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南部雨林,凌晨五點四十二分。
直升機劃過晨霧,樹冠下的世界一片潮溼、濃密而寂靜。風掠過槳葉時捲起薄霧,如同一層漂浮的灰白麵紗。
漢森坐在機艙側面,手握步槍,目光始終盯著衛星終端上那一點閃爍的紅光——C14主伺服器訊號。伊蓮娜坐在他對面,眼中倒映著晨曦微光。
“訊號確認了嗎?”她問。
奧爾森在耳麥中回答:“確認。座標精準落在舊研究站。建於冷戰時期,用作‘生物頻率研究’。”
“換句話說,C14接管了舊的美軍設施。”漢森低聲道。
機艙內安靜下來。幾名LAPD與FBI混編探員各自檢查裝備。空氣中瀰漫著燃油與汗味。
“降落點三公里外。”飛行員報告,“地形複雜,外部訊號將在十分鐘後徹底丟失。”
漢森點頭:“那之後我們靠直覺。”
……
他們落地時,雨霧幾乎吞沒了視線。植被密得像牆,腳下的泥漿沒過鞋底。槍械都被防水布包著,只露出握柄。
隊伍穿過樹叢時,伊蓮娜突然停下腳步。
“聽——”
遠處,傳來低沉的嗡鳴聲。像電流,也像心跳。
奧爾森皺眉:“是能量源。”
他們撥開灌木,眼前出現了一片由混凝土與鐵皮拼接而成的建築群。牆體斑駁,刻著舊編號【MK-L3】。
“我們到了。”
門口堆滿鏽蝕的油桶與空木箱。空氣中瀰漫著舊柴油味。漢森抬手示意隊員分散。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響聲。
裡面,是成排的主機與冷卻罐。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如呼吸一般。
“他們還在運作。”伊蓮娜低聲。
“不是他們,是它。”漢森走近一臺主機。螢幕自動亮起,浮現出一句話:
> C14不死,訊號永生。
系統介面自動切換成實時通訊視窗。
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螢幕上,聲音冷靜:“歡迎回來,偵探。”
“你是誰?”漢森握緊槍。
“我們稱你為‘回聲’,因為你總能找到終點。”
“我問你是誰。”
“傳火者。”
螢幕的訊號開始閃爍,似乎來自全球多個訊號源的匯合。那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鴉之骨不是武器,而是網路。你們摧毀的是節點,而不是意識。”
“那你想做甚麼?”漢森冷聲問。
“重啟秩序。”
“秩序不該由死人掌控。”
“錯了。秩序本來就屬於死人。你們所謂的法律、制度、國家,全是死去系統的殘骸。”
“那你呢?你活著嗎?”
那人影沉默片刻:“我早死了。現在說話的,只是集合了無數亡者意志的資料。”
伊蓮娜咬牙:“那你終究是個幽靈。”
“幽靈也能傳火。”
螢幕閃出倒計時——
。
奧爾森驚呼:“他們要引爆主機——不是炸燬,是釋放訊號波段!”
漢森低聲罵了一句,衝向主控臺。
“伊蓮娜,切斷外部供電!”
“明白!”
她翻身越過欄杆,拔出短刃割斷電纜。火花四濺,空氣裡瀰漫焦糊味。
倒計時還在跳——
。
奧爾森快速輸入指令:“系統有二級防火牆,C14加密演算法是他們獨創的生物頻率模式——我解不開!”
“那就物理摧毀。”漢森抽出手槍,連續射擊主機螢幕。玻璃碎裂、液體潑灑,幾道電弧竄出。
但倒計時並未停止。
“他們在用備用供電!”
“找源頭!”漢森咬牙。
伊蓮娜躍下平臺,跑進主控倉。裡面懸掛著一排排金屬管,每根都閃爍著微光。她停下腳步,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
那不是儲能裝置。
那是人。
數十具人形體泡在透明液體裡,胸口嵌著發光的金屬片。心跳微弱卻穩定。
“他們把人當作伺服器。”
“伊蓮娜!撤出來!”
“等等——”
她盯著中央那一具,臉色瞬間變白。
那是約書亞。
那個在收容所見過的男孩。
“他們抓走了他……”
漢森衝進來,拉住她:“別看了,拔掉供能裝置!”
她用力拽下導線,液體噴出,電火交錯。所有的呼吸器管線同時中斷。
倒計時停在。
然後,整個研究站陷入寂靜。
風聲穿過破碎的牆壁,遠處的雷暴隱約傳來。
奧爾森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訊號——斷了。”
漢森站在黑暗中,看著那片泡沫與液體,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他只是個孩子。”
伊蓮娜靠在他肩上,淚水混著雨滴。
“他們已經失去人性。”
“他們從來就沒有。”
……
外面,天色漸亮。
直升機再次起飛。雨林下方的廢墟被陽光撕開一角,濃霧中露出灰白的主控塔殘骸。
漢森靠在機艙口,手裡捏著那塊從主機中取出的殘片。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 Crow Bone Ver.0 – Seed.
“這不是終點。”他低聲說。
奧爾森問:“甚麼意思?”
“‘Seed’——種子。”
伊蓮娜看著他:“他們還有備份?”
漢森點頭:“我們摧毀的,只是根系的一部分。真正的鴉之骨——還在別處。”
機艙裡的風聲越來越大。
漢森閉上眼,輕聲道:“但不管它藏得多深,我們都會找到它。”
陽光透過艙窗灑進來,照亮他滿是灰燼的面龐。
飛機穿出雲層,前方是一片金色黎明。
這是戰火後的清晨,
也是他們新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