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灣鍊鋼廠成功煉出高品質鎢合金鋼的喜悅尚未散去,一封來自前線的加急電報,就如同一聲尖銳的集合哨,讓整個瓦窯堡兵工廠剛剛稍有舒緩的神經,瞬間再次緊繃起來。
電報是總部轉來的,發自晉察冀軍區。內容言簡意賅,卻字字千鈞:部隊在拔除日軍一個依託堅固山體工事和混凝土碉堡群構建的核心據點時,遭遇頑強抵抗。缺乏有效重火力的我軍,在敵人密集的火力和堅固的工事面前,進攻受阻,傷亡增加,戰事陷入膠著。前線指揮部迫切請求總部協調,緊急調撥大口徑榴彈炮予以支援!
電報傳到林烽手中時,他正在總裝車間和老師傅們一起,研究如何進一步最佳化“41式”榴彈炮的總裝流程,以提升效率。看完電文,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冰冷的炮身上輕輕劃過。
“廠長,是前線……?”老張看著林烽凝重的臉色,試探著問道。
林烽將電報遞給眾人傳閱,沉聲道:“晉察冀的同志們在啃硬骨頭,急需咱們的‘鐵錘’!”
車間裡的氣氛瞬間變得肅殺。所有人都明白這封電報的分量。這不是演習,不是測試,是實實在在的戰場需求,關係到無數戰友的生命和戰役的成敗。
“他孃的!小鬼子就知道縮在烏龜殼裡!”牛大力第一個吼了出來,拳頭攥得咯咯響,“廠長,還等啥?咱們庫裡不是有現成的零件嗎?趕緊組裝起來,給前線的兄弟們送過去啊!”
王老鐵卻皺起了眉頭:“大力,你急個啥?咱們現在總裝能力有限,庫裡零件是多,但一門炮從組裝、校準到測試,最快也得七八天。而且,這剛下線的炮,還沒經過充分檢驗,直接送上戰場,萬一……”
“沒有萬一!”林烽斬釘截鐵地打斷了王老鐵的話,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前線戰友的血不能白流!鬼子的碉堡必須敲掉!我們的炮,就是在為這一天準備的!”
他環視眾人,語氣果斷而不容置疑:“時間不等人!我決定:立即啟動應急機制,集中全廠最優力量,優先完成3門‘41式’榴彈炮的總裝和測試! 目標,七天之內,讓這三門炮,連同至少150發炮彈,具備交付前線的條件!”
“蘇婉!”林烽看向蘇婉,“立刻清點庫存炮彈,優先挑選質量最穩定、批次最新的一百五十發,單獨存放,做好標記和防護!”
“明白!”蘇婉立刻轉身去辦。
“老張!王老鐵!李師傅!”林烽點將,“你們三位,各自帶領最得力的徒弟,組成三個突擊組裝小組,分別負責一門炮的總裝!打破常規流程,允許必要的交叉作業,但質量底線絕不能突破!我親自跟進每一個關鍵節點!”
“保證完成任務!”三位老師傅齊聲應道,臉上滿是凝重與決心。
“沈泉!”林烽最後看向沈泉,“你的武裝運輸隊,立刻進入戰備狀態!規劃通往晉察冀前線的秘密運輸路線!這次護送的不是礦石,是我們最寶貴的‘戰爭之神’!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沈泉“啪”的一個立正:“廠長放心!就算豁出命去,也一定把炮安全送到!”
命令一下,瓦窯堡兵工廠如同一臺瞬間提升到最高功率的引擎,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所有其他非緊急任務都為這三門炮讓路。燈火徹夜通明,車間裡人影幢幢,工具的碰撞聲、吊裝裝置的執行聲、老師傅們簡短的指令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與時間賽跑的戰鬥交響樂。
老張小組負責第一門炮。他們採用了兩班倒的方式,人歇工不歇,精準地對接著炮管與搖架。
“左邊,再下來一絲!好!穩住!”
“穿軸!快!”
王老鐵小組則發揮鍛造車間的優勢,對炮架的一些關鍵承力部位進行了額外的加固檢查。“給前線的傢伙,必須是最結實的!”他吼著,親自拿著大錘檢查每一個焊縫。
李德順和家泉次郎則帶著精密組,同時為三門炮安裝和除錯瞄準系統。小豆子等年輕技工們被分到各組,負責輔助工作和一些標準化部件的安裝,幹勁十足。
“豆子哥,這個螺栓擰緊的力度夠了嗎?”一個更年輕的小學徒緊張地問。
小豆子拿過扳手感受了一下,老成持重地說:“嗯,這個感覺就對了!記住這個手感,以後就按這個來!”
林烽穿梭在三個組裝區域之間,時而蹲下身子檢視炮架與底盤的連線,時而拿起水平儀測量炮身姿態,時而又與老師傅們低聲討論著某個技術細節。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但精神卻高度集中。他知道,此刻他手下流淌的,不僅僅是冰冷的鋼鐵,更是前線將士殷切的期盼。
與此同時,沈泉的武裝運輸隊也在緊張地準備著。他們選定了最為隱秘、但也最為難行的山路。牛大力帶著警衛排的骨幹,加強到了運輸隊中。
“都聽好了!”沈泉在進行戰前動員,“咱們這次護送的,是咱們兵工廠的心尖尖,是能救前線無數兄弟命的寶貝!一路上,就是把咱們自己填進去,也不能讓炮和炮彈有半點損失!”
“排長,你就瞧好吧!”一個綽號“山貓”的老兵嘿嘿一笑,“論走山路,鬼子連咱們的屁味兒都聞不著!”
牛大力更是拍著胸脯:“老沈,俺這身力氣,就是給大炮扛絆腳石準備的!”
在所有人不眠不休的努力下,原定七天的任務,竟然在第六天的傍晚,提前宣告完成!
三門披掛著嶄新炮盾、炮身塗著野戰迷彩的“41式-1型”105毫米榴彈炮,如同三位即將出徵的巨人,威嚴地排列在倉庫前的空地上。旁邊,是整整一百五十發用特製木箱封裝、標記清晰的105毫米榴彈。
經過最後的檢查,三門火炮狀態完美,完全達到交付標準!
沒有盛大的歡送儀式,只有無聲而高效的裝車。在沉沉的夜色掩護下,由幾十匹強壯騾馬、特製炮車和上百名精銳戰士組成的護送隊伍,悄然離開了瓦窯堡,如同一條無聲的溪流,融入了莽莽太行山的懷抱。
接下來的七天七夜,對於護送隊伍而言,是意志與體能的雙重考驗。他們晝伏夜出,避開所有大路和村莊,專挑人跡罕至的崎嶇山路。遇到陡坡,人推馬拉;遇到深澗,搭建簡易橋樑;遇到可能的敵情區域,尖兵前出反覆偵察。
一路上,雖有幾次與日軍小股巡邏隊或便衣特務的驚險遭遇,但在沈泉和牛大力的果斷指揮和運輸隊強大的護衛火力下,都有驚無險地化解。那三門沉重的火炮,在戰士們小心翼翼的護衛下,翻山越嶺,涉水過澗,堅定不移地向著前線方向挺進。
第七天深夜,護送隊伍終於安全抵達了晉察冀前線部隊的接應地點。當前線派來的接應人員,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到那三門散發著冷峻氣息的龐然大物,以及那一箱箱沉甸甸的炮彈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帶隊的王團長,一位身經百戰的老紅軍,激動地撫摸著冰涼的炮身,聲音都有些哽咽:“來了!真的來了!咱們……咱們也有自己的重炮了!謝謝!謝謝瓦窯堡的同志們!”
他沒有過多寒暄,立刻指揮手下炮兵骨幹接收火炮和彈藥,並連夜向預設的炮兵陣地開進。
第二天,朝陽初升。在晉察冀軍區某攻堅戰場,隨著前線指揮員一聲令下,三門來自瓦窯堡的“41式”榴彈炮,發出了抵達戰場後的第一次齊聲怒吼!
“轟!轟!轟!”
三發重達三十斤的炮彈,帶著復仇的怒火和根據地的期望,劃破長空,精準地砸向了日軍據守的核心碉堡群!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堅固的混凝土工事在濃煙與火光中顫抖、崩裂、坍塌!
前線進攻部隊的將士們,看著以往堅不可摧的鬼子工事在自家炮火下土崩瓦解,頓時士氣大振,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吶喊,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總攻……
訊息很快透過電波傳回瓦窯堡。雖然電文依舊簡潔,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喜悅和肯定,讓所有參與研製和生產的人們,都陷入了巨大的自豪和歡欣之中。
牛大力得知訊息後,興奮地差點把房頂掀了:“哈哈!打得好!讓狗日的小鬼子也嚐嚐咱們‘鐵錘’的厲害!”
蘇婉的眼眶溼潤了,她知道,那些日夜兼程的辛苦,那些精益求精的打磨,都在那一聲聲炮響中,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林烽站在車間外,望著晉察冀的方向,久久不語。他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無比欣慰的笑容。
這首次向前線成功輸送大口徑火炮,其意義遠不止於攻克一兩個據點。它標誌著,八路軍終於擁有了自主生產並有效運用重型攻堅火器的能力,打破了日軍在重火力方面的絕對優勢。瓦窯堡兵工廠,這個深藏在太行山腹地的“兵工心臟”,用它強有力的搏動,將鋼鐵與火焰的洪流,源源不斷地輸向了抗戰的最前沿!一個屬於中國人民兵工的嶄新時代,已經豁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