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式-1型”火箭炮的成功量產並運抵前線,如同在瓦窯堡兵工廠燒紅的鐵砧上又狠狠淬了一次火,全廠上下的幹勁兒簡直能衝破屋頂。機器晝夜轟鳴,各衛星加工點也是熱火朝天,但在這片繁榮背後,主管後勤和成本的蘇婉,卻最先察覺到了一絲隱憂。
這天,她抱著一摞厚厚的物料消耗清單,眉頭緊鎖地找到了正在鉗工車間跟老張討論一種新夾具的林烽。
“廠長,有個情況得跟您彙報一下。”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咱們的‘破甲-1型’破甲彈,威力是沒得說,前線反饋極好,訂單雪片似的飛來。可這成本……眼看著有點壓不住了。”
林烽接過清單,快速瀏覽著上面一項項物料消耗:銅料、鋼材、炸藥、引信……尤其是那個需要精密加工的銅製藥型罩,更是消耗大戶。他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消耗確實很大。我們的銅料來源本就不穩定,大部分靠繳獲和秘密採購,價格高,風險也大。照這個速度下去,庫存撐不了幾個月。”
老張湊過來看了一眼,咂咂嘴:“這‘破甲-1型’是好,可也真是‘吃銅’的老虎啊!光是那個藥型罩,就得用上好的紫銅,費料又費工。”
這時,牛大力正好扛著一根新加工的火箭炮發射管路過,聽見討論,把管子往地上一放,插話道:“成本高?那咱就多打鬼子,多繳獲唄!俺聽說前線用咱們的‘破甲-1型’,一打一個準,鬼子的鐵王八直接變廢鐵!那場面,想想都帶勁!”
林烽被他這話逗笑了,但隨即腦中靈光一閃,抓住了一個關鍵詞——“廢鐵”!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發亮:“大力這話倒是提醒我了!鬼子坦克是變廢鐵了,那咱們打出去的破甲彈呢?除了炸開的那部分,彈殼呢?”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廠長,您的意思是……回收使用過的破甲彈彈殼?”
“對!”林烽用力一揮手,思路瞬間清晰,“破甲彈的原理是聚能裝藥,金屬射流穿透裝甲後,彈體本身,尤其是那個鋼製外殼,很多時候並不會完全摧毀,可能只是變形或者留下個窟窿。如果我們能把戰場上這些‘廢殼’撿回來,清理修復,拆下里面可能完好的藥型罩,重新裝配上新的炸藥和引信,那不就能省下一大筆製造新彈殼和藥型罩的成本了嗎?”
老張眼睛一亮:“有道理啊!那鋼殼子,只要沒碎成渣,敲打敲打,補一補,還能用!藥型罩要是沒壞,更是省了大功夫!這可真是……變廢為寶啊!”
牛大力聽得目瞪口呆,撓著頭:“啊?撿……撿彈殼?這玩意兒還能撿回來接著用?俺滴個乖乖,廠長,你這腦子是咋長的?”
蘇婉已經迅速在心算起來:“如果回收彈殼和藥型罩的成品率能達到一定比例,加上修復的人工和物料成本……廠長,初步估算,每枚回收再利用的破甲彈,成本至少能比全新的降低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林烽精神大振,“這不是個小數目!如果能大規模回收利用,意味著我們用同樣的資源,可以多造出三分之一的破甲彈!這對前線的支援是實實在在的!”
說幹就幹!林烽立刻進行了部署。
“蘇婉,你立刻擬一份詳細的說明和請求,透過地下交通線,緊急發往各主要作戰部隊。向他們說明回收破甲彈殘骸的重要性,請求他們在戰鬥結束後,注意收集我方發射後的‘破甲-1型’破甲彈殘骸,特別是相對完整的彈殼部分,想辦法運回後勤點,我們會派人去接收!”
“明白!我馬上去辦!”蘇婉立刻轉身去起草檔案。
“老張,”林烽又看向老張,“你負責組建一個‘彈殼修復小組’,挑選心靈手巧的鉗工和焊工。研究一套標準的清理、檢測、修復流程。彈殼怎麼校形,破洞怎麼修補,藥型罩如何安全拆解和檢測,都要有規範!”
“沒問題!這事兒交給俺!保證讓那些‘殘兵敗將’重新上崗!”老張信心滿滿。
“王老鐵!”林烽找到正在鍛工車間揮汗如雨的王老鐵,“修復彈殼可能需要區域性加熱和鍛打,你的任務就是配合老張,研究怎麼在不影響彈殼強度的情況下,把變形的地方給‘正’過來!”
“中!俺這錘子,既能打新傢伙,也能修老物件!”王老鐵掄了掄手裡的大錘,哈哈一笑。
“家泉師傅,”林烽對家泉次郎說,“回收的藥型罩能否複用,需要嚴格的檢測標準。請您制定一套針對使用後藥型罩的檢驗方法,比如檢查是否有裂紋、變形,關鍵尺寸是否還在允許範圍內。”
家泉次郎點頭:“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節約思路。我會制定詳細的複用檢驗標準,確保安全性和有效性。”
“大力!”林烽最後看向牛大力,“回收來的彈殼運輸和入庫後的安全管理,交給你!這東西畢竟受過沖擊,處理起來要格外小心,防火防撞,劃定專門區域存放。”
“放心吧廠長!俺把它們當未過門的小媳婦兒看著,輕拿輕放,絕不含糊!”牛大力拍著胸脯,用他特有的方式保證道。
命令下達,瓦窯堡兵工廠又開啟了一項頗具創新性的工作。很快,第一批從各個戰場輾轉回收來的破甲彈殘骸,被小心翼翼地運了回來。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只是外殼癟了一塊,有的被穿甲後的金屬射流燒灼出一個小洞,有的則沾滿了泥土和硝煙痕跡。
老張的“彈殼修復小組”立刻忙碌起來。他們先用鋼刷和鹼水仔細清理彈殼內外的汙垢和鏽跡,露出金屬本色。然後,像老中醫看病一樣,仔細檢查每一處凹陷、劃痕和穿孔。
對於輕微變形的彈殼,王老鐵會帶著徒弟,用特製的木槌和墊鐵,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敲擊復原,嘴裡還唸叨著:“輕點,再輕點,這玩意兒嬌氣著呢……”
對於有破洞的,則由最好的焊工,用細焊條進行精細補焊,然後再用砂輪和油石打磨平整,確保不影響彈體強度和外形。
拆解藥型罩是個精細活,需要專用工具,由最耐心的技工操作,避免損壞這最核心的部件。拆下來的藥型罩,在家泉次郎的指導下,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有無細微裂紋,用卡尺精確測量關鍵尺寸,只有完全符合複用標準的,才會被送去清洗,準備重新“上崗”。
整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開始的時候,由於缺乏經驗,有幾個彈殼在修復過程中因為受力不當徹底報廢了,還有幾個藥型罩在拆解時不小心被工具劃傷,讓老張心疼得直跺腳。
牛大力更是鬧過笑話。有一次他巡視倉庫,看見一個修復好的彈殼表面有個小黑點,以為是沒清理乾淨的汙漬,拿起砂紙就想蹭掉,幸好被負責保管的技工及時發現阻止,嚇得那技工臉都白了:“大力哥!那是補焊打磨後的痕跡,不能亂蹭啊!再蹭就漏了!”
牛大力訕訕地放下砂紙,嘟囔道:“俺這不是想讓它好看點嘛……”
隨著經驗積累,修復流程越來越成熟,效率也越來越高。修復好的彈殼和檢測合格的藥型罩,被送往裝配車間,與新的炸藥柱、引信重新組合,最終變成一枚枚嶄新的、成本卻大幅降低的“再生破甲彈”。
到了月底核算,成果讓所有人都喜出望外。
蘇婉拿著報表,興奮地向林烽和眾人彙報:“廠長,同志們!這個月,透過回收利用戰場遺留彈殼,我們成功修復並重新裝配出了整整三百枚‘破甲-1型’破甲彈!經過嚴格測試,其威力和可靠性與全新產品沒有任何差別!而成本核算下來,足足比製造新彈節省了百分之三十還多!這意味著,我們相當於憑空多出來了三百枚反坦克利器!”
“三百枚!好傢伙!”牛大力瞪大了眼睛,“這得敲掉鬼子多少輛鐵王八啊!”
老張和王老鐵相視而笑,臉上滿是成就感。
家泉次郎也微微頷首:“資源迴圈利用,符合可持續作戰的理念。非常好。”
林烽看著倉庫裡那些即將運往前線的、“重生”的破甲彈,心中感慨萬千。他對眾人說道:“同志們,這不僅僅是為了節省成本。這更體現了一種精神,一種在極端困難條件下,千方百計挖掘潛力、厲行節約、支援前線的精神!我們省下的每一克銅,每一寸鋼,都能變成射向敵人的子彈和炮彈!”
他拿起一枚修復好的破甲彈,彈殼上還隱約可見修補的痕跡:“這些帶著戰火印記的彈殼,重新回到戰場,它們承載的,不僅僅是對敵人的毀滅,更是我們堅韌不拔、永不浪費的意志!告訴前線的同志們,瓦窯堡造的武器,連‘屍首’都能復活,繼續打鬼子!”
眾人都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自豪與堅定。
夕陽下,一批批新生產的和“再生”的破甲彈被打包裝箱,即將運往戰火紛飛的前線。瓦窯堡兵工廠在這條“變廢為寶”的創新之路上,又邁出了堅實的一步。這不僅有效緩解了資源壓力,更形成了一種可迴圈的補給模式,讓抗戰的槍炮聲,在資源匱乏的困境中,響得更加持久,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