,她腳下的海水沸騰翻滾,無數被基因改造的清潔微生物瘋狂增殖、變異,形成粘稠的、具有腐蝕性的黑綠色潮汐,衝擊著都市的防護堤壩!
東歐地下避難所內,集體夢境變成了集體噩夢。居民們如同夢遊般走出住所,眼神空洞,行動卻帶著詭異的協調性,開始無差別地攻擊維持秩序的機器人和尚未受到影響的人,他們口中喃喃著無法理解的、混合著翠穹守林人語言碎片和“歸一道”黑暗低語的褻瀆之詞。
失控!全面的失控!
所有記錄在案的、以及更多尚未被發現的基因覺醒者,無論之前是否接受過“主動干預”,都在這一刻被那源自光卵與“歸一道”的詭異共振所引爆,陷入了徹底的、無差別的狂暴之中!
“壓制!全力壓制!啟動所有應急措施!”陳默的聲音透過一片混亂的通訊頻道,試圖穩住局面。但他的命令在執行中遇到了巨大的阻礙。這些狂暴化的覺醒者力量遠超平時,而且他們的攻擊毫無規律,充滿了“歸一道”特有的規則扭曲特性,常規的鎮壓手段效果甚微。
定義域內部,瞬間陷入了比外部威脅更直接、更血腥的混亂。曾經的同胞,變成了最危險的敵人。街道上火光四起,爆炸聲、尖叫聲、能量肆虐的嗡鳴聲不絕於耳。
凱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兩條几乎要重合在一起的頻率曲線,光卵的溫暖光輝正被“歸一道”的黑暗一點點浸染、同步。他猛地看向陳默,聲音嘶啞:
“是林星闌……不,是光卵本身!它成了‘歸一道’侵入我們內部的跳板!這共振……它在放大所有覺醒者體內與‘源初協議’相關的基因片段,但卻是以‘歸一道’的方式!”
陳默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想起林星闌最後的警告——“小心共鳴”。
他想起翠穹廢墟那些模仿光、又被黑暗扭曲的殘響共生體。
現在,同樣的劇本,正在整個定義域內上演。光卵,這個由最光明、最無私的犧牲構築的壁壘核心,正在被黑暗同化,並反過來,將定義域內所有潛在的“光”(基因覺醒者),扭曲成瘋狂的、毀滅的暗影!
外部,“調律者”依舊在冥王星軌道冷眼旁觀,或許正在重新評估這個“實驗場”的混亂程度。
內部,信任與秩序在覺醒者的狂暴和同胞的鮮血中徹底崩塌。
而核心,那代表著希望的光,正在發出深淵的迴響。
陳默看著螢幕上陷入一片火海的多個城市畫面,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傷亡報告,第一次感到,所謂的定義域,所謂的文明壁壘,是何等的脆弱可笑。
他們最大的威脅,從來都不是來自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