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量上來了,林烽心裡又惦記上另一件事——這麼多彈藥,怎麼存?怎麼運?
這天一早,他把唐忠祥、張興邦、彭家蒙、老劉、老陳、蘇婉全叫到奉天指揮部,開門見山:
“子彈兩千萬,炮彈一百五十萬,火箭彈十萬。堆在倉庫裡,就是一堆鐵疙瘩;送到前線,就是打勝仗的硬傢伙。但要是路上炸了,或者到前線受潮了啞火了,那還不如不送。”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東北軍工佈局圖前,指著營口、奉天兩個點:
“從今天起,倉儲和運輸,也得標準化。子彈怎麼存,炮彈怎麼運,火藥怎麼送,一條一條定死。誰也不能馬虎。”
唐忠祥推了推眼鏡:“林部長,我已經擬了個草案。子彈用防潮密封箱,每箱一千發,箱內放乾燥劑。炮彈加裝防震緩衝裝置,每發單獨固定,防止運輸中碰撞。火藥半成品單獨裝車,專人押運,嚴禁與其他貨物混裝。”
林烽點點頭:“好。就這麼辦。老彭,倉庫擴建得怎麼樣了?”
彭家豪翻開本子:“林部長,營口和奉天的專用軍火倉庫已經擴建完了。營口那邊新建了三個庫,奉天這邊新建了四個。每個庫都裝了溫溼度計、通風裝置,還配了消防沙、滅火器。彈藥入庫前,先測溼度,超標的不準進。”
老劉舉手:“林部長,營口這邊倉庫夠用了。就是防震材料有點缺,我們用的是稻草和木屑,雖然能用,但不耐用。能不能弄點橡膠墊?”
林烽看向張興邦:“興邦,橡膠墊能解決嗎?”
張興邦想了想:“林部長,瀋陽那邊有個小橡膠廠,能產橡膠墊。但產量不大,得排隊。我先調一批給他們用,不夠的先用稻草頂著。”
老劉點點頭:“張師傅,那就麻煩您了。”
老陳也舉手:“林部長,奉天這邊倉庫也夠了。就是消防裝置得再配點,現在只有滅火器,萬一真燒起來,不夠用。”
彭家豪接過話:“陳廠長,消防水塔正在建,下個月就能用。到時候每個庫旁邊都有消防栓,水壓夠用。”
林烽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蘇婉:“蘇婉,大連那邊的火藥運輸,怎麼安排的?”
蘇婉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大連到營口、大連到奉天的兩條鐵路:
“林部長,大連化工的火藥,現在專列運輸。每列三節車廂,全部是特製的防爆車廂,內襯木板,外裹鐵皮。每節車廂配兩個押運員,全程盯防。車頭和車廂之間用沙袋隔開,防止萬一出事連鎖反應。”
林烽問:“押運員培訓了嗎?”
蘇婉點點頭:“培訓了。每批押運員都要經過一週培訓,學習火藥特性、應急處理、滅火方法。考試合格才能上崗。每趟車出發前,押運員要檢查車廂密封情況、溫度溼度、固定狀態,簽字確認。”
林烽滿意地點點頭,最後說:
“好,就這麼定了。從今天起,三廠的倉儲運輸,按統一標準執行。唐忠祥總負責,定期檢查。不合格的,限期整改。聽明白沒有?”
眾人齊聲應道:“明白!”
一週後,營口廠的新倉庫投入使用。
老劉帶著管倉庫的老李,挨個庫檢查。一號庫是子彈庫,一排排防潮密封箱碼得整整齊齊,每箱上都貼著標籤——規格、批號、生產日期、入庫日期。老劉開啟一箱,裡面墊著乾燥劑,子彈排列整齊,沒有一絲鏽跡。
“老李,溫溼度計在哪兒?”老劉問。
老李指了指牆上的儀表:“劉廠長,溫度十五度,溼度百分之四十,都在標準範圍內。每天早晚各記一次,超過標準就開通風。”
老劉點點頭,又走到二號庫。這是炮彈庫,一排排炮彈架排列整齊,每發炮彈都卡在專用的防震座裡,動彈不得。老劉拿起一發150毫米炮彈,看了看底部的標籤——穿甲彈,批號。他晃了晃,紋絲不動。
“老李,這防震座是哪弄的?”老劉問。
老李咧嘴笑了:“劉廠長,張興邦師傅從瀋陽調來的橡膠墊,我們自己焊的鐵架子。一發一個坑,卡得死死的,路上顛一天都不會松。”
老劉滿意地點點頭,又走到三號庫。這是火箭炮彈庫,架子比炮彈庫高得多,每發火箭彈豎著放,尾翼朝上,彈頭朝下,也是卡得死死的。
奉天廠那邊,新倉庫也投入使用了。
老陳帶著管倉庫的老孟,挨個庫轉。奉天廠倉庫比營口大,一共四個。一號庫子彈,二號庫炮彈,三號庫引信和精密零件,四號庫成品待發。
老陳走到四號庫時,正好趕上一批炮彈裝車。工人們用叉車把炮彈箱從庫房裡運出來,裝上專列。每箱炮彈上車前,老孟都要核對一遍標籤——規格、數量、批號、目的地,確認無誤才簽字放行。
“老孟,今天發多少?”老陳問。
老孟翻了翻本子:“陳廠長,今天發兩列專列。一列去李雲龍那邊,一列去孔捷那邊。一共八萬發炮彈,二十萬發子彈。”
老陳點點頭,走到專列旁邊,爬上車廂看了看。車廂裡,炮彈箱碼得整整齊齊,每層之間墊著稻草,防止顛簸。車廂四角還掛著溫溼度計,押運員正在記錄資料。
“押運員同志,路上小心。”老陳說。
押運員是個年輕人,立正敬禮:“陳廠長放心,人在彈藥在!保證安全送到!”
火車汽笛長鳴,緩緩啟動。老陳站在站臺上,看著那列火車漸漸遠去,心裡踏實了許多。
大連化工那邊,火藥運輸也在按新標準執行。
蘇婉親自盯著第一批發貨。三節特製防爆車廂停在站臺上,押運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車廂內壁鋪著木板,外壁包著鐵皮,地板墊著橡膠。每節車廂裝的火藥,都是同一批次、同一規格,標籤貼得清清楚楚。
“蘇工,檢查完了。”押運班長跑過來彙報,“車廂密封良好,固定牢固,溫溼度達標。可以發車。”
蘇婉點點頭,走到第一節車廂旁邊,親手檢查了車門上的封條。封條完整,簽了自己的名字。她又走到第二節、第三節,同樣檢查了一遍。
“好。發車。”蘇婉說。
火車緩緩啟動,押運員站在車廂門口的平臺上,朝蘇婉揮手。蘇婉也揮了揮手,直到火車消失在視線之外。
半個月後,第一批按新標準運輸的彈藥抵達前線。
李雲龍親自到車站接貨。他爬上專列,開啟一箱子彈,裡面乾燥劑還沒開封,子彈鋥亮如新。他又開啟一箱炮彈,防震座卡得死死的,一發都沒松。
“好!”李雲龍一拍大腿,“老林那邊想得周到!這彈藥存得好,運得好,到了咱們手裡,直接就能用!”
旁邊的後勤處長遞上一份清單:“軍長,這批一共是二十萬發子彈,五萬發炮彈。孔軍長和丁軍長那邊也各有一批。”
李雲龍點點頭,跳下車廂,對正在卸貨的工人們喊道:
“弟兄們,輕拿輕放!這些都是寶貝,磕壞了可沒地方補!”
工人們應了一聲,更加小心地搬運。
當天晚上,林烽接到李雲龍的電報:
“林部長:彈藥收到。包裝結實,運輸安全,可直接上膛。替我謝謝三廠的同志們。李雲龍。”
林烽看完電報,笑了笑,遞給旁邊的彭家蒙:“老彭,李雲龍這小子,難得說句好話。”
彭家蒙接過電報看了看,也笑了:“林部長,這回他是真滿意。以前彈藥運到前線,總有些受潮的、磕壞的。這回一發都沒壞,他能不高興嗎?”
林烽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火車的汽笛聲長鳴——那是今晚從大連開來的火藥專列,正緩緩駛入奉天站。遠處,營口和奉天的倉庫還亮著燈,夜班的工人正在繼續工作。
東北的黑土地上,從生產到倉儲,從倉儲到運輸,彈藥保障的最後一環,終於穩穩地落地了。而那些滿載彈藥的專列,正載著無數人的心血和期望,晝夜不停地奔向決定中國命運的最終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