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十架“獵鷹”戰機的穩定產出,不再是一個需要動員衝刺的“戰役目標”,而是如同瓦窯堡每日升起的爐火、響起的機床聲一樣,成為了這片土地上一種沉穩而有力的新常態。東側廠房裡,三條生產線的轟鳴已然化為背景音,工人們在各目的工位上忙碌,動作熟練而專注,透著一股駕輕就熟的從容。每月初,總裝線上開始流轉新的機身骨架;每月中,發動機和航電包按節拍匯入;每月底,十架嶄新的銀灰色戰鷹便會準時出現在交付區,如同經過精密校準的鐘表,分毫不差。
這種常態化的力量,首先體現在對部隊需求的穩定滿足上。隨著一批批“獵鷹”戰機陸續交付,開始有步驟地替換或補充各根據地主力部隊中老舊的“野馬”以及各種雜式飛機。雄鷹飛行中隊作為首批換裝單位,已經完成了對前幾批“獵鷹”的適應性訓練和戰術摸索,戰鬥力顯著增強。後續交付的戰機,則被調配到其他急需空中力量的戰略區。
“老趙,你們中隊現在可是‘鳥槍換炮’,闊氣得不行了啊!”一次根據地間的協同演練後,兄弟部隊的指揮員看著雄鷹中隊那清一色嶄新威武的“獵鷹”,半是羨慕半是打趣地對趙衛國說。
趙衛國嘴上謙虛:“哪裡哪裡,都是組織信任,瓦窯堡的同志們給力。”心裡卻美得很,尤其是看到劉銳等年輕飛行員駕駛著新“獵鷹”,在空中做出的那些以往“野馬”很難完成的敏捷機動時,那種自豪感更是油然而生。部隊的反饋透過正式渠道和飛行員們的口耳相傳,源源不斷地傳回瓦窯堡:“飛機效能可靠,出勤率高,維護性比‘野馬’有改善,飛行員普遍反映好評。” 這是對量產質量最直接、最有力的肯定。
然而,林烽和核心團隊的目光,早已超越了這每月十架穩定輸出的數字本身。 他們看到的,是這套在量產爬坡中錘鍊出來的 “體系筋骨”和“人才血脈” ,正在為瓦窯堡的軍工未來,積蓄著更為磅礴的潛力。
生產線本身,在常態化運轉中持續微調進化。唐忠祥現在很少需要像初期那樣扯著嗓子吼了,他和李小千更多時候是在琢磨如何進一步最佳化工序。“小豆子,你看這個艙門鉸鏈安裝工位,兩個人配合,其實可以再設計一個簡單的翻轉夾具,一個人就能操作,還能減少等待時間。”唐忠祥拿著粉筆在地上畫著草圖。
李小千點點頭:“唐工,我明白。咱們現在有底子了,可以追求‘更省力、更聰明’地幹活。我讓互助小組的幾個人先試試,效果好就推廣。”這種源自生產一線的、自下而上的小改小革,正在各個工位悄然發生,如同涓涓細流,持續提升著生產體系的活力與效率。
更寶貴的是那支日益壯大的專業技工隊伍。 首批一百零八名“速成班”學員,在經歷了量產初期的緊張與洗禮後,如今大多已成為生產線上的骨幹,不少人已經透過了初級甚至中級技能評定。那個曾因鉚釘鬆動被唐忠祥訓斥的張三,如今已是鉚接工段的“快手”兼質檢員,還能帶新徒弟了。焊接班的王鐵柱,以其沉穩紮實的作風,被提拔為一個小組的負責人。他們不再是機械執行“指令卡”的“新手”,開始能理解工藝背後的原理,能發現並報告潛在問題,甚至能提出合理的改進建議。
“師傅,我發現用這種新刃磨角度的鑽頭,打‘鷹骨-3型’合金的孔,排屑更順暢,孔壁質量更好,刀具磨損也慢。”一個年輕技工向家泉次郎彙報自己的發現。
家泉次郎檢查了樣品,難得地露出讚許神色:“嗯,不錯。記錄下來,可以去跟刀具組的人說說。”這種鑽研精神,正在年輕技工中蔓延。林烽大力推行的技能等級制和持續培訓機制,為他們指明瞭清晰的成長路徑,也激發了內在的學習熱情。
這套成熟的量產體系與人才隊伍,如同已經夯實的堅實路基和訓練有素的工程隊,使得“獵鷹”系列本身的持續改進升級,以及更長遠的新型戰機研發,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可操作。
江硯秋和陳景瀾現在開會,底氣足了很多。“‘獵鷹-1A型’的改進方案,可以充分利用現有生產線的大部分工裝和流程。”江硯秋在“獵鷹-2型”預研組和“獵鷹-1型”改進組的聯席會議上說,“比如我們計劃增強的機翼掛點,只需要在現有翼梁加工工序後,增加一道專用鑽孔和加強件安裝工序,生產線稍作調整即可容納。氣動微調涉及的蒙皮修形,也可以利用現有模具調整實現。”
陳景瀾點頭附和:“發動機的進一步強化型號,燃燒室和渦輪部分需要重新設計,但總體安裝介面和大部分附件可以保持不變,這樣發動機生產線的主體無需大動,只需更新核心部件的加工和測試環節。這比從頭建一條線,成本和時間都節省太多。”
秦昭廷則笑著補充:“咱們現在有穩定的量產收入(雖然是無償調撥,但意味著資源分配上的認可)和熟練的技工隊伍,搞預研和試製的底氣也足了。‘獵鷹-2型’那個全新的氣動佈局模型,可以放心大膽地讓風洞組去吹,不用太擔心失敗成本。甚至一些前沿探索,比如蘇工你們一直在琢磨的更整合化的航電系統,也可以安排小批次試製驗證了。”
蘇瀚文扶了扶眼鏡,眼中閃著光:“是啊,以前搞點新電路,找零件都得求爺爺告奶奶,現在跟黃燕報個計劃,大部分常規電子元件都能穩定供應,可以更專注於原理突破和整合設計。”
當然,常態化的忙碌中也不乏輕鬆與幽默的“調味劑”。
一次,苗向國帶著工程隊來給生產線做例行維護加固,看著流暢運轉的流水線,不禁感慨:“當年咱們壘第一座化鐵爐的時候,哪想過能搞出這麼大陣仗。現在這生產線,比我老家縣城的鐵匠鋪可氣派多了!”
正在旁邊記錄裝置執行時間的李小千聽了,笑道:“苗工,您那鐵匠鋪要是能打出飛機來,咱們都去給您當學徒!”
眾人鬨笑。黃燕正好來送新的勞保用品,聽見了插嘴道:“苗工,您可別光顧著感慨。上次您說給咱物料倉庫門口修條更平的路,這都月底了,影子呢?害得我們運精密儀器的車還得小心翼翼,生怕顛壞了。”
苗向國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修!明天就修!不就是一條路嘛!保證修得比飛機跑道還平!”
何強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拍了拍苗向國的肩膀:“老苗,修路用的碎石,可得用我們鍊鋼廠篩選出來的硬料啊,別用那些酥石,壓兩下就成粉了!”
“用你的鋼渣行不行?更硬!”苗向國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又是一陣笑聲。
林烽時常會獨自在生產線旁駐足。他不再需要像初期那樣時刻緊盯每一個細節,處理每一個突發問題。他更像一位欣賞自己作品的匠人,看著銀灰色的機身骨架在流水線上被賦予蒙皮,看著精密的發動機被吊裝到位,看著複雜的線纜如同神經般被精確敷設,最終匯聚成一架完整、威嚴、蓄勢待發的“獵鷹”。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這具具鋼鐵之軀,看到更深處的東西——那不再是圖紙上的線條,也不再是實驗室裡的樣品,而是一套從特種冶煉、精密加工、標準化裝配到嚴格檢測的完整工業能力;是一支從設計專家、工藝大師到熟練技工的完整人才梯隊;是一種從滿足急迫需求到謀劃長遠發展、從引進仿製到自主創新的堅實自信。
“野馬”的量產,曾經是抗戰烽火中一個近乎奢望的夢想,是瓦窯堡人用雙手和智慧創造的奇蹟。而如今,“獵鷹”的規模化、常態化生產,則是將這個奇蹟固化、昇華為了一種可複製、可持續、可進化的強大實力。這每月穩定下線的十架戰機,送往前線的是強大的裝備,留在瓦窯堡的,則是中國自主軍工事業又一次深刻而堅實的跨越式提升。鋼鐵的翅膀已然成群,而託舉它們飛向更高未來的力量,在這片充滿信念的土地上,正變得越來越雄厚,越來越不可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