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晉西北高原,寒風依舊料峭,捲起砂石,打在覆蓋著厚重帆布的車隊上,噗噗作響。這支由十幾輛載重卡車和幾輛牽引拖車組成的混合運輸隊,正沿著崎嶇顛簸的土路,在蒼茫的暮色中艱難前行。車上裝載的,正是瓦窯堡翹首以盼的蘇制裝置部件,帆布下輪廓巨大,引人注目。
負責第二段護送任務的,正是李雲龍親自率領的獨立旅突擊一營。車隊前後,是全副武裝、眼神銳利的八路軍戰士,他們以小股兵力前出偵察,主力則與車隊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既提供掩護,又不至於目標太大。
“都給我瞪大眼珠子!”李雲龍騎在一匹繳獲的東洋馬上,舉著望遠鏡觀察著兩側起伏的丘陵地帶,壓低聲音對身邊的營長道,“這塊地方,鬼子偽軍的據點像狗皮膏藥,貼得到處都是。雖說咱們選的路線儘量繞著走,但保不齊有出來‘打野食’的。告訴弟兄們,手都放在扳機上,遇見不開眼的,別猶豫,給老子往死裡揍!但記住,第一要務是護著這些鐵疙瘩,不準戀戰!”
“是!旅長!”營長低聲應道。
運輸隊隊長老周坐在頭車的副駕駛,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皮包,裡面是裝置清單和交接檔案。他面色凝重,耳朵支稜著捕捉一切異常聲響。他知道,這些裝置關係到瓦窯堡未來幾年甚至更久的軍工發展,容不得半點閃失。
天色完全黑透時,車隊駛入了一段相對狹窄的谷地。兩側山坡在夜色中如巨獸匍匐。突然,前出偵察的尖兵小組方向傳來一聲清脆的步槍響,緊接著是歪把子機槍“噠噠噠”的掃射聲!
“有情況!”李雲龍眼神一厲,“媽的,還真有敢伸爪子的!聽槍聲,人不多,但有機槍!二連,從左邊山坡摸上去,把那個機槍點給老子敲了!三連,右邊迂迴,堵住他們退路!一連,保護車隊,原地建立防線!動作要快!”
命令下達,訓練有素的突擊一營瞬間動了起來。二連的戰士們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撲向左側山坡,三連則從右側快速迂迴。車隊的司機和押運員們迅速將車輛靠攏,熄火,戰士們依託車體構築簡易工事。
襲擊者是一股約兩百多人的混合部隊,大部分是偽軍,夾雜著少量日軍。他們顯然是想趁夜色打劫這支看起來“肥碩”的車隊,沒想到踢到了鐵板。
戰鬥幾乎在瞬間就進入了白熱化。左側山坡上,二連的戰士用手榴彈和精準的點射,迅速壓制並消滅了那個暴露的機槍組。右側,迂迴的三連與試圖包抄的敵人迎頭撞上,刺刀見紅,爆發激烈近戰。
“嘿,小鬼子還帶了豆丁坦克?”李雲龍在望遠鏡裡看到幾輛日軍94式超輕型坦克(豆戰車)的身影從山谷拐角笨拙地駛出,試圖用機槍掃射車隊,“真他孃的不知死活!火箭筒組!給老子瞄準了,敲掉這些鐵皮棺材!”
幾名扛著繳獲日製“試製噴進炮”(簡陋火箭筒)的戰士迅速前出,藉著夜色和地形掩護抵近。“咻——轟!”一枚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出,準確命中領頭的豆戰車,薄弱的裝甲被撕開,內部爆出一團火光。
“打得好!”李雲龍興奮地一拍大腿,“迫擊炮!覆蓋後面跟進的步兵!給老子狠狠地炸!”
幾門迫擊炮迅速架設,炮彈尖嘯著劃破夜空,砸入敵群。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山谷,也映亮了敵人驚慌失措的臉。
戰鬥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也出乎意料的迅猛。這股敵人顯然錯估了護送部隊的實力和決心。在突擊一營“閃電突襲+側翼包抄”的凌厲打擊下,其指揮體系很快被切斷,士兵們陷入各自為戰的混亂。
不到二十分鐘,槍聲和爆炸聲就稀疏下來,只剩下零星的補槍和傷員呻吟。山谷裡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報告旅長!戰鬥結束!初步統計,斃傷俘敵約一千二百人,其中擊斃日軍一百餘人!繳獲完好重炮三門,卡車五輛,豆戰車六輛(其中兩輛受損),輕武器彈藥一批!”營長跑來彙報,身上還帶著硝煙,“我方犧牲十八人,輕重傷一百零三人,多是追擊和近戰時負傷。敵人潰散,已派小股部隊追擊驅趕。”
“好!”李雲龍點點頭,臉上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更加嚴肅,“犧牲的同志,就地妥善安置,登記清楚。傷員立刻包紮,重傷員用繳獲的卡車運上,跟著車隊走!戰場快速打掃,能帶走的裝備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破壞!十分鐘後,車隊必須重新上路!”
他走到車隊旁,看著帆布覆蓋的車廂都完好無損,鬆了口氣,對緊張的老周說:“老周同志,受驚了。幾個不長眼的小毛賊,已經清理乾淨了。裝置沒事吧?”
老周擦著額頭的冷汗,連連點頭:“沒事沒事!多虧了李旅長和同志們!沒想到敵人來得這麼快……”
“哼,這地界,鬼子偽軍鼻子靈著呢。”李雲龍哼了一聲,“不過碰上咱們,算他們倒黴。趕緊的,讓你的人檢查一下車輛,沒問題就繼續走!夜長夢多!”
十分鐘後,車隊再次啟動,引擎的轟鳴重新蓋過了風聲。只是隊伍裡多了幾輛繳獲的卡車,裝載著傷員和部分重要戰利品。突擊一營的戰士們重新回到護衛位置,眼神更加警惕。
第二天清晨,在預定的隱蔽休息點,老周在警衛保護下,用隨身的小型電臺,向瓦窯堡發出了加密急電。電文很快被譯出,送到了林烽手中:
“林烽同志並瓦窯堡:裝置車隊於晉西北谷地遭遇小股日偽軍約千餘人偷襲。幸得李雲龍旅長率部英勇護衛,激戰二十分鐘,擊潰敵部,斃傷俘敵甚眾,繳獲重炮、車輛、坦克若干。我方亦有犧牲負傷。至關緊要之蘇制裝置,經檢查,完好無損,帆布未破,固定牢靠。** 現封鎖線已破,道路暢通,預計三日後可安全抵達瓦窯堡!運輸隊長,周。**”
林烽握著電文,久久不語。他能從這簡短而剋制的文字背後,感受到那場遭遇戰的激烈與兇險,更感受到李雲龍部隊為了保護這批裝置所展現出的強悍戰鬥力與犧牲精神。十八位同志犧牲,百餘人負傷……這代價,沉甸甸的。
他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彷彿能穿越千山萬水,看到那支在晨光中繼續堅定前行的車隊。裝置完好,這便是最大的安慰。他轉身,對身邊的何強和苗向國沉聲道:
“給老李回電,就兩個字:‘感謝!’ 另外,通知醫療隊和後勤組,準備好接應傷員,安排最好的治療和休養。犧牲同志的撫卹,立即按最高標準辦理。”
“是!”
“何工,苗隊長,最後三天!裝置抵廠前,所有準備工作必須全部就緒!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讓這些跨越千山萬水、來之不易的裝置,在咱們瓦窯堡落地生根,儘快產出好鋼!”
“保證完成任務!”
鐵血護送,已破封鎖。承載著希望與犧牲的車輪,正碾過烽火餘燼,堅定不移地駛向終點。瓦窯堡的鋼鐵雄心,即將迎來新一輪強勁的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