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鎮的鼓樓燃起的火光,像一把利刃,劃破晨霧的沉寂。
江牧與蘇落雁立於客棧門前,幾乎在第一時間拔劍而出。楚聽瀾站在他們身後,冷眼掃去,低聲道:“不是試探,是逼迫。”
“逼誰?”蘇落雁眼神一沉。
“逼我。”楚聽瀾將摺扇一收,眼神忽而犀利,“這火不是給你們點的,是給我燒退路的。”
鼓樓被點燃只是開端,短短一炷香內,天井鎮數處驛道盡皆封閉,民宅內出現多股黑衣人,來無影去無蹤,行跡迅捷如夜梟。
“‘雲杏’?”江牧問。
“不全是,有別家人插手了。”楚聽瀾抿了口茶,忽而看向窗外,“看樣子,他們也嗅到了你們查到的‘岐山舊印’。”
江牧沉聲:“你說過,這玩意兒背後藏著的,不止一個朝中人。”
楚聽瀾點頭,眼神壓低:“確切說,是三位現任朝中大員,共謀斂財與殺口。岐山舊印,只是他們早年秘密行動的小尾巴之一。”
“如今怎麼了?”蘇落雁聲音一冷,“他們開始補尾巴了?”
“不,他們打算滅整個獵人。”
與此同時,天井鎮西角的藥鋪暗門悄然掀起。
一名身著青衣的少年魚躍而入,徑直跪於地上,“啟稟使君,鼓樓已炸,天字三號已到位。”
光影之中,一道身影緩緩站起,肩披鶴氅,手執獸面紋佩,聲音不疾不徐:“江牧來了麼?”
“是。還有一名女子,疑為蘇家後人。”
那人未再問,只轉身走入藥鋪後堂。
牆壁背後,一副古地圖鋪開,赫然標著四道金線交匯之處——“嶽水古壇”。
回到客棧,楚聽瀾迅速清理現場,一邊講述:“霍歸林已不在鎮中,三日前往嶽水古壇。若不及時追擊,一旦他登壇護印,便徹底脫離我們的許可權。”
“嶽水古壇?”蘇落雁略顯詫異。
“那是當年皇圖司設的一個‘反抄點’。”江牧低聲介面,“埋的是假命線、暗軍籍、替死文書——任何能讓‘死人復活’的東西。”
楚聽瀾笑了笑:“看來你師父還沒徹底瞞住你。”
江牧不再說話,他低頭盯著地上的燃痕,那是火油留下的曲線,如蛇蜿蜒,最終指向的方向,正是嶽水古壇。
“我需要人。”江牧轉頭,目光灼灼。
楚聽瀾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輕輕拋來:“天井鎮三十六‘守影’,你調十人。”
江牧接過,轉頭看向蘇落雁:“你願意陪我去嶽水古壇麼?”
蘇落雁眼中微光一動,沒有說話,卻已轉身開始收拾行囊。
楚聽瀾站在屋簷下,望著兩人背影,忽然嘆道:“江牧……你在救命,她卻在救你。”
出鎮的路是被封死的,但江牧帶人翻過鎮東的廢井後山口,避開所有眼線。
夜行途中,蘇落雁始終跟在他身後一步,兩人無言,風穿過林梢,有種近乎壓抑的默契。
當月光照在她頸側,映出一絲汗意,江牧忽而停步,從懷中掏出一枚藥丸,遞了過去。
“清心闢瘴。”
蘇落雁愣了愣,接過來,輕聲說了句:“你記得。”
江牧點頭,聲音不輕不重:“那年南嶺,你替我擋了一支箭。”
蘇落雁輕笑:“你居然還記得。”
“我忘不了。”江牧的語氣平靜,“你當時甚麼都沒說,卻站在我面前。”
“現在也是。”蘇落雁眼神一沉,“若你這一趟要死,我會一起死在古壇。”
江牧回頭望著她,眼底有一絲情緒流動,卻始終沒出口。
兩人繼續前行,夜風捲起落葉,似是歲月深處飄來的回應。
天將亮。
他們已抵嶽水山腳,遠遠便看到古壇之外一片火光未熄,濃煙直衝天際。
“有人先一步進去了。”江牧面色沉凝。
蘇落雁拔劍在手:“那咱們還等甚麼?”
江牧卻抬手攔住:“不急,等那批‘守影’先動。”
就在此時,山林間驟然傳來一陣密集箭雨聲,一道訊號彈劃破天際——
“開始了。”江牧眼神一亮,低聲道:“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