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錦州城東的炮聲就響成了一片。
李雲龍蹲在觀察所裡,眼睛熬得通紅,但精神頭足得很。昨天一天的猛轟,錦州城牆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但敵人也不是吃素的,連夜把預備隊調上來,用迫擊炮和反坦克炮拼命阻擊,硬是把突破口又堵上了。
“他孃的,這幫狗日的,跟咱們耗上了!”李雲龍罵道。
韓指揮放下望遠鏡,臉色凝重:“李軍長,咱們的炮打得太猛,昨天又有三門150炮出問題了。一門炮管裂紋,兩門炮架變形。再不修,今天就啞了。”
李雲龍心裡一緊,抓起對講機:“搶修隊!三號陣地!快!”
三號陣地上,三門150毫米重炮靜靜地趴在那兒,炮手們圍在旁邊,一臉焦急。張興邦帶著搶修隊趕到時,一眼就看出問題——最左邊那門炮的炮管根部有一道細細的裂紋,是被連續射擊的高溫高壓撐出來的。
“這炮不能再打了。”張興邦說,“換炮管。”
炮團長臉色一變:“張師傅,換炮管得好幾個小時吧?敵人馬上要反撲,沒炮不行啊!”
張興邦沒理他,蹲下檢查炮管連線處。這是奉天廠新產的炮管,用的是快速拆裝設計,就是為了戰場搶修用的。他看了看連線螺栓,又看了看炮尾的固定卡榫,心裡有了數。
“兩個小時。”張興邦站起來,“給我兩個小時,換好。”
炮團長半信半疑,但現在也只能信他。
張興邦一揮手,幾個維修兵立刻圍上來。拆螺栓的拆螺栓,卸卡榫的卸卡榫,抬新炮管的抬新炮管。張興邦親自盯著最關鍵的一步——新舊炮管的同心度校準。
“左邊高一點。好,停。右邊低兩毫米。再抬一點。好,就是這個位置。”張興邦一邊看水平儀一邊指揮。
二十分鐘,舊炮管卸下來。三十分鐘,新炮管裝上去。四十分鐘,螺栓擰緊,卡榫到位。五十分鐘,復進機除錯完畢。一個小時二十分鐘,第一門炮換好了。
“試炮!”張興邦喊道。
炮手裝上一發炮彈,拉動拉火繩。轟的一聲巨響,炮管震動一下,復進機復位正常。炮手檢查了一遍,衝張興邦豎起大拇指:
“張師傅,好了!比新炮還穩!”
張興邦點點頭,又跑到第二門炮旁邊。這門的炮架變形,但不算嚴重,主要是幾個關鍵部位的螺栓被震鬆了,焊縫也有點裂紋。他拿出扳手,把鬆動的螺栓一顆顆擰緊,然後掏出焊槍,把裂紋補了一道。
四十分鐘,第二門炮修好。
第三門炮的問題最麻煩。炮架沒變形,炮管也沒裂紋,但復進機漏油,打一發就要漏半桶。張興邦檢查了一遍,發現是油封老化,得換。
“換油封。”他說。
一個維修兵從工具箱裡拿出備用的油封。張興邦拆開復進機,把老化的油封取出來,新的裝進去。加液壓油,試壓,動作順暢。
三十分鐘,第三門炮修好。
三門炮,從發現問題到全部修好,一共用了不到兩個小時。比張興邦預計的還快了半小時。
炮團長看得目瞪口呆:“張師傅,您這手藝,神仙啊!”
張興邦擦擦汗,咧嘴一笑:“不是神仙,是咱們東北軍工備件足。炮管、油封、螺栓,要啥有啥。沒這些備件,神仙也修不好。”
遠處,火箭炮陣地上也傳來好訊息。昨天被炸壞發射機構的那門火箭炮,換上備用的發射機構後,打了一夜都沒出問題。今天凌晨,又有一門火箭炮的發射管被彈片劃傷,但鄭師傅帶著人二十分鐘就換好了。
李雲龍在觀察所裡聽到彙報,長出一口氣。他抓起對講機,對著所有炮位喊:
“炮兵弟兄們!搶修隊的同志已經把炮修好了!現在,給我往死裡打!把那個突破口再撕大一點!”
一百多門重炮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著砸向城牆。剛換好炮管的那門150炮打得最兇,一發接一發,炮管都打紅了還在打。
一個小時後,突破口終於被徹底撕開。坦克突擊群怒吼著衝進去,步兵跟在後面,潮水般湧進錦州城。
奉天指揮部裡,林烽接到戰報時,正在吃午飯。他放下筷子,看完電報,對彭家蒙說:
“老彭,告訴張興邦他們,幹得好。三門炮兩小時修好,比在廠裡修還快。這批備用零件,沒白準備。”
彭家蒙點點頭,去發報。
蘇婉走過來,遞給林烽一杯茶:“林部長,錦州城破了。”
林烽接過茶,喝了一口,望著牆上那張錦州地圖。地圖上,代表我軍的紅色箭頭已經深深插進錦州城內。
“是啊,破了。”林烽說,“四年了,從修槍修炮開始,到今天打下錦州。這條路,咱們走通了。”
蘇婉笑了笑,沒說話。
窗外,火車的汽笛聲長鳴。那是今晚第五趟開往前線的專列,滿載著新產的彈藥和配件。遠處,錦州方向炮聲漸稀,但戰鬥還在繼續。
搶修隊的帳篷裡,張興邦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箱。今天換下來的舊炮管、舊油封、舊螺栓,堆了一地。他拿起那根有裂紋的炮管,對著光看了半天,喃喃自語:
“這裂紋是打出來的,不是造出來的。說明咱們的炮管質量沒問題,是敵人太硬了。”
旁邊一個年輕維修兵問:“張師傅,那咱們怎麼辦?”
張興邦把舊炮管放下,站起來說:“怎麼辦?繼續修。敵人硬,咱們就得更硬。炮管打裂了,換新的;油封漏油了,換新的;螺栓鬆了,擰緊。只要咱們在,炮就不會停。”
年輕維修兵點點頭,繼續收拾工具。
遠處,又一陣炮聲響起。那是剛修好的重炮,正在轟擊城內的敵人。張興邦抬頭看了看那個方向,咧嘴一笑,繼續低頭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