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裝儀式的激昂口號聲猶在耳畔,鋼鐵巨獸的引擎轟鳴已從瓦窯堡基地的訓練場,轉向了更加貼近實戰的廣闊野外。張勇團長心裡跟明鏡似的:坦克再猛,也只是單個的“鐵拳頭”,要想在戰場上砸開鬼子的堅固防線、碾碎敵人的反撲,必須和步兵的“筋骨皮肉”緊密結合起來,形成真正的鋼鐵與血肉鑄就的移動長城。
於是,在獲得上級協調後,張勇帶領著他的裝甲營(以先期抵達的十五輛坦克及乘員、保障人員為主),與附近駐紮的一支久經戰火考驗的八路軍主力步兵團——獨立一團三營,開始了首次步坦協同作戰演練。演練場地選在了一片地形相對開闊、但又有溝壑和土坡的野外區域,模擬防守日軍一個加強中隊的進攻。
獨立一團三營的營長姓孫,是個打起仗來不要命、帶兵極嚴的老行伍,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彈疤。聽說要和“新傢伙”配合演練,他先是好奇地圍著坦克轉了好幾圈,用力拍了拍裝甲板,嘟囔著:“這鐵王八,看著是挺唬人……可別光有樣子,一打起來就趴窩,還得咱步兵兄弟拿命填。”
張勇也不惱,嘿嘿一笑:“孫營長,鐵王八會不會趴窩,得拉出來遛遛才知道。不過咱這王八殼子硬,牙口也利,關鍵是看咱們怎麼把這鐵王八和你的步兵兄弟擰成一股繩!”
演練第一天,就鬧出了不少“笑話”。
模擬防守開始,假設“敵軍”炮火準備後開始衝擊。張勇的命令透過車載電臺(部分坦克配備,但數量有限)和旗語下達:坦克前出,利用地形和火力壓制“敵”衝擊隊形,步兵隨後跟進,肅清殘存“敵軍”,鞏固陣地。
命令下達,十五輛坦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噴著黑煙,以楔形隊形轟轟烈烈地向前開去。那氣勢,地動山搖,塵土飛揚,確實駭人。
可後面的步兵兄弟們有點傻眼。孫營長原本的計劃是坦克推進一段,佔據有利射擊位置後,步兵利用坦克掩護和火力間隙,交替躍進。可沒想到這些“鐵疙瘩”一開起來,速度比想象中快(相對於步兵徒步),而且履帶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嗆得人直咳嗽,視線也受阻。
“跟上!都跟上!”孫營長揮舞著駁殼槍,在塵土中大喊。
步兵們扛著槍,揹著彈藥,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坦克碾出的雜亂車轍和漫天塵土中奮力奔跑,隊形很快就有些散亂。
更麻煩的還在後面。當前方模擬出現“敵”機槍火力點時,坦克車長們按照訓練,停車瞄準,轟轟幾炮(空包彈或模擬聲響)將其“摧毀”。這本是步坦協同中坦克為步兵掃清障礙的標準動作。但問題來了:坦克一停車,後面埋頭猛衝的步兵差點撞到坦克屁股上;等步兵氣喘吁吁地趕到坦克旁邊,想依託坦克車身掩護觀察、前進時,坦克又可能因為發現新目標,突然啟動轉向或者開走,把剛剛找到掩體的步兵又晾在了空地上。
一次演練間隙,一個滿臉塵土的小戰士對著坦克抱怨:“班長,這鐵傢伙咋回事?一會兒跑得比兔子快,一會兒又像老牛拉車不動彈,咱這倆條腿,跟不上它的鐵軲轆啊!”
車裡的坦克兵也很委屈,從艙蓋裡探出頭:“兄弟,咱得聽命令看敵情啊!敵情變了,車能不動嗎?你們倒是給個準信兒,到底跟不跟,咋跟?”
孫營長和張勇湊到一塊兒,兩個都是直脾氣,也不客氣。
“老張,你們這鐵傢伙動靜太大,塵土揚得老高,我的兵跟在後面吃土都吃飽了,還打啥仗?而且說停就停,說走就走,我的兵跟不上節奏!”孫營長抹了把臉上的灰。
張勇也撓頭:“孫營長,坦克的優勢就是機動和火力,不能總遷就步兵速度,那不成固定炮臺了?可咱們配合確實有問題,我的車長們也不知道步兵到底在甚麼位置、想幹甚麼,光靠旗語和偶爾的電臺,資訊不通啊!”
“得想個法子!”兩人異口同聲。
當晚,兩支隊伍的指揮員、骨幹甚至普通戰士代表,圍坐在篝火旁,開起了“諸葛亮會”。沒有上下級,只有如何打贏的共同目標。
“我看,得有個簡單的訊號,讓坦克知道步兵跟沒跟上,準備沒準備好。”一個老兵提議,“比如,步兵拍兩下坦克屁股,表示‘我們到位,可以繼續前進’?”
“那坦克怎麼告訴步兵它要動了?總不能也拍步兵屁股吧?”有人調侃,引起一陣鬨笑。
“可以用手勢!”一個機靈的坦克兵比劃著,“比如,車長伸出拳頭,表示‘停止,掩護’;伸出巴掌,表示‘準備前進’;伸出兩根手指,表示‘注意左側’……”
“光手勢不行,塵土大或者距離遠了看不清。”孫營長搖頭,“咱們不是有幾部步話機嗎?能不能配到排一級,甚至班一級?讓步兵班長能和最近坦克的車長直接通話?”
張勇眼睛一亮:“這個想法好!但咱們裝備有限,不可能每輛坦克都和所有步兵班通上話。我看可以這樣:手勢近距離用,無線電中距離用(排長或指定聯絡員與對應坦克車長),再結合提前約定的訊號彈或旗幟,遠距離傳遞簡單指令! 形成‘手勢+無線電+訊號’的三重保險!”
說幹就幹。張勇和孫營長連夜制定了初步的協同訊號表,並分配了有限的步話機。第二天演練前,先不搞複雜戰術,就專門練習協同訊號。
“注意!坦克前進時,步兵以排為單位,指定一名聯絡員,用步話機與負責掩護本排的坦克保持聯絡,通報位置和敵情!”
“坦克停車射擊時,車長注意觀察側後方,看到跟隨的步兵排長打出‘已就位’手勢(比如舉起工兵鍬),再根據情況決定是繼續掩護射擊還是前進!”
“步兵需要坦克火力支援時,由排長用步話機呼叫,或者發射紅色訊號彈(模擬)指示大致方位!”
……
起初還是有點亂。不是步兵聯絡員呼錯了坦克編號,就是坦克車長沒注意到手勢。但磨合就在這一次次“烏龍”和“吐槽”中快速進行。
“鐵牛三號!鐵牛三號!我是山貓一排!我們已到你左後側,請求提供前方土包火力壓制!”步話機裡傳來步兵排長略顯緊張的聲音。
“鐵牛三號收到!山貓一排,我看到你們了(從潛望鏡裡看到揮舞的工兵鍬)!準備射擊!”坦克炮塔緩緩轉動。
“打得好!目標清除!我們可以前進了!”
“鐵牛三號明白,保持隊形,跟我來!”
幾次下來,默契度肉眼可見地提升。坦克不再盲目猛衝,會注意控制速度,留出步兵跟進的間隙;步兵也不再被動追趕,而是主動利用坦克移動時的噪聲和塵土作為掩護,交替前進,並時刻保持與協同坦克的聯絡。
接下來,演練更加複雜的攻防轉換和火力協同。模擬日軍反撲,坦克和步兵如何協同防守。坦克憑藉厚甲利炮充當移動堡壘和火力支撐點,步兵則圍繞坦克,利用戰壕、彈坑構築綿密步兵防線,清除試圖靠近坦克的“敵”反坦克手。
“注意!鬼子‘敢死隊’上來了!步兵,盯緊兩翼和坦克死角!坦克,用機槍掃射靠近的散兵!”張勇在指揮車上透過電臺大喊。
演練場上,坦克的並列機槍和航向機槍噠噠響起(空包彈),與步兵的步槍、機槍聲交織成一片。步兵戰士緊貼在坦克側後或利用地形,精準“點殺”試圖靠近的“敵人”。坦克則用主炮和機槍,為步兵清除遠處的火力點和叢集目標。
演練結束,雖然人人灰頭土臉,但眼神都亮了不少。孫營長走到張勇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拍的是人不是坦克),臉上那道疤都舒展開來:“行啊,老張!這下有點意思了!這鐵王八配上咱們步兵,硬是真硬!就是這灰太大,下次能不能讓你們坦克兵開慢點,少揚點土?”
張勇哈哈大笑:“孫營長,這我可管不了,你得跟何工說去,讓他給坦克裝個吸塵器!不過說真的,這回咱們總算摸到點步坦協同的門道了!關鍵是通訊和相互理解!”
“對!以後就這麼練!咱們這兩條腿和鐵軲轆,非得擰成一股勁兒,讓小鬼子嚐嚐甚麼叫‘銅牆鐵壁’加‘鋼鐵洪流’!”孫營長豪氣干雲。
夕陽下,坦克與步兵交錯而立,鋼鐵與血肉,在這一刻,彷彿真正開始了融合。初步的協同演練,不僅提升了戰術配合的熟練度,更在兩支不同兵種的隊伍間,建立起了寶貴的信任與默契。這道由鋼鐵與意志共同構築的移動防線,已然顯露出它令人生畏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