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灣新廠址的建設如火如荼,黑石溝鎢礦的開採也漸入佳境,一塊塊沉甸甸、閃爍著希望之光的“黑金”被礦工們從山體深處開採出來。然而,就在這欣欣向榮的背後,一股暗流開始湧動。日軍顯然察覺到了華北根據地軍工生產的異常活躍,尤其是各類物資,特別是金屬原料的流動,引起了他們的高度警覺。
幾天內,接連有幾支從不同方向前往瓦窯堡的小型運輸隊遭到了不明武裝的襲擊或騷擾。雖然損失不大,但傳遞出的訊號卻極其危險——鬼子正在收緊封鎖網,試圖掐斷根據地的“血管”!
這天傍晚,沈泉帶著一支從黑石溝返回的運輸隊,風塵僕僕地趕到林烽辦公室彙報,隊伍裡有兩個民夫受了輕傷,幾頭馱運鎢礦的騾馬受驚跑散了。
“廠長,情況不妙!”沈泉臉色凝重,“我們在回來的路上,在老鴰嶺一帶遇到了冷槍!看手法和裝備,不像是普通土匪,很可能是鬼子派出來的便衣隊或者收買的武裝特務!他們不打正面,專打冷槍騷擾,目的是遲滯和恐嚇我們!幸虧我們警惕,沒讓他們靠近馱隊,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幾乎同時,負責紅石崖鐵礦運輸的同志也帶來了類似的訊息,一支運輸鐵礦石的隊伍在夜間行進時,遭到了小股敵人的尾隨和襲擾,雖然被警衛戰士擊退,但運輸效率大受影響,人心惶惶。
“他孃的!小鬼子這是屬狗的,聞著味兒就來了!”牛大力氣得一拳砸在牆上,“廠長,讓俺帶警衛排出去,沿著運輸線掃蕩一遍,把這些暗地裡的老鼠揪出來幹掉!”
林烽面色沉靜,但眼神銳利如刀。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幾條主要的原料運輸線路緩緩移動。
“光靠被動防禦和事後掃蕩不行。”林烽沉聲道,“鬼子化整為零,跟我們打游擊,我們防不勝防。而且,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咱們的原料!王家灣建設需要大量的鐵和鎢,黑石溝的鎢礦更是咱們105專案和新廠未來的命根子,運輸線,絕不能斷!”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沈泉和牛大力,果斷下令:“我們必須改變策略,變被動為主動!組建專門的、強大的武裝運輸隊!不僅要能運輸,更要能戰鬥,能打破敵人的封鎖和襲擾!”
“武裝運輸隊?”牛大力眼睛一亮,“這個俺在行!廠長,你說怎麼幹?”
林烽詳細闡述了他的構想:“這支隊伍,規模暫定五十人。要挑選經驗豐富、熟悉地形、敢於戰鬥的戰士和可靠的民兵骨幹組成。裝備必須精良!我計劃配給她們:81式-2型步槍二十支、37式衝鋒槍二十支,形成遠近搭配的火力!再加強兩門輕型62毫米迫擊炮,提供面殺傷和壓制能力!最關鍵的是,配備三支81式狙擊步槍,由最好的射手使用,專門對付敵人的冷槍手和指揮官!”
“好傢伙!”沈泉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裝備,比咱們很多主力步兵連都闊氣了!趕上一個小型突擊隊了!”
“就是要這個效果!”林烽斬釘截鐵,“我們要讓鬼子知道,敢打我們原料的主意,就要崩掉他滿嘴牙!這支隊伍,不僅要護送,必要時,要能主動清剿沿途的威脅!運輸時間,全部改為夜間,利用夜色掩護。路線,放棄部分大路,主要選擇隱蔽的山路和小道,哪怕難走點,慢一點,但安全第一!”
“夜間走山路?”牛大力撓了撓頭,“這難度可不小,對嚮導和戰士們都是考驗。”
“難度再大,也比被鬼子堵在半路上強!”林烽看向沈泉,“沈泉,你熟悉各路況和周邊人情,這支武裝運輸隊,由你來擔任隊長!牛大力,你從警衛排裡挑選二十個最棒的老兵,特別是神槍手,加強給運輸隊!再從運輸隊和可靠民兵裡挑選三十人,儘快完成編組和適應性訓練!”
“是!保證完成任務!”沈泉和牛大力齊聲領命,神情肅穆而又充滿鬥志。
命令一下,瓦窯堡兵工廠的軍事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牛大力像挑選寶貝一樣,從警衛排裡選出了二十名戰鬥經驗最豐富、槍法最準、山地行動能力最強的老兵,其中就包括三名團裡都掛了號的狙擊高手。沈泉則從原有的運輸骨幹和周邊村莊動員的可靠民兵中,挑選了三十名身強力壯、膽大心細、熟悉當地山路的漢子。
蘇婉開啟倉庫,將保養得鋥光瓦亮的二十支81式-2型步槍、二十支37式衝鋒槍、三支帶著瞄準鏡的81式狙擊步槍,以及兩門輕便的62毫米迫擊炮和相應基數的彈藥,鄭重地交給了這支新生的隊伍。
武裝運輸隊在瓦窯堡後山一個隱蔽的山坳裡進行了短暫的強化集訓。白天練習山地行軍、夜間辨識、裝備操作和戰術配合;晚上則進行實際的負重夜行演練,熟悉幾條選定隱蔽路線的每一處溝坎、每一片樹林。那三名狙擊手更是成了寶貝疙瘩,被沈泉和牛大力重點關照,反覆演練在不同地形和光線條件下的隱蔽、瞄準和快速射擊。
幾天後,武裝運輸隊迎來了第一次實戰任務——護送一批至關重要的黑石溝鎢礦返回瓦窯堡。
入夜,月暗星稀。五十人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集結在黑石溝礦點外。戰士們兩人一組,幫著礦工將沉重的鎢礦石塊裝上騾馬,用繩索捆紮結實。所有人都穿著深色衣服,槍械包裹起來防止反光碰撞,馬蹄也用厚布包裹。沈泉和牛大力仔細檢查了每一處細節。
“都聽好了!”沈泉壓低聲音,做最後動員,“咱們這次走‘鬼見愁’小路,路難走,但最隱蔽!前後尖兵放出五百米,狙擊手佔據制高點交替掩護!遇到情況,不準慌,不準亂,聽命令列動!出發!”
隊伍像一條黑色的溪流,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濃重的夜色和莽莽山林之中。山路果然崎嶇難行,很多時候只能容一人一馬透過,旁邊就是深不見底的山澗。戰士們小心翼翼地牽引著馱馬,互相照應,沒有人抱怨。擔任尖兵的戰士如同靈貓,在前方探路,不時用手勢傳遞安全訊號。三名狙擊手則利用地形,時而快速前出,時而佔據有利位置,警惕地搜尋著周圍任何可疑的光亮和聲響。
牛大力跟著隊伍中間,雖然不用他親自扛東西,但神經繃得比誰都緊,耳朵豎得像兔子,不時小聲對旁邊的沈泉嘀咕:“老沈,這靜得有點瘮人啊……鬼子可別在前面給咱下了套……”
沈泉倒是比較鎮定,低聲道:“放心,這條路知道的人少,鬼子沒那麼快摸清楚。咱們的尖兵和狙擊手不是吃素的。”
一夜有驚無險。天亮前,隊伍安全抵達瓦窯堡,第一批五百多斤寶貴的鎢礦順利入庫。
初戰告捷,極大鼓舞了士氣。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這支武裝運輸隊晝伏夜出,如同幽靈般穿梭在瓦窯堡與黑石溝、紅石崖之間的隱秘路線上。他們嚴格執行林烽制定的策略,路線不固定,時間不固定,讓企圖伏擊的敵人無從捉摸。
有一次,在運送鐵礦石途中,尖兵果然發現了前方山路有疑似人工設定的絆索和伏擊痕跡。沈泉立刻命令隊伍停止前進,派出狙擊手和偵察小組前出清場。狙擊手在夜視鏡(繳獲的少量裝備)的輔助下,精準地“點名”了藏在岩石後的兩個敵人暗哨,迫擊炮則對疑似伏擊區域進行了兩發威懾性射擊。敵人見行動暴露,且對方火力兇猛,戰術果斷,只得倉促撤離。運輸隊有驚無險地繞道而行,確保了礦石安全。
整整一個月,武裝運輸隊累計安全運輸鎢礦超過五千斤,鐵礦更是不計其數,沒有一次讓敵人得逞,自身無一傷亡!
月底總結會上,沈泉和牛大力帶著運輸隊的骨幹,昂首挺胸地向林烽彙報戰果。
“廠長,咱們這‘帶刺的騾馬隊’,算是立住腳了!”牛大力咧著大嘴,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小鬼子現在摸不清咱們的路數,不敢輕易下手了!這一個月,順溜!”
沈泉也補充道:“夜間行軍和隱蔽路線雖然辛苦,但效果顯著。戰士們現在都練出來了,走夜路比白天還精神!”
林烽看著眼前這群雖然疲憊卻眼神銳利、鬥志昂揚的戰士,欣慰地點點頭:“幹得漂亮!同志們,你們用行動證明了,在咱們的地盤上,鬼子休想掐斷咱們的命脈!這支武裝運輸隊,不僅要堅持下去,還要總結經驗,把這種模式推廣到其他重要的物資運輸線上!只要我們保持警惕,勇於創新,鬼子的封鎖,就是一張破網!”
原料運輸線的安全暢通,如同給高速運轉的瓦窯堡兵工廠和王家灣新廠建設注入了穩定的血液。那沉甸甸的鎢礦和鐵礦石,在這支鋼鐵駝隊的護衛下,正源源不斷地轉化為支撐抗戰的磅礴力量。這條在夜色和山巒中蜿蜒的“生命線”,已然成為日軍無法逾越的鋼鐵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