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窯堡兵工廠春季生產計劃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日產“鐵拳”火箭筒穩穩突破十具大關,八管火箭炮和增程炮彈也源源不斷下線,全廠上下正為“反坦優先”的目標奮力拼搏。就在這一片繁忙中,兩封分別來自太行山根據地和黃崖洞兵工廠的公函,幾乎同時送到了林烽手中。
信中的內容大同小異,語氣卻都十分懇切。太行山那邊,劉鐵錘在信裡先是再次感謝了老週上次傳授鍊鋼技術之恩,接著話鋒一轉:“……聽聞貴廠近日又搞出諸多新式利器,尤以單兵可攜之‘鐵拳’火箭筒、威力增強之八管火箭炮及新型穿甲彈聞名。我部地處前線,直面敵寇裝甲威脅,渴求此類裝備及技術久矣!望林廠長念及兄弟之情,允我派遣技工前往學習,若能掌握一二,則我太行將士幸甚!”
黃崖洞兵工廠的信則更顯技術派的直接:“……獲悉貴廠在單兵反坦克武器、步槍及迫擊炮製造工藝上取得突破性進展,我部深感欽佩。為提升我根據地整體軍工水平,特懇請派員學習‘鐵拳’火箭筒、81式-2型步槍、82毫米迫擊炮、手榴彈及穿甲子彈等之核心製造技術。盼復。”
林烽看完信,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立刻將蘇婉、老張、王老鐵、楊永軍等人召集起來。
“同志們,看看,咱們瓦窯堡現在可是名聲在外了!”林烽揚了揚手中的信紙,“太行山的老劉,黃崖洞的同志們,都派人來咱們這兒‘取經’來了!點名要學咱們的‘鐵拳’、81槓、82迫,還有穿甲彈!”
牛大力一聽,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膛:“那是!咱們的東西好,兄弟部隊當然眼饞!廠長,咱可不能小氣,得好好教教他們!”
老張比較持重,摸著下巴說:“教是肯定要教的,都是打鬼子,沒啥好藏著掖著的。可咱們自己生產任務這麼重,人手本來就緊張,再來幾個生手……”
王老鐵也嘬著菸袋鍋點頭:“是啊,老張頭說得在理。這教徒弟可是個費心費力的活兒,萬一耽誤了咱們自己的生產進度……”
楊永軍沒說話,但眼神裡也流露出一絲擔憂,他的火箭筒生產線正在滿負荷運轉。
林烽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同志們,你們的顧慮我都明白。但是,眼光要放長遠!咱們瓦窯堡強,不是真正的強。所有的根據地兵工廠都強起來,那才是斷了鬼子的念想!技術共享,才能讓咱們的戰士在每一條戰線上,都用上最好的武器!這比咱們多造幾十支槍、幾十具火箭筒意義更大!”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這件事,不僅要做,還要做好!太行和黃崖洞各派兩到三名技工過來,加起來五個人左右。我的意見是,讓他們直接插入咱們相應的生產線,跟著老師傅們一起幹活!實戰是最好的老師!老張,你總負責,根據他們各自的基礎和意向,分配到步槍、迫擊炮、手榴彈和穿甲彈生產線。楊工,你的火箭筒生產線任務最重,但也最‘新鮮’,你帶一個學徒,親自教!”
楊永軍聞言,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是,廠長。我會安排好。”
“蘇婉,你負責接待和日常安排,把咱們《技術手冊》裡相關的部分,給他們準備好。家泉師傅,涉及到理論原理和核心引數,請您費心講解。至於技術圖紙……”林烽略一沉吟,果斷道,“除了最核心的、涉及安全的關鍵配方和工藝引數需要嚴格管控外,其他的結構圖、零件圖、裝配圖,只要他們需要,全部複製一份讓他們帶回去!”
“全部圖紙?”老張有些驚訝,這可真是毫無保留了。
“對!全部!”林烽斬釘截鐵,“咱們當年也是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不能看著兄弟部隊再走彎路!只有讓他們儘快掌握,才能形成戰鬥力!”
“廠長大氣!”牛大力豎起大拇指,“俺就喜歡這樣!藏著掖著那叫啥兄弟?”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幾天後,五位風塵僕僕的技工抵達了瓦窯堡。太行山來的兩位,一個姓趙,黑壯敦實,是打鐵的好手;一個姓錢,略顯文靜,對機械感興趣。黃崖洞來的三位,領隊的姓孫,年紀稍長,經驗豐富;另外兩個年輕些,一個姓李,一個姓周,都帶著強烈的求知慾。
歡迎儀式很簡單,林烽親自接待,言簡意賅:“歡迎同志們來瓦窯堡!這裡就是你們的家,也是你們的課堂!別客氣,多看,多問,多動手!咱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儘快把技術學回去,造出好武器,狠狠打鬼子!”
隨後,老張根據他們的特長和意願進行了分配:老趙跟著王老鐵學鍛壓和炮管毛坯製造;小錢跟著老張學步槍的精密加工和總裝除錯;老孫經驗足,負責學習82迫擊炮的總體制造和調校;小李和小周則一個分到手榴彈生產線,一個分到穿甲子彈生產線。而最受關注的“鐵拳”火箭筒,則由楊永軍親自帶黃崖洞那位姓周的年輕技工。
真正的學習開始了。瓦窯堡的生產線,成了最生動的課堂。
在王老鐵的鍛工車間,老趙看著那燒得通紅的鋼坯在汽錘下如同麵糰般被鍛打成炮管毛坯,眼睛瞪得溜圓。王老鐵一邊操作一邊大聲講解:“看見沒?這火候!這力道!差一點,裡面就有暗傷!打不了幾炮就得廢!”他讓老趙親自上手感受,老趙第一次操作,差點被震麻了手,引得周圍瓦窯堡的工友們善意地大笑。
在步槍組裝線,小錢跟著老張,學習如何用最簡單的工具校準槍管與機匣的配合,如何調整導氣孔確保自動迴圈可靠。老張耐心十足,手把手地教:“這感覺,得用手摸出來!緊了不行,鬆了更不行!就像大姑娘繡花,勁都在指尖上!”小錢學得認真,幾天下來,眼睛熬紅了,手上也磨出了泡,但技術進步飛快。
老孫跟著82迫擊炮小組,從座釺的鍛造到炮管的膛線加工,再到瞄準具的安裝校準,學得系統而紮實。他感慨地對老張說:“老張同志,你們這分工,這流程,真是做到家了!效率高,質量還穩!值得我們好好學習啊!”
小李和小周分別在各自的生產線上,很快就融入了集體。手榴彈生產線的女工們耐心地教小李如何精確稱量裝藥,如何安全裝配引信;穿甲子彈生產線上的老師傅則向小周展示如何加工那特殊的硬質鋼芯,如何保證彈頭與彈殼的緊密結合。
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楊永軍和他帶的學徒小周。火箭筒生產線技術含量最高,工序最複雜。楊永軍話不多,但教得極其細緻。從發射管內壁的研磨拋光,到微型火箭發動機藥柱的壓制密度控制,再到穩定尾翼的精密衝壓和安裝,每一個步驟,他都親自示範,講解要點,然後讓小周動手,他在一旁緊緊盯著,及時糾正。
小周學得極為刻苦,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有一次,為了掌握尾翼焊接的角度,他反覆練習到深夜,眼睛被電弧光晃得直流淚。楊永軍默默地把自己的深色玻璃護目鏡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慢點來,手要穩,心要靜。”
牛大力偶爾會揹著手過來“巡視”,看到小周那專注的樣子,忍不住對楊永軍說:“楊工,你這徒弟,有股子鑽勁!像你!”
除了實操,理論學習和圖紙研究也在同步進行。家泉次郎定期給五位“學員”開小灶,講解火箭彈的飛行原理、步槍的導氣式自動原理、迫擊炮的彈道特性等。蘇婉則把整理好的、厚厚的幾套技術圖紙影印件交給他們,叮囑他們仔細研究,有不懂的隨時標記出來。
一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五位來自兄弟兵工廠的技工,面板曬黑了,手上添了繭子,但眼神更加明亮,技術更是今非昔比。
臨行前,林烽再次召集他們座談。
“同志們,一個月到了,感覺怎麼樣?”林烽笑著問。
老趙激動地說:“林廠長,太感謝了!俺以前就知道掄大錘,現在才知道,這裡面有這麼多門道!回去俺一定把炮管鍛得結結實實的!”
小錢扶了扶眼鏡:“張師傅教給我的槍械除錯方法,非常實用!解決了我們很多長期困擾的問題。”
老孫代表黃崖洞發言:“林廠長,瓦窯堡同志們無私的傳授,讓我們受益匪淺!不僅學到了技術,更學到了你們嚴謹的工作作風和科學的管理方法!這份情誼,我們銘記在心!”
小李和小周也紛紛表達了感激之情。
楊永軍帶的學徒小周,更是拿出一個他自己利用業餘時間、在瓦窯堡老師傅指導下親手製作的一具“鐵拳”火箭筒發射筒(未裝擊發機構),雖然有些地方還很粗糙,但基本結構完整。他鄭重地對楊永軍說:“楊師傅,謝謝您!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教導!”
林烽看著這些充滿信心的面孔,欣慰地說:“好!看到你們學有所成,我們比甚麼都高興!帶好圖紙,帶好技術,回去大幹一場!讓咱們根據地的兵工廠,都成為打不垮、炸不爛的鋼鐵堡壘!我們等著你們的好訊息!”
送走了五位滿載而歸的技工,瓦窯堡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但這次技術交流的種子,已經播撒出去。
一個多月後,好訊息接連傳來。太行山兵工廠利用學到的技術,成功試製出了第一批“鐵拳”火箭筒和81式-2型步槍,雖然產量還不高,但質量可靠!黃崖洞兵工廠也成功仿製出了82毫米迫擊炮和新型穿甲子彈,並開始小批次生產手榴彈!
訊息傳到瓦窯堡,老張樂呵呵地對王老鐵說:“老鐵,聽見沒?咱們這徒弟,出師了!”
王老鐵也咧著嘴笑:“好啊!遍地開花才好呢!”
牛大力更是逢人便說:“瞧見沒?咱瓦窯堡現在可是‘總教頭’了!”
林烽站在厂部的高處,望著遠方。他知道,這次成功的技術交流,其意義遠超過生產出幾件武器。它標誌著各根據地兵工廠之間開始打破壁壘,形成了技術共享、協同發展的良好態勢。這一點點星火,終將匯聚成燎原之勢,為抗戰的最終勝利,鑄造出最堅實的軍工基礎。瓦窯堡,不僅是一座兵工廠,更成為了一個播撒抗戰火種的技術搖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