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1型”坦克的成功,如同在瓦窯堡兵工廠內部點燃了一場永不熄滅的慶典聖火。每個車間,每個角落,都洋溢著自豪與喜悅的氣息。工人們走路的步伐更加鏗鏘,談論起自家造的坦克,嗓門都下意識地提高了八度。首輛坦克的雄姿和它在測試中展現出的強悍效能,已經透過口耳相傳和戰士們有意識的宣傳,成為了整個根據地津津樂道的傳奇。
在這片歡騰的海洋中,林烽卻像一塊被投入激流的磐石,表面隨波,內心卻早已定錨於下一個目標。他沒有沉浸在成功的掌聲裡,反而趁著這股高昂計程車氣,開始了他標誌性的“下一盤棋”佈局。
這天下午,他信步走到重炮車間。車間裡,工人們正在為前線部隊緊急生產一批122毫米榴彈炮。看著那需要騾馬牽引或卡車拖拽的沉重炮身和巨大的輪胎,林烽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找到正在核對圖紙的楊勇,拍了拍他肩膀。
“老楊,忙著呢?”
楊勇抬起頭,見是林烽,臉上露出了笑容,放下圖紙:“廠長,正檢查這批122榴的炮閂部件。咱們的‘太行-1型’可是給咱掙足了面子,現在前線下訂單都積極多了!”
“這是好事。”林烽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目光投向那龐大的122毫米榴彈炮身,語氣帶著一種探討的意味:“老楊,你說……咱們這122榴,威力是夠猛,就是機動性差了點。每次轉移陣地,都得靠牲口或者卡車,又慢又容易暴露目標。要是遇到鬼子快速部隊,很吃虧啊。”
楊勇隨口應道:“是啊,重炮嘛,都這樣。能跟上部隊機動作戰的,也就是步兵炮和迫擊炮了。”
“不一定。”林烽眼中閃爍著熟悉的光芒,那是一種楊勇等人已經見識過多次的、混合著靈感與“危險”訊號的光芒。“我在想,咱們既然能把105榴搬上坦克,為甚麼不能把這更猛的122榴,也裝到一個能自己跑的底盤上呢?”
他用手比劃著:“就用咱們‘太行-1型’的成熟底盤!去掉炮塔,搞一個固定或者有限射界的戰鬥室,把122毫米榴彈炮架上去!這樣,它就有了和坦克一樣的越野能力和行進速度,可以緊緊跟著裝甲部隊突擊,隨時提供重火力支援!鬼子跑,它能追;鬼子修工事,它能直接上去轟!這東西,叫自行火炮!”
“自……自行火炮?!”楊勇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圖紙上,他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誇張的呻吟:“我的林大廠長!林科長!您……您這胃口也太大,野心也太足了吧!咱們這‘太行-1型’坦克,前前後後折騰了小半年,大家夥兒掉了多少斤肉,熬了多少通宵,好不容易才把它弄利索了,這慶功的酒還沒喝進肚呢!您這……這就又惦記上自行火炮了?!”
他的聲音引來了旁邊正在指導工人裝配炮閂的榮克和過來協調特種鋼用料的李均。
“怎麼了老楊?啥事兒這麼激動?”榮克好奇地問。
楊勇指著林烽,哭笑不得地對走過來的兩人說:“榮工,李工,你們快來聽聽!咱們林廠長,又給咱們找了好活兒了!他嫌122榴彈炮跑得慢,想著用咱坦克的底盤,給它安上腿,弄個甚麼……自行火炮!”
榮克和李均聞言,也是瞬間愣住,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榮克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到詞:“廠……廠長,這……這是不是太快了點?坦克的底盤是現成的,可這122榴的後坐力,比105榴可又上了一個臺階!底盤結構、駐鋤設計、戰鬥室佈局、重心平衡……這全是新課題啊!咱們發動機中心剛捋順,氣兒還沒喘勻呢……”
李均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科研人員的嚴謹和一絲無奈:“林廠長,從材料角度講,122榴炮架所需的支撐結構強度、以及應對更大後坐力對車體連線部位的衝擊,都需要重新計算和試驗。這相當於重新設計一款重型裝甲車輛了。而且,這勢必會佔用大量的高階鋼材和加工資源……”
看著三位核心工程師如臨大敵、紛紛“訴苦”的模樣,林烽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哈哈地笑了起來,笑聲爽朗而充滿感染力。
“看看你們!一個個的,跟我要吃了你們似的!”林烽走到那門122榴彈炮旁邊,用力拍了拍冰冷的炮管,“同志們,‘太行-1型’的成功,恰恰證明了我們有能力搞更復雜、更先進的裝備!我們不能滿足於眼前的一點成績,就停下腳步啊!”
他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誠懇而富有煽動力:“我知道大家辛苦,也知道這又是一個難關。但是,你們想想,前線我們的戰士,冒著槍林彈雨,用人推馬拉的方式搬運這些重炮,是多麼的艱難和危險!如果我們能造出這種可以自己跟著部隊跑的大傢伙,能讓我們的大炮和坦克一樣機動靈活,那對前線是多大的支援?能少犧牲多少同志?能多消滅多少鬼子?”
他目光掃過三人:“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嘛! 咱們瓦窯堡,從幾臺破機床起家,到現在能造坦克、造步話機、煉特種鋼,靠的是甚麼?不就是這股子不怕難、敢想敢幹的勁兒嗎?”
一番話,說得楊勇、榮克、李均三人沉默了下來,臉上的牴觸情緒漸漸被思索和一種被點燃的責任感所取代。他們何嘗不知道自行火炮的戰術價值?只是被林烽這永不停歇的“折騰”勁兒給驚著了。
楊勇嘆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鉛筆,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又帶著點認命般的興奮:“得!算您狠,林廠長!您這餅畫得,我們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跟著您幹,這輩子算是別想清閒了!”
榮克也無奈地笑了笑,眼神卻已經開始變得銳利,習慣性地開始思考技術路徑:“底盤共用是個好思路,可以節省大量開發和製造成本。但後坐力問題確實是核心……可能需要重新設計一套更高效的制退復進系統,甚至考慮在射擊時放下大型液壓駐鋤……”
李均則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材料清單:“炮架支撐部位必須採用更高強度的鉻鎳鉬鋼,焊接工藝也需要升級……”
看著工程師們迅速從“吐槽”模式切換到“攻關”狀態,林烽滿意地笑了。他知道,這些中國最頂尖的技術人才,骨子裡都流淌著不服輸、敢創新的血液。他需要的,只是點燃那根引信。
“不急在一時。”林烽適時地給大家減壓,“眼下首要任務,是確保‘太行-1型’發動機的穩定量產和後續坦克的總裝。自行火炮這個想法,大家先在心裡琢磨著,抽空做些前期論證和草圖規劃。等咱們的坦克生產線完全順暢了,再集中力量,啃這塊硬骨頭!”
話雖如此,但一顆名為“自行火炮”的種子,已經悄然埋在了瓦窯堡這片肥沃的技術土壤裡。楊勇等人離開時,嘴裡討論的已經不再是眼前的122榴彈炮,而是關於底盤強化、戰鬥室佈局的隻言片語。林烽看著他們的背影,知道用不了多久,這份“野心”就會在瓦窯堡再次開花結果。他的目光,已經超越了坦克,投向了更遠、更強大的未來裝甲力量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