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架“東方野馬”戰機整齊列隊、透過嚴苛終檢的訊息,如同又一劑強心針,隨著電波飛向延安和晉綏軍區。裝備已經就位,但要讓這些鋼鐵雄鷹真正成為令敵人膽寒的空中利劍,還需要最關鍵的一環——駕馭它們的騎手。總部對此早有籌劃,一道新的命令與終檢合格報告幾乎同時抵達瓦窯堡。
命令要求:從八路軍各部隊(主要是有過航空背景或接受過基礎飛行訓練的骨幹)中,緊急遴選24名最優秀的飛行員,組建我軍歷史上第一個成建制的、基於自主研製戰機的敵後空中作戰單位——代號“雄鷹飛行中隊”。 中隊編制為三個分隊,每分隊八機(含備份),中隊長人選,總部點名由成功完成“東方野馬”所有關鍵試飛、對飛機效能瞭如指掌的功勳試飛員趙衛國擔任。
“老趙,恭喜啊!這下真成‘趙隊’了!”楊勇第一個捶了趙衛國一拳,笑得見牙不見眼,“帶著一幫小兄弟,可得多打幾架鬼子飛機下來!”
趙衛國摸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壓力大啊……以前只管自己飛,現在得帶著一箇中隊飛,還得打勝仗。不過,有咱們這麼好的飛機,心裡有底!”
林烽立即與負責此事的陳振華以及軍區派來的高遠參謀商議。“雄鷹中隊”的組建和訓練,必須在戰機交付前或交付同時高效完成,確保“接裝即能形成初步戰鬥力”。林烽提出:“戰機是我們造的,我們最瞭解它的脾性。我建議,中隊的初期專項改裝訓練,就放在我們瓦窯堡機場進行! 江硯秋、秦昭廷他們這些設計師,可以跟班教學,直接把飛機的操作要點、效能邊界、特殊情況處置,手把手教給飛行員們。咱們的地勤骨幹,也可以同步培訓接裝部隊的地勤人員。”
這個提議得到了陳振華和高遠的高度贊同。很快,一道道調令從總部發出,飛向各個根據地。遴選標準極為嚴格:不僅要有一定的飛行小時數(在當時的條件下極其難得),更要求政治堅定、心理素質過硬、學習能力強,並且優先考慮有實戰經驗的骨幹。
不到半個月,來自晉綏、太行、太嶽等各個方向的二十四名飛行員苗子,陸續抵達瓦窯堡。他們中有的曾在新疆或蘇聯接受過基礎飛行訓練,有的駕駛過極其簡陋的教練機甚至繳獲的破損敵機,個個都是部隊裡百中選一的精英,眼神裡透著機敏與渴望。
簡易機場旁邊,臨時搭建起了飛行員營房和教室。中隊長趙衛國和指導員(由軍區選派)首先對全體隊員進行了摸底和思想動員。當趙衛國指著停機坪上那十二架嶄新、流線、充滿力量的銀灰色戰鷹,說出“那就是我們未來要駕駛和保衛的‘東方野馬’,是咱們自己造的最好的戰鬥機”時,所有飛行員的呼吸都明顯粗重了,眼睛瞪得溜圓,閃爍著難以置信和極度興奮的光芒。
“我的乖乖……真漂亮!比我在西北見過的那些老破爛強一百倍!”
“自己造的……咱們八路軍真能造出這玩意兒?”
“趙隊長,啥時候能摸摸駕駛杆?”
理論培訓隨即開始。課堂就設在總裝車間一角,黑板前站著的人,讓飛行員們有些意外——不是想象中的老教官,而是戴著眼鏡、書卷氣濃厚的江硯秋和秦昭廷。
“同志們,從今天起,由我和秦工,給大家講解‘東方野馬’的‘五臟六腑’和‘脾氣性格’。”江硯秋的開場白很直接,“你們都是優秀的騎手,但要想馴服這匹特定的‘烈馬’,光會騎馬還不夠,得懂馬的筋骨結構、奔跑習慣,甚至它甚麼時候可能會尥蹶子。”
秦昭廷則更細緻,他拿著飛機剖檢視,從氣動佈局講起,解釋為甚麼這種機翼形狀適合高速和機動,平尾和垂尾的設計如何保證穩定性。“瞭解這些,你們在空中做動作時,就能預判飛機的反應,而不是被動應對。”
起初,有些從戰場下來的老飛行骨幹對如此“學院派”的理論講解有些不耐煩,覺得不如直接上天飛幾圈來得實在。但當江硯秋講到“在時速五百公里以上做大坡度盤旋,如果拉桿過猛,機翼可能會率先出現氣流分離導致失速,而不是你們以前飛的慢速飛機那樣先失速後掉高度”時,幾個有經驗的老飛行員立刻警醒起來,開始認真做筆記。秦昭廷講解發動機增壓系統的工作邏輯和高空動力衰減特性時,更是讓所有人大開眼界,明白了為甚麼不能在地面習慣的基礎上隨意推到最大油門。
趙衛國也結合自己的試飛經驗,穿插講解實際操作中的感覺和注意事項:“起飛滑跑時,別急著拉桿,感覺舵面效應明顯了,再柔和帶杆,這飛機起落架紮實,離地很穩。降落時,它下沉率比較恆定,看好下滑線,別拉飄……”
他還帶來了試飛中記錄的各種資料曲線和特情處置記錄,用最直白的話告訴隊員們:“在這條線以下,飛機是溫順的駿馬;接近這條線,它就是需要你小心駕馭的烈馬;越過這條線,就可能變成脫韁的野馬。我們的任務,是駕馭它在最有效的邊界內,消滅敵人,儲存自己。”
理論課後,是座艙實習和地面演練。飛行員們分成小組,輪流進入真正的戰機座艙,在江硯秋、秦昭廷和趙衛國的指導下,熟悉每一個儀表、每一個開關、每一個操縱機構的位置和功能。“這是高度表,這是空速表,這是陀螺地平儀……戰鬥中,掃視儀表要快,但不能亂,形成固定的視線迴圈。”“機槍射擊按鈕在這裡,投彈按鈕在這裡,切換油箱在這裡……閉著眼都要能摸到!”
地勤人員也在同步培訓接裝部隊的地勤,講解日常檢查、加油掛彈、簡單故障排除的規程。
最激動人心的,當然是實機飛行訓練。考慮到安全性和飛機壽命,訓練分批次、分科目進行。首先由趙衛國和另外兩名經驗最豐富的飛行員進行示範飛行,展示“東方野馬”的基本操作和效能。當戰鷹在跑道上咆哮升空,做出流暢的爬升、轉彎、通場動作時,地面等待的飛行員們無不心潮澎湃,摩拳擦掌。
隨後,訓練重點放在了敵後作戰最需要的科目上。低空突防與攻擊:訓練飛行員利用地形掩護,進行超低空(有時甚至不足百米)高速飛行,躲避可能的地面觀測和防空火力,並對模擬目標進行俯衝攻擊或掃射。短距起降與野戰機場適應:瓦窯堡機場本身條件就簡陋,正好用來訓練飛行員在有限長度、不平整跑道上的起降技巧,以及快速滑入隱蔽停機位的能力。小編隊協同:開始演練雙機、四機的基本編隊飛行和簡單戰術配合,如掩護、交叉轉彎等。
訓練中不乏趣事和“吐槽”。一次低空飛行訓練後,一個飛行員跳出座艙,興奮地對趙衛國說:“趙隊,這飛機低空太穩了!貼著山溝飛,感覺就像坐在炕頭上那麼踏實!比老子當年騎的那匹倔騾子好伺候多了!”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另一個飛行員在練習短距降落時,因為過於追求“短”,差點衝出跑道,被秦昭廷逮住進行“理論再教育”:“同志!飛機的能量管理很重要!你不是在駕駛驢車,想停就拉閘!速度、高度、姿態要綜合考慮,把剩餘動能恰好在跑道盡頭用完,那才叫本事!不是蠻幹!”
江硯秋則常常在飛行講評時,拿著飛行員們自己記錄的資料(簡易飛行卡片)和地面觀測資料,進行對比分析:“你看,你這個轉彎,坡度大了兩度,速度損失就比預期多了五公里,下次追擊或脫離時,這點差距可能就是生死之別。要精細!”
訓練緊張而充實,飛行員們以驚人的速度吸收著新知識、掌握著新技能。他們與這匹“鋼鐵野馬”迅速建立起了信任與默契。趙衛國看著這群迅速成長的部下,彷彿看到了不遠的將來,這支新生的“雄鷹”編隊,將以整齊而致命的陣型,出現在敵後戰場上空。
銀鷹已備,騎手漸成。當最後一架次訓練飛行結束,夕陽為十二架戰鷹和圍繞它們忙碌的人群披上金輝時,瓦窯堡機場上回蕩著的,不僅是引擎的餘音,更是一支即將亮劍的空中勁旅,那充滿自信與渴望的、無聲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