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零三分，天灰得很徹底。
窗外街燈沒熄，薄雪混著灰霧貼在窗沿上。漢森煮咖啡時，注意到廚房玻璃微微起霧。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冷金屬味。
“暖氣昨晚是不是關了？”他問。
“自動節能模式。”伊蓮娜披著外套，抱著貓，“你昨晚又改系統引數了吧？”
“我只是想讓它更高效。”
“你這是想讓我們在凌晨兩點體驗露營。”
她把貓放回窩裡，走到他身邊看咖啡機：“你看，這才叫高效。”
咖啡機滴濾的節奏很穩定，一滴一滴落進玻璃壺。窗外風聲在加大，街上有垃圾桶蓋被吹翻的聲音。
漢森倒了兩杯，遞給她：“今天你是不是有會？”
“早上九點，心理組內部例會。”
“我十一點去分局。下午應該早點回來。”
“早點回來？”
“想陪你去買禮物。”
“你要給我買甚麼？”
“我還不知道。”他笑，“但我希望那東西能讓我們平安夜多待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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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半。
伊蓮娜離開後，漢森坐在書房裡翻看前一晚帶回的外賣單——那張寫著“1224”的單子。數位印刷正常，但手寫的配送地址一筆一劃極其精準，不像隨意塗寫。
他拿出放大鏡，看見下方淡淡壓痕。那是另一串字母，幾乎不可見：“STAY LOW.”
他皺眉，把紙疊好塞進信封，放進抽屜。
電話鈴響，是分局秘書：“漢森，中午前要交節前安全巡查表。”
“我知道，我在路上。”
他起身穿上夾克，臨出門時又回頭看了一眼窗臺——貓“七點”正盯著門口，尾巴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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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四十五分，分局。
辦公區貼滿聖誕裝飾，走廊盡頭放著塑膠松樹，閃著小燈。
“你看起來像沒睡夠。”同事傑森端著咖啡說。
“是天氣。”漢森回應。
“你們那片社群最近還安靜嗎？”
“太安靜。”
“太安靜也是問題。”傑森笑笑，“我寧願聽見抱怨也不想看到新聞。”
漢森沒接話。
會議上他照常彙報，資料、巡查、警員排班。例行、規範、無波瀾。
但在末尾，副局長提了一句：“上級要求節前加強大型集會點警戒，尤其是購物區和聖誕夜市。情報組說，有匿名資訊在暗網提到‘節日煙火’。”
“煙火？”有人笑，“每年都有那種惡作劇。”
漢森沒笑。那詞太熟。C14在早期行動日誌中，常用“Firework”代表爆破級行動。
會後他在印表機邊等檔案，紙張緩緩吐出，白霧狀的蒸汽和墨味交錯。他突然想起那本寄給伊蓮娜的舊小說——封面同樣泛著墨味。
他默默地折起檔案，走出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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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零二分。
家中。
伊蓮娜早已回來，穿著灰毛衣，趴在地毯上畫手稿。她最近在準備一個心理小組的節日互動課，打算讓參與者畫“心中的平安夜”。
“我以為你下午才回。”她抬頭。
“會議提前散了。”他解圍巾，坐在她旁邊，“我幫你剪貼。”
“這可是心理治療活動，不是幼兒園作業。”
“我也得療愈。”
“你？療愈？”她笑出聲，“你只會教別人怎麼拆炸彈。”
“那我今天換個方向，教自己不引爆。”
“不錯。”
她繼續畫，他幫她剪下紙星星。電視裡在播聖誕廣告，背景音樂溫柔、瑣碎、甜膩。兩人一句話都沒再說，只有剪刀咔嚓聲在空氣中迴盪。
剪到最後一個星星時，漢森忽然說：“FBI那邊，艾爾伍德又聯絡我了。”
“說甚麼？”
“他說他們在追蹤一組假慈善賬戶，資金流向異常，可能是C14洗錢渠道之一。賬戶名叫‘Starlight Donation’。”
“聖誕燈。”伊蓮娜低聲，“真諷刺。”
“他說那筆錢每年只在十二月活躍。節後就凍結。”
兩人對視，空氣似乎在慢慢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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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
陽臺外的雪又落了。
漢森在修理那串燈——昨天掛的那串閃爍頻率不穩，他一絲不苟地拆開燈串，重新接線。伊蓮娜在廚房準備熱紅酒，丁香與肉桂的味道漫進客廳。
“你這樣一絲不苟地修燈，看起來像在排雷。”她笑著說。
“燈比人誠實。”他沒有抬頭。
“那我呢？”
“你是系統異常，但我不捨得關機。”
她輕輕一怔，然後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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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十五分。
他們坐在陽臺喝酒，雪反射著燈光，像一層細碎的光膜。
“你有沒有發現，這城市最近很奇怪。”漢森突然說。
“怎麼？”
“太多臨時志願者、太多新賬號、太多不屬於任何名單的人在出入公共場所。”
“你覺得他們在準備甚麼？”
“我不知道。但我感覺氣壓不對。”
“你還是放不下。”
“我以為我放下了。可每次看到安靜，我都想起槍聲前的那幾秒。”
伊蓮娜沉默了一會，握住他的手：“不管他們準備甚麼，我們也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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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電視裡播新聞——節日特輯，主持人笑著說：“今年的平安夜，預計全市燈火將比去年多出20%。”
畫面裡，是一座座商場、一排排燈飾，還有志願者團隊在派發禮物。鏡頭掃到某個畫面時，漢森突然坐直。
畫面右下角，一名志願者抱著禮盒、戴著毛線帽，胸口亮著一枚金屬灰胸針。那圖案——他再熟悉不過。
C14。
他沒有出聲。只是伸手關掉電視。
伊蓮娜看他，甚麼也沒問。
“我剛剛數了我們家備用電池。”他說，“有點少。”
“我明天去買。”她回答。
“再多備點水。”
“好。”
貓“七點”蜷在他們腳邊，尾巴在輕輕顫動。屋裡暖氣發出低低的嗡鳴，窗外的風吹過，帶起一點雪末。
遠處街區傳來電塔跳閘的短促聲，“啪”一聲，又恢復。
燈閃了一下。
他們誰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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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四十二分。
漢森躺在床上，聽著外頭風聲。伊蓮娜已經睡著，呼吸平穩。
他翻開手機，重新看那條暗網情報截圖——上面寫著：
＞ “Firework in the Sky - 24th Night.”
那是他們的老暗號。
他盯著那行字，指尖無聲地握緊。
窗外風停了。
城市陷入一種奇異的平靜——一種像是雪覆蓋所有聲音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