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四十八分,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霧氣,呼吸都能在上面留下淡淡白痕。
廚房燈亮著,漢森站在窗邊,一邊煮咖啡,一邊望著陽臺上的“七點”正埋頭對著貓爪墊發狠——可能是又夢見它那段街頭流浪的日子。
“你打算甚麼時候把倉庫的聖誕箱子搬上來?”伊蓮娜穿著厚棉拖鞋,抱著手臂走進來,眼神有點困,但語氣很清醒。
“等它先下第一場雪。”
“那我們就會在平安夜那晚插滿還沒拆封的燈串和被灰塵包裹的鈴鐺。”
“也挺有紀念意義的。”
“你不願意過節?”她坐到桌前,“還是你怕氣氛太輕鬆,反而不習慣?”
“我只是……不想太早進入喜慶。”
“你怕放鬆。”
漢森沒回答。他把咖啡倒進她的杯子裡,緩慢地說:“我怕失守。”
她接過杯子,沒再追問。
有些人活著,不是因為放鬆讓他們舒服,而是因為緊張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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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十五分,兩人開車前往郊區看望一位退役老警官——彼得·蘭斯,是他們共同的老戰友,在一次抓捕任務中腿部中彈,如今裝了義肢,住在一處靠近山邊的護養小屋。
門開時,蘭斯正坐在輪椅上讀報,看到他們笑了:“你們遲了十二分鐘。”
“我們猜你今天心情好,願意多等會。”漢森回應。
“我每天心情都不好。”蘭斯拍了拍腿,“這玩意兒不疼,但也沒知覺,像我對你們婚姻的態度。”
“我們婚姻挺有知覺的。”伊蓮娜脫下外套,“比你那義肢靈活多了。”
“她從結婚第一天起就開始諷刺我。”漢森搖頭。
“這說明你結對人了。”蘭斯笑了,“誰能拽得住你那脾氣?”
他們坐在老舊客廳裡喝茶,聊舊事,也聊現實。蘭斯家裡掛著一張十年前的合照,那時他們還年輕,站在訓練靶場,身後是一輛寫著“CRIME SCENE”的警車。照片中,有三人,如今只剩兩人還在警署。
“你們有沒有發現,現在局裡越來越‘安靜’了?”蘭斯低聲說。
“你是說……?”
“不是流量安靜,是輿論、警示、壓強——都被按住了。”他看著窗外,“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郊區。”
“你說的‘暴風雨’是哪方面?”
“你們自己查。”蘭斯目光深遠,“我退休了,嘴也管不住了。但你們,還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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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零五分。
回到家後,兩人坐在客廳開始列他們的“冬季清單”:
更換廚房地毯
檢查陽臺玻璃密封條
完成今年最後一次體檢
買新香料罐
更新家庭急救包
製作12月每日晚餐計劃
學會做一款新的熱紅酒
“你不加‘裝飾聖誕樹’?”她問。
“我加在最後一項:‘製造家的味道’。”
“你這是情緒層面的清單,不是實物清單。”
“那你是後勤部,我是精神內務部。”
她笑,握住他的手指,在紙角邊緣輕輕畫了一圈小圓圈。
“你是不是最近還是沒完全放下?”她忽然問,“我說的是C14。”
漢森停頓一下,點頭:“我今天聽FBI老朋友說,他們進入了長期靜默。”
“你信嗎?”
“靜默不代表不在動。只是把聲音留給節日,行動留給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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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五十五分。
兩人前往社群志願者活動中心,協助分發節前“家庭溫暖包”——裡面是一些舊衣物、食品罐頭、毛毯和給孩子的小玩具,由地方警署與社群基金會聯合組織。
隊伍排得很長,有不少街頭邊緣人,也有移民家庭和帶孩子的母親。
漢森負責登記,伊蓮娜負責現場秩序。流程井然。
突然,一個穿著舊灰外套、戴毛線帽的中年男子走到登記臺前,聲音低啞:“我是臨時來幫忙發禮物的。”
“你是哪邊派過來的?”漢森抬頭問。
“我是匿名志願者。”那人微微一笑,遞上義工牌。牌是舊的,已經磨得看不清編號,但胸口別針卻在燈光下一閃——那是一枚金屬灰色、圖案古舊、細節呈對稱交叉的十字紋飾。
漢森沒有第一時間辨認出甚麼,只是感覺眼前這個人“過於安靜”。
“你確定你是今天安排表裡的人?”
“你可以查。”那人輕聲說,“但今天是節日前的夜晚。總該讓人送點溫暖。”
他說完,轉身離開,像一團風,把一袋玩具遞給排隊的孩子。
那一瞬間,貓“七點”突然從布袋裡跳出,豎起全身毛,發出低沉咕嚕聲,對著那人背影死死盯著。
伊蓮娜也看見了,朝漢森走來:“你看見他別針了嗎?”
漢森點頭,沉聲道:“我見過一次……在一場特勤行動中,那是C14高階核心成員使用的老式身份標記,廢棄十年了。”
兩人對視,燈光下空氣微涼。
“他們在送溫暖。”她低聲說,“也在踩點。”
“他們不是送希望。”漢森收緊外套,“他們是在編排聖誕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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