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前線機場的跑道上,四架野馬戰機已經發動起來。
趙衛國坐在第一架飛機的座艙裡,戴著飛行帽和氧氣面罩,正在做最後的儀表檢查。油壓正常,油溫正常,轉速正常,雷達正常。他對著外面的地勤豎起大拇指,然後推動油門杆。
野馬戰機緩緩滑向跑道,越來越快,最後衝上天空。後面三架依次起飛,在天空中編成隊形,朝南邊飛去。
李雲龍站在機場邊上,舉著望遠鏡看著那四架飛機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四個小點,消失在雲層裡。他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的孔捷說:
“老孔,你說這飛機能拍清楚嗎?”
孔捷也舉著望遠鏡在看,聽見問話,放下來說:“老陳說了,裝了照相機的,飛低點能拍清人臉。拍個碉堡,應該沒問題。”
丁偉在旁邊拿著本子,頭也不抬:“按趙隊長的飛行計劃,這次偵察分三個區域。北平東郊、天津西郊、廊坊一帶。每個區域飛兩遍,高低空結合。拍回來的照片,夠咱們看好幾天的。”
李雲龍點點頭,轉身往指揮部走。
雲層之上,趙衛國正帶著編隊往南飛。陽光從雲層縫隙裡射下來,照在機翼上,銀光閃閃。他低頭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儀表,對著電臺說:
“各機注意,前方五十公里進入偵察區域。降低高度,保持隊形。”
四架野馬同時降低高度,鑽出雲層。下面是一片平原,農田、村莊、河流,清晰可見。再往前飛,就能看見北平城的輪廓了。
“一號機,雷達發現目標。”耳機裡傳來二號機飛行員的聲音,“前方二十公里,多個地面目標,疑似炮兵陣地。”
趙衛國點點頭,調整方向,朝那個區域飛去。高度越來越低,從三千米降到兩千米,再降到一千米。地面上的一切都清晰可見——一排排火炮,一輛輛卡車,一堆堆彈藥箱。
“拍照。”趙衛國下令。
四架飛機同時按下照相按鈕。機腹下的照相機咔咔響著,把敵人的炮兵陣地拍得清清楚楚。拍完,趙衛國拉昇高度,轉向下一個目標。
北平城牆出現在視野裡。灰色的城牆,高大的城樓,城牆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碉堡,黑洞洞的射孔對著城外。城牆後面,隱隱約約能看見更多的工事。
“繞城一週,低空飛。”趙衛國下令。
四架野馬降低高度,沿著城牆外側飛行。高度只有五百米,連城牆上敵人的臉都能看清。有幾個敵人抬頭看,然後驚慌失措地往掩體裡跑。
“拍照,快拍!”
照相機咔咔響著,把每一段城牆、每一個碉堡、每一個火力點都拍了下來。繞完一圈,趙衛國拉昇高度,朝下一個目標飛去。
天津方向,同樣的情況。洋樓、工廠、碼頭,到處都藏著敵人的火力點。四架野馬低空掠過,把一切都拍了下來。
兩個小時四十分鐘,四架野馬飛完了預定偵察區域。趙衛國看了看油表,還有餘油,對著電臺說:
“返航。”
四架野馬掉頭,朝北邊飛去。
前線指揮部裡,李雲龍正對著地圖發呆。地圖上,北平、天津兩個城市的標記,畫得大大的,但裡面是甚麼情況,一點也不知道。
外面傳來飛機引擎的轟鳴聲。李雲龍跳起來,衝出指揮部。四架野馬正一架接一架降落在跑道上,銀白色的機身被陽光照得晃眼。
趙衛國從第一架飛機上跳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圓筒。他跑到李雲龍面前,把圓筒遞過去:
“李軍長,拍回來了。北平、天津、廊坊,全部拍了一遍。”
李雲龍接過圓筒,眼睛都亮了:“好!快,洗出來!”
暗房裡,幾個技術人員正在沖洗膠片。一張張照片從顯影液裡撈出來,掛在一根根繩子上。照片上,敵人的碉堡、火炮、陣地,清晰可見。
李雲龍站在旁邊,一張一張看過去,嘴裡唸唸有詞:“好傢伙,這麼多碉堡……這個炮兵陣地藏在樹林裡……這個倉庫堆得滿滿的……”
孔捷也湊過來看,指著一張照片說:“老李,你看這兒。城牆後面還有個炮兵陣地,藏在居民區裡。要不是飛機拍,咱們根本發現不了。”
丁偉拿著本子,一張一張記錄。每張照片上的目標,他都標上編號,記下位置、數量、型別。記完,他對李雲龍說:
“老李,初步統計。北平方向,碉堡X個,炮兵陣地X個,倉庫X個,指揮部X個。天津方向,碉堡X個,炮兵陣地X個,倉庫X個,指揮部X個。廊坊方向,駐軍X人,工事X處。”
李雲龍聽完,一拍大腿:“好!有了這些照片,打起來心裡就有底了。哪兒有碉堡,哪兒有炮,全知道。炮兵打哪兒,飛機炸哪兒,步兵衝哪兒,全清楚!”
當天晚上,李雲龍召集各部隊指揮員開會。牆上掛滿了剛沖洗出來的偵察照片,北平、天津的城防工事,清清楚楚。
趙衛國站在照片前面,指著其中一張說:
“這是北平東直門外的碉堡群。一共八個碉堡,成梅花形佈置,每個碉堡之間有機槍火力交叉。城牆上面還有兩層射擊孔,能覆蓋城下兩百米範圍。”
他又指向另一張:“這是天津海河邊的炮兵陣地。十二門火炮,藏在倉庫區裡,偽裝得很好。要不是低空飛過,根本發現不了。”
李雲龍點點頭,看向炮兵團長:“老韓,這些目標,你們炮能打到嗎?”
韓指揮正在研究照片,聽見問話,抬起頭:“李軍長,碉堡群沒問題,用150毫米炮,三發一個。炮兵陣地藏在倉庫區,得小心點,不能炸著老百姓。用122毫米炮,精度高點,打準點就行。”
李雲龍又看向坦克團長:“老孫,坦克怎麼衝?”
孫團長指著照片上的街道說:“李軍長,北平街道窄,坦克不好展開。咱們得先用炮把城牆炸開缺口,坦克從缺口衝進去,步兵跟著。天津街道寬些,坦克可以展開,但得小心反坦克炮。”
李雲龍最後看向趙衛國:“趙隊長,飛機怎麼配合?”
趙衛國早有準備,拿出一張標註好的地圖:“李軍長,我們分三批。第一批,奪取制空權,打掉敵人的飛機。第二批,低空掃射,壓制敵人的碉堡和炮兵。第三批,投彈轟炸,炸開城牆和工事。空地一體,保證讓敵人顧頭不顧腚。”
李雲龍哈哈大笑:“好!就這麼幹。明天開始,各部隊按偵察照片調整進攻方案。三天後,發起總攻!”
散會後,李雲龍一個人站在照片前面,看了很久。這些從天上拍回來的照片,讓他對平津的敵人,心裡有了底。他知道哪裡硬,哪裡軟,哪裡要先打,哪裡可以後打。
外面傳來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那是趙衛國帶著飛行員們,又在進行夜間飛行訓練。明天,他們還要繼續偵察,把敵人的每一個火力點都找出來,拍清楚。
李雲龍走出指揮部,看著夜空中閃爍的航行燈,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有了這些飛機,有了這些照片,平津的烏龜殼,一定能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