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內的槍聲漸漸稀疏,但李雲龍沒閒著。他把各部隊的傷亡報告、戰損統計、彈藥消耗,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老孔,老丁,你們過來看看。”李雲龍把報表往桌上一拍,“這門150炮,打了三天,炮管就裂了。那門火箭炮,轉移的時候顛了一下,發射機構就出毛病。咱們的裝備到底行不行?”
孔捷接過報表看了看,搖搖頭:“老李,不是裝備不行,是咱們打得太狠。三天打了平時一個月的量,炮管能不裂嗎?”
丁偉拿著本子,一項一項念:“150毫米炮,戰損三門,原因分別是炮管裂紋、炮架變形、復進機漏油。火箭炮,戰損兩門,原因分別是發射機構故障、液壓管破裂。搶修時間,平均四十分鐘到兩小時不等。”
李雲龍敲著桌子:“四十分鐘?戰場上四十分鐘能死多少人?能不能再快一點?”
丁偉合上本子:“老李,這得問彭家蒙。搶修的事歸他管。”
奉天指揮部裡,彭家蒙也在看報表。他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全是前線彙總來的戰損和補給記錄。他一份一份翻過去,用紅筆把問題標出來。
“張師傅,你來看看這個。”彭家蒙把一份記錄遞給旁邊的張興邦,“火箭炮轉移的時候,液壓管破裂。搶修隊用了二十分鐘才修好,說是專用工具不夠,用的通用扳手,擰起來費勁。”
張興邦接過記錄看了看,點點頭:“液壓管接頭是特製的,通用扳手確實不好使。得配專用扳手,每個搶修隊一套。”
彭家蒙又翻出一份:“還有這個。150毫米炮彈從火車站運到炮位,五公里路,用了兩個小時。卡車進不去,用人扛,太慢了。”
張興邦想了想:“能不能配些小推車?越野的那種,輪胎寬,能走爛路。一車能拉幾十發,比人扛快多了。”
彭家蒙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
旁邊一個參謀舉手:“彭處長,還有彈藥箱的問題。現在的彈藥箱是木頭的,又大又重,兩個人抬著都費勁。能不能改小一點,或者改成鐵皮的,帶輪子?”
彭家蒙又記下。
晚上,彭家蒙把這些問題彙總,寫成一份報告,送到林烽辦公室。
林烽看完報告,抬起頭:“老彭,你說怎麼辦?”
彭家蒙攤開地圖:“林部長,我擬了幾個方案。第一,專用搶修工具,連夜趕製,明天天亮前送到前線。第二,短途轉運車輛,從後勤調五十輛越野小推車,配給彈藥分揀站。第三,彈藥箱改小,這個得等打完仗再說,現在來不及。”
林烽點點頭:“行。先解決前兩個。專用工具,讓瀋陽廠連夜趕製,明天一早用飛機送。越野小推車,從各倉庫調,湊五十輛,今晚就發往前線。”
彭家蒙立正:“是!”
瀋陽廠那邊,接到命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車間主任看了一眼圖紙,對工人們說:
“這批工具,前線等著用。今晚加班,幹完再下班。夜班飯加紅燒肉。”
工人們二話不說,開動機器。車床轉起來,銑刀轉起來,鐵屑嘩嘩往下掉。凌晨三點,一百套專用扳手、專用套筒、專用鉗子,全部趕製出來,裝箱打包。
一架小型運輸機連夜起飛,凌晨四點,工具送到前線機場。搶修隊的通訊員騎著摩托車,把工具送到每一個搶修點。
張興邦拿到那套專用扳手時,天還沒亮。他試了試,往液壓管接頭上一卡,嚴絲合縫,一擰就緊。
“好東西!”他咧嘴一笑,“這玩意兒,能省十分鐘。”
越野小推車也到了。五十輛嶄新的小推車,輪胎有胳膊粗,能裝幾十發炮彈。彈藥分揀站的戰士們試了試,推著滿滿一車炮彈,在坑坑窪窪的戰場上跑得飛快。
“這車好!”一個戰士喊道,“以前扛一發跑一趟,現在一車能拉五十發!”
第二天傍晚,李雲龍又發起一次猛攻。這一次,炮打得比昨天更兇,但戰損報告明顯少了。
晚上覆盤時,丁偉念著資料:“今天150毫米炮,戰損一門,原因是炮管過熱,休息半小時就好。火箭炮,零戰損。彈藥轉運時間,從兩小時縮短到一小時。搶修時間,從四十分鐘縮短到二十五分鐘。”
李雲龍聽完,滿意地點點頭:“好。老彭那邊改進得及時。告訴張興邦他們,繼續幹,打進錦州,老子請他們喝酒。”
孔捷在旁邊笑了:“老李,你這話說了多少遍了?打完仗真請?”
李雲龍瞪他一眼:“真請!老子說話算話!”
眾人都笑了。
奉天指揮部裡,林烽接到當天的戰報,看完後對彭家蒙說:
“老彭,這次覆盤改得好。問題找得準,改得快。以後每天都要這麼幹,發現問題立刻解決,不能拖。”
彭家蒙點點頭:“林部長,我已經讓人建了個制度。每天前線戰損、補給情況,彙總成表,當晚分析,次日改進。仗打到哪兒,改進就跟到哪兒。”
林烽滿意地點點頭,走到窗前。窗外,火車的汽笛聲長鳴。那是今晚第八趟開往前線的專列,滿載著新產的彈藥和工具。
蘇婉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林部長,錦州快打下來了。”蘇婉說。
林烽點點頭,握住她的手:“是啊,快了。咱們的保障,也越來越順了。”
蘇婉笑了笑,沒說話。
遠處,錦州方向火光沖天,炮聲隆隆。但這一次,炮聲比昨天更密集,也更持久。搶修隊的帳篷裡,張興邦正帶著人,用新到的專用工具,搶修一門剛送來的火箭炮。二十分鐘後,那門炮又響了。
戰鬥還在繼續,但勝利已經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