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嶺的戰報如雪片般飛來,每一份都帶著硝煙與焦灼的氣息。新型“鐵西瓜Plus”手榴彈在近戰防禦中初顯鋒芒,有效遏制了日軍步兵的密集衝鋒,但敵人隨即調整了戰術。他們不再輕易發起大規模步兵突擊,而是加強了炮火準備,並開始有意識地使用更大口徑的曲射火炮,特別是新出現的幾門疑似九六式150毫米榴彈炮,從更遠的距離上轟擊八路軍陣地。同時,小股工兵滲透的威脅也如陰雲般籠罩在側翼。
“鬼子學精了,想用炮兵抵消咱們的地利和步兵火力。”在作戰會議上,從前線趕回來彙報的一位營長指著地圖,憂心忡忡,“他們的150毫米榴彈炮射程超過十二公里,躲在咱們大部分直瞄火力的射程外敲咱們的工事。咱們的122毫米自行火炮雖然機動,但論射程和持續火力密度,在對轟中並不佔優。最關鍵的是,咱們的炮射速太慢了!”
他詳細解釋道:“‘太行-1型’戰鬥射速,算上瞄準、裝填、再瞄準,一分鐘最多能打三發,急促射時能到四發,但持續不了多久,炮手就累得夠嗆,裝填手搬那三十多公斤的彈丸和藥筒,體力消耗極大。鬼子的一門150毫米炮,一分鐘也能打兩三發,但他們炮多啊!咱們的自行火炮要發揮機動優勢,就得快打快撤,但現在的射速,有時候一輪急促射剛打懵敵人,還沒來得及轉移,鬼子的報復炮火就過來了。”
這番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楊勇身上。作為自行火炮專案的總負責人,楊勇深感壓力。他清楚,122毫米炮本身的口徑和威力並不遜色,制約火力投送速度的瓶頸,主要在人工裝填效率上。沉重的彈丸和分裝式藥筒,全靠兩名裝填手在狹小顛簸的車體內人力搬運、裝填,體力消耗大,速度自然上不去。
散會後,楊勇立刻找到了林烽,開門見山:“林主任,射速問題必須解決!前線反饋很明確,咱們的‘戰爭之神’火力持續性不足,快打快撤的戰術有時效性要求,裝填慢半拍,就可能被敵人咬住。”
林烽正對著陳大有提交的關於日軍手榴彈更精密破片技術的報告沉思,聞言抬頭:“你有甚麼想法?”
“不能光靠練體能,得從裝備上想辦法。”楊勇眼中閃著技術攻堅的光芒,“咱們得給自行火炮裝個‘機械臂’,幫裝填手搬炮彈!哪怕只是輔助一下,把最耗體力的舉升、推彈動作簡化,射速也能提上去!”
“機械臂?具體說說。”林烽來了興趣。
楊勇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面畫著潦草的示意圖:“我琢磨了幾天。在炮尾後面,設計一個簡易的液壓或彈簧助力裝置,做成一個可以擺動和伸縮的‘快速裝彈臂’。裝填時,裝填手只需要把彈丸或藥筒放到這個‘手臂’前端的托盤上,然後透過一個手柄或踏板操作,這個‘手臂’就能自動或半自動地將彈藥提升到炮膛高度,並向前推送,完成大部分推彈入膛的動作。裝填手只需要扶正彈藥、最後鎖緊炮閂就行。這樣,體力消耗大減,裝填速度肯定能提高!”
“聽起來可行!原理不復雜,關鍵是實現。”林烽肯定道,“需要液壓油缸、彈簧、導軌、還有可靠的控制機構。田方對機械結構在行,讓他一起參與!目標是甚麼?”
楊勇斬釘截鐵:“把持續戰鬥射速從現在的每分鐘三發,提升到每分鐘五發! 急促射時,爭取達到六到七發!”
“好!立刻成立攻關組,你來牽頭,田方、還有機械車間的老師傅都參與進去。前線等著用,時間緊迫!”林烽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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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針對自行火炮“心臟起搏”的攻堅戰在機加工車間打響。楊勇、田方,加上幾位經驗豐富的八級鉗工、焊工,組成了“快裝小組”。他們沒有先進的計算機輔助設計,全靠鉛筆、直尺、圓規,在粗糙的圖紙上反覆勾勒,在廢鐵堆裡尋找合適的材料。
田方負責核心的助力機構設計。他否決了相對複雜且容易漏油的液壓方案(油源和密封都是問題),選擇了更簡單可靠的強力彈簧蓄能加上手動槓桿增力的組合。他設計了一個安裝在炮塔尾部地板上的U形導軌支架,支架上有一個可以沿導軌前後滑動、上下襬動的送彈托盤。托盤透過一套巧妙的齒輪齒條和扭杆彈簧聯動:當裝填手將彈藥放入托盤後,扳動一個手柄,扭杆彈簧被壓縮蓄能,同時托盤被提升到與炮膛軸線對齊的高度;然後,裝填手再推動另一個手柄,蓄能的彈簧釋放,透過齒輪齒條驅動托盤沿著導軌快速前衝,將彈藥猛地推入炮膛大部分行程,最後由裝填手稍加用力完成最後閉鎖。
“這叫半自動助力裝填,”田方指著模型解釋道,“關鍵在彈簧的力度和釋放控制要恰到好處,既能省力快速推彈,又不能衝擊過猛損壞炮閂或讓彈藥在膛內不到位。我們透過調整彈簧預緊力和設計緩衝機構來控制。”
製作過程充滿了“土法上馬”的智慧。強力彈簧是用繳獲的卡車鋼板減震器簧改制的;齒輪是從廢舊機床裡拆的;導軌用精銑的鋼條;托盤則用厚鋼板焊成。沒有精密機床加工齒條,一位老師傅硬是用手工銼刀,憑著幾十年的手感,一點一點銼出了精度足夠的齒槽,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卻樂呵呵地說:“咱這手藝,給大炮‘餵飯’,不寒磣!”
經過一週的日夜奮戰,第一套“快速裝彈機”樣機終於完成。它看起來有些簡陋粗糙,滿是手工製作的痕跡,但結構結實,動作原理清晰。
接下來是安裝和測試。他們選擇了一輛正在廠內進行常規保養的“太行-1型”自行火炮。拆卸掉炮塔尾部部分內飾板,將裝彈機的主支架牢固地焊接在車體結構上,並與火炮搖架巧妙連線,確保推彈軸線與炮膛軸線一致。安裝過程又花了兩天,反覆除錯對齊。
首次靜態測試在車間內進行(火炮未裝實彈)。楊勇親自扮演裝填手,將一枚訓練用的木質配重彈丸放入托盤。他扳動提升手柄,“咔噠”一聲輕響,托盤平穩升起;再推動前送手柄,“嗖”的一聲,配重彈丸被快速、平穩地推入模擬炮膛,直達預定位置。整個動作流暢省力,耗時不到原來純人力搬運推彈的一半!
“成了!省力效果明顯!”楊勇興奮道。
田方卻摸著下巴:“動作是快了,但還得考慮實戰環境。車體在行進間或崎嶇地形的晃動,會不會影響對位精度?連續快速裝填時,機構會不會過熱或卡滯?需要實車動態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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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車測試選在了一處模擬戰場的訓練山谷。自行火炮駛入預設射擊陣地,目標設定在兩千米外的模擬敵軍土木工事區域。為了對比,第一次測試先不使用快速裝彈機,由原車組按標準流程進行急促射。
車長一聲令下,炮手瞄準,兩名裝填手奮力搬運彈丸和藥筒,汗流浹背。一發、兩發、三發……打到第四發時,裝填速度明顯下降,兩名裝填手氣喘吁吁。一分鐘內,總共發射了三發炮彈。
“換裝彈機!”楊勇下令。
車組稍事休息後,第二次測試開始。這次,裝填手只需要將彈藥放到托盤上,然後操作手柄。提升、前推、閉鎖……動作一氣呵成!雖然初期操作稍顯生疏,但明顯省力快捷。一分鐘計時內,“咚!咚!咚!咚!咚!”足足打出了五發炮彈!而且裝填手顯得遊刃有餘,體力消耗遠小於之前。
“五發!穩穩的五發!”觀測員大聲報告。
車組乘員從炮塔裡鑽出來,臉上滿是驚喜。裝填手小王擦著汗,笑道:“楊工,田工,這東西太管用了!感覺像多了個幫手!原來搬四發就胳膊發酸,現在感覺還能再打五發!”
接下來的五分鐘持續射擊測試更令人震撼。在快速裝彈機的輔助下,這輛自行火炮在五分鐘內,以驚人的節奏連續發射了二十五發122毫米高爆榴彈!將遠處目標區域徹底犁了一遍,煙塵滾滾,幾乎看不到完整的模擬工事。若是以舊射速,五分鐘最多隻能打十五發。
“我的乖乖……”前來觀摩的步兵指揮員舉著望遠鏡,咂舌道,“這火力密度……五分鐘二十五發122毫米炮彈砸下去,別說一箇中隊,就是一個大隊的進攻陣地也能給他炸癱了!鬼子那75毫米山炮,一分鐘撐死兩三發,跟咱們這比,簡直就是小孩放鞭炮!”
田方看著遠處尚未散盡的硝煙,臉上露出了技術人特有的滿足笑容,對林烽和楊勇說:“林主任,楊廠長,咱們這‘鐵牛’現在不僅力氣大,吃飯(裝彈)的速度也快了三倍不止!這射速,足夠在鬼子反應過來之前,就潑出去一片彈雨,把他們炸懵!快打快撤的戰術,這下更有底氣了!”
測試圓滿成功,資料令人振奮:持續戰鬥射速穩定在每分鐘五發,比原來提升近70%;急促射時,前兩分鐘可達每分鐘六到七發;裝填手體力消耗減少一半以上,可持續作戰時間大幅延長。
林烽當即下令:“立刻將這套‘快速裝彈機’圖紙和工藝規範下發,優先為前線所有‘太行-1型’自行火炮進行加裝改造!同時,組織車組人員進行強化培訓,熟練掌握新裝備下的操作流程和戰術配合!”
訊息傳回前線,尤其是正在鷹嘴嶺與日軍炮兵周旋的自行火炮分隊,官兵們士氣大振,翹首以盼。
然而,在眾人為技術突破歡欣鼓舞之際,後勤科長拿著一份剛剛統計出來的報表,臉色發白地找到了林烽和楊勇。
“林主任,楊廠長,射速提升是好事,可這炮彈消耗……”後勤科長指著報表上的數字,聲音發苦,“按新的射速計算,一輛自行火炮一次出擊(按半小時激烈交火算),彈藥消耗量可能從原來的二十到三十發,飆升到五十發甚至更多!咱們現在的122毫米炮彈月產量剛過兩千發,供應現有的八輛自行火炮常規訓練和中等強度作戰尚可,要是按照這個新戰法打幾場高強度炮戰……庫存見底的速度會比想象的快得多!”
他頓了頓,說出一個更具體、更迫在眉睫的壞訊息:“而且,剛剛接到運輸隊報告,從王家灣鍊鋼廠到咱們兵工廠的唯一一條可通行卡車的山路,昨晚因暴雨發生嚴重塌方,至少需要一週才能搶通! 下一批造炮彈用的特種鋼坯和發射藥原料,運不進來了!”
射速提升了,炮彈消耗的閘門也隨之大開。而此刻,補給線卻意外斷裂。剛剛獲得“利齒”的“戰爭之神”,卻面臨著可能很快“斷糧”的窘境。
林烽和楊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們看向窗外,遠處試驗場的炮聲似乎還在迴盪,但那聲音此刻聽起來,卻帶上了一絲沉重的意味。
【第五百八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