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某處地下審訊室,冰冷的白光照射在金屬桌面上,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抑制劑的淡淡氣味。“影蝕”被特殊材質的束縛帶固定在椅子上,頭上戴著監測腦波活動的金屬環,他已然甦醒,但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彷彿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陳默和雷震站在單向玻璃後,觀察著裡面的情況。幾名“守夜人”的審訊專家已經輪番上陣,使用了常規及非常規的審訊手段,但“影蝕”就像一塊頑石,除了基本生理資訊,幾乎撬不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他的大腦似乎被設定了極強的精神防火牆。
“他的意識防禦機制非常特殊,並非單純的精神訓練,更像是一種……生物程式設計級別的底層鎖死。”一位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向雷震彙報,“強行突破,很可能導致腦組織不可逆損傷,甚至觸發預設的自毀程式。”
陳默看著玻璃後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冰冷的分析。他知道,“普羅米修斯”絕不會製造一個輕易就能被撬開嘴的“產品”。
“讓我進去試試。”陳默突然開口。
雷震看了他一眼,有些猶豫:“他的戰鬥資料你見識過了,雖然被束縛,但風險依然存在。而且,你的精神狀態……”
“我和他,從某種意義上說,同源。”陳默打斷他,目光銳利,“也許,只有‘鑰匙’才能開啟同一把‘鎖’。”
雷震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可以。但我們會全程監控,一旦有異常,會立刻介入。”
陳默獨自一人走進了審訊室。金屬門在身後關閉,發出沉重的迴響。
他在“影蝕”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對方。兩人相同的面容在冰冷的燈光下形成一種詭異的對稱。
“影蝕”空洞的眼神微微轉動,落在了陳默臉上,那眼神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資料流閃過。
“他們叫你‘影蝕’?”陳默率先開口,聲音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一個活在影子裡的名字。你知道自己是甚麼嗎?一個工具,一個用完即棄的消耗品。”
“影蝕”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乾澀、彷彿電子合成般的聲音:“我……是更完美的……進化……”
“進化?”陳默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剖析著對方,“連獨立思考的能力都沒有,只能執行預設指令的傀儡,也配叫進化?看看你,被困在這裡,像一隻等待解剖的實驗動物。而你的製造者,會在乎你的死活嗎?不會。他們只會啟動下一個‘影蝕’,下一個‘映象’。”
他的話語如同毒刺,精準地扎向“影蝕”可能存在的、被壓抑的自我意識。
“影蝕”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那資料流般的閃爍變得急促了一些。“完成……任務……取代……Zero……”
“取代我?”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然後呢?成為下一個被追殺的獵物?還是像垃圾一樣被處理掉?‘星核科技’……是他們給你的下一個任務目標,對吧?”
當“星核科技”四個字出口時,“影蝕”的反應明顯劇烈了許多!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紅光一閃而逝,束縛帶被他掙得咯咯作響!
“星核……鑰匙……門……”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低吼,似乎在抵抗著某種巨大的內部指令衝突。
陳默心中一動!關鍵詞觸發了!他立刻加大攻勢,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精神壓迫(這是他最近在“觀察者”指導下嘗試鍛鍊的一種能力雛形):“星核科技裡有甚麼?‘門’是甚麼?說出來!這是你擺脫控制,獲得真正‘自由’的唯一機會!”
“不……不能……禁忌……”影蝕”痛苦地扭曲著,頭部監測環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顯示他的腦波活動正在劇烈失控!
“說!”陳默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狹小的空間內!這一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調動了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源自“初誕者”本質的神秘力量!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如同水波般盪開!
“影蝕”如遭重擊,身體劇烈一震,眼中的紅光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短暫的、近乎茫然的清明。他張了張嘴,一串破碎而急促的音節不受控制地湧出:
“星核……地下……‘心靈矩陣’……介面……‘門’的座標……藏在……‘擺渡人’的……交易記錄……小心……‘同頻者’……他們……無處不在……”
話音剛落,他眼中的清明瞬間被一片死寂的灰白取代,腦袋無力地垂落下去,監測環上的腦波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他死了。在說出關鍵資訊的瞬間,觸發了最深層的自毀指令。
審訊室內外,一片寂靜。
陳默緩緩坐回椅子,眉頭緊鎖。“心靈矩陣”?“門”的座標藏在“擺渡人”的交易記錄裡?“同頻者”又是甚麼?無處不在?
資訊依舊破碎,但指向性卻非常明確——星核科技地下,藏著“普羅米修斯”一個名為“心靈矩陣”的關鍵設施,可能與那扇所謂的“門”有關。而找到具體座標的關鍵,在於那個神秘的暗網“擺渡人”。
“同頻者”……這個稱呼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雷震推門走了進來,臉色凝重:“他死了。但情報很有價值。‘心靈矩陣’……我們之前對星核科技的滲透,只停留在表層,沒想到地下還藏著這種東西。”
“立刻安排對星核科技的深度偵察,重點是地下結構。”陳默站起身,“同時,加大對‘擺渡人’的追蹤力度,必須拿到他的交易記錄。”
“已經在做了。”雷震點頭,“不過,‘同頻者’……這個情報需要最高警惕。如果‘普羅米修斯’已經能將偽裝者滲透到如此程度……”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連“守夜人”內部,都可能不再絕對安全。
就在這時,雷震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他接聽後,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剛收到訊息。”他放下通訊器,看向陳默,眼神沉重,“我們設立在西郊的17號安全屋……被摧毀了。全員……殉職。”
陳默心中一沉!17號安全屋,正是之前臨時關押、並準備轉移他養父母陳建國和王秀梅的地點之一!雖然養父母早已被他透過其他秘密渠道轉移,但那裡的“守夜人”隊員……
“攻擊方式?”陳默的聲音帶著寒意。
“現場殘留能量讀數……與之前襲擊3號安全屋的那個‘祭司’高度吻合。而且,對方目的明確,直奔關押區域,似乎……在尋找甚麼。”雷震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尋找甚麼?是在找他的養父母?還是……在找剛剛被捕獲的“影蝕”?
陳默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影蝕”臨死前的話——“小心……‘同頻者’……他們……無處不在……”
內鬼?還是某種他們尚未理解的追蹤方式?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籠罩了他。“普羅米修斯”的反撲比他預想的更猛烈,更精準!那個“祭司”和可能存在的“同頻者”,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隨時可能發出致命一擊。
他必須更快!更狠!
“不能再等了。”陳默睜開眼,眼中所有的情緒都被壓縮成一點極致的冰寒,“對星核科技的行動必須提前。同時,我要親自去會一會那個‘擺渡人’。”
他需要座標,需要知道那扇“門”後面到底是甚麼。更需要主動出擊,打亂“普羅米修斯”的節奏,將主動權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雷震看著陳默眼中那股彷彿能燃燒一切的決絕,知道勸阻無用,只能沉聲道:“我們會全力配合。但‘擺渡人’極其狡猾,暗網環境複雜,‘祭司’和‘同頻者’的威脅也迫在眉睫,你……”
“風險我知道。”陳默打斷他,轉身向審訊室外走去,“但我沒有退路。”
他的步伐堅定,背影在冰冷的白光下拉得很長。
審訊“影蝕”得到的資訊,如同拼圖上關鍵的一塊,雖然依舊模糊,卻指明瞭前進的方向。而17號安全屋的鮮血,則如同鞭子,抽打著他必須更快地前行。
星核科技,“擺渡人”,“心靈矩陣”,“門”……
這些詞彙在他腦中盤旋,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危險的網路。
而他,即將隻身闖入這張網的中心。
是成為獵物,還是撕碎這張網,就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