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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欲擒故縱

2025-12-14 作者:逍遙神王羽

晉王府,聽雪軒內室。窗扉緊閉,隔絕了外界漸起的暮色與初夏微燥的晚風。

室內只點了一盞青玉雁足燈,光線柔和卻略顯昏暗,將並肩坐在臨窗軟榻上的李貞與武媚孃的身影,投在繪著歲寒三友的屏風上,拉得有些模糊。

李貞已換下朝服,只著一身素色綾緞中衣,外罩一件墨色薄綢長袍,未繫腰帶,顯出幾分緊繃過後的淡淡倦意。

他左臂的傷口已無大礙,但此刻那處似乎仍隱隱作痛,連帶著眉宇間也凝著一層散不去的沉鬱。

他背脊習慣性地挺直,目光落在對面博古架上那尊青銅爐嫋嫋升起的安神香上,卻並未聚焦,彷彿仍能看到紫宸殿上鄭太后披頭散髮、涕淚橫流指控他的那一幕。

武媚娘坐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同樣換去了繁複的宮裝,一身天水碧的素羅長裙,烏髮鬆鬆挽就,斜插一支簡單的白玉簪。

她手中端著一隻定窯白瓷小盞,盞中是不加任何調料的清心蓮子茶,溫度剛好。

她沒有立刻將茶遞過去,只是靜靜地陪著,看著李貞緊抿的唇線和下頜繃緊的線條。

良久,李貞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揮之不去的怒意與一絲被至親背刺的冰寒。

“紫宸殿上,百官面前,如此不顧體統,形同瘋婦……”他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與我,與朝廷,玉石俱焚了。用她太后的名分,用孝兒的天子身份,來賭這最後一把。

賭贏了,她或許能絕處逢生;賭輸了,也不過是拉著所有人一起沉沒。好算計,好狠的心腸!”

武媚娘將茶盞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紫檀木小几上,發出輕微的一聲脆響。

她抬起眼,看向李貞的側臉,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能撫平躁動的清冷:“王爺是氣她不顧體統,汙衊構陷?還是……氣她利用了孝兒,將孩子推到這風口浪尖,作為她攻擊的盾牌、博取同情的工具?”

李貞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猛地轉過頭,看向武媚娘。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眸清澈如深潭,倒映著他眼中瞬間翻湧的痛色與怒火。是,他如何不氣?

鄭氏如何罵他、誣他,他尚可視為政敵的瘋狂反撲。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將甚麼都不懂的李孝,推到那滿朝文武的注視下,用孩子的恐懼和無助,來演這場“孤兒寡母受欺”的悲情戲!

那孩子驚惶茫然的眼神,細微的抽泣,像一根細針,刺在他心頭。

“都有。”李貞的聲音更沉,帶著壓抑的痛楚,“她這是將李氏皇族的顏面,將朝廷的威儀,將孝兒的將來,都放在腳下踐踏!只為她那一己私慾,家族存續!

她今日能如此,明日還不知會做出何等瘋狂之事!此婦……留不得了。”

最後一句,他說的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意。

武媚娘微微傾身,端起那盞茶,遞到他面前:“王爺先喝口茶,靜靜心。怒火傷肝,於事無補。”

李貞看著她沉靜的眉眼,接過茶盞,一飲而盡。微苦回甘的茶湯滑入喉中,並未能澆滅心火,卻讓他翻騰的思緒稍稍沉澱。

“王爺,”武媚娘等他放下茶盞,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條理清晰,“鄭氏今日之舉,看似瘋狂兇狠,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實則是將她手中最後、也是最脆弱的籌碼,一次性全都押上了賭桌。”

“最後的籌碼?”李貞眉頭微蹙。

“是。”武媚娘點頭,“太后名分,天子生母,孤兒寡母的‘弱勢’身份,以及……朝野間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禮法大義。這些,是她天然的護身符,也是她以往能與我們周旋、甚至暗中動作的倚仗。

但今日,她將這些全部亮了出來,化作潑向王爺的汙水,意圖用‘悲情’與‘大義’綁架人心,攪亂朝局。”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銳光:“可她忘了一點。這些籌碼,之所以有用,是因為它們被供在高處,被一層‘禮法’、‘體統’的紗幔遮掩著,讓人敬畏,讓人同情。

一旦她自己親手撕開這層紗幔,將它們赤裸裸地、甚至是以一種近乎癲狂失態的方式展露於人前,它們的效力,便會大打折扣,甚至反噬其身。

今日朝堂之上,附和者不過寥寥,更多人是震驚、無言,甚至……心生反感。為何?因為‘體統’崩了,‘太后’該有的威儀蕩然無存。

一個不顧體統、形同市井潑婦般哭鬧的太后,還能指望多少人真心擁戴、為之效死?”

李貞若有所思,眼中的怒意漸漸被冷靜的思索取代。

“她這是黔驢技窮了。”武媚娘下了論斷,“政治、經濟、軍權,接連受挫,外援被斷,內線被剪,兄長下獄,家族危殆。

她能用的‘實’的手段,幾乎都已用盡,且一一被我們破解。如今,只剩下這最後的、虛妄的‘名分’與‘悲情’牌。

她以為,只要將這盆汙水潑得足夠狠,鬧得足夠大,就能逼得我們自亂陣腳,或是激起朝野更大的反彈,她便能從中覓得一線生機,甚至……煽動某些對我們早有不滿、或心懷異志之人,趁機作亂。”

“所以,她希望我們立刻反擊?與她當庭辯駁?甚至……對她採取更激烈的措施?”李貞介面,眼中光芒一閃。

“正是。”武媚娘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她賭的,就是我們年輕氣盛,受不了這等汙衊,會立刻雷霆反擊。

若王爺當時在朝堂上怒斥,甚至命人將她‘請’下去,或是之後立刻對鶴鳴殿採取更強硬措施,那便正中她下懷。‘看吧,攝政王果然跋扈,連太后都敢公然凌辱!’‘陛下生母尚且如此,何況他人?’

這樣的流言一旦坐實,之前所有關於她‘干政’、‘失德’的指控,都會被這‘欺凌寡母’的強勢形象所掩蓋、扭曲。那些原本中立、或對我們心存疑慮的人,會倒向哪邊,猶未可知。”

李貞緩緩靠向身後的軟墊,閉上了眼睛,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輕敲。

武媚孃的分析,抽絲剝繭,將鄭太后那看似瘋狂無賴的舉動背後的算計與兇險,清晰地呈現出來。確實,若他當時被怒氣衝昏頭腦,反應過激,後果難料。

“那依媚娘之見,當如何應對?”他睜開眼,目光已徹底恢復清明,看向武媚娘。

武媚娘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她希望我們動,我們便偏不動。她希望局勢緊張,我們便偏要讓它……緩下來。她將最後籌碼押上,以求一搏,我們便讓她……以為她賭贏了第一步。”

“緩下來?讓她以為贏了?”李貞眸光微凝,“媚娘是說……”

“欲擒故縱。”

武媚娘吐出四個字,眼中閃爍著智珠在握的光芒,“王爺可順勢而為,對外稱病。道是近日憂勞國事,又逢朝堂驚變,急怒攻心,以致‘舊傷復發’,‘偶感風寒’,需靜心調養一段時日,暫停早朝,亦少問外事。”

李貞眉梢一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示敵以弱?製造……權力真空?”

“不錯。”武媚娘點頭,“王爺稱病不朝,我亦以‘侍疾’為由,深居簡出。朝堂之上,驟然失了主心骨。那些依附王爺、或是畏懼王爺權威而暫時安分的牛鬼蛇神,會如何想?

那些被鄭太后今日一番哭訴煽動、本就心懷異志之輩,會如何做?而鄭太后本人,見王爺‘病倒’,以為她的哭鬧奏效,逼得王爺退避,又會是何等反應?”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預見性:“她會欣喜若狂,以為天賜良機。她會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這‘真空’,鞏固自身,聯絡黨羽,甚至……進行更露骨、也更易被我們抓住把柄的舉動。

比如,加緊對宮中控制的爭奪,比如,更頻繁地與宮外殘餘勢力聯絡,比如,試圖拉攏、分化朝中那些立場不定的官員,甚至……可能在軍中再次搞些小動作。

而我們要做的,便是暗中佈下天羅地網,將她,將她的黨羽,將他們所有在‘真空’誘惑下暴露出來的行徑,一一記錄在案,收整合鐵證!”

“同時,”武媚娘補充道,眼中寒光湛然,“王爺‘病’中,並非真正放權。緊要軍國大事,仍可透過密摺直達王爺案頭。

心腹重臣,依舊可來府中‘探病議事’。朝中大局,依舊在王爺掌控之中。我們只是從明處,暫時退到暗處。

靜觀其變,以逸待勞。待他們跳得最高、最歡,以為勝券在握之時,我們再收網,將這些魑魅魍魎,連同鄭太后這最後的‘悲情’面具,一併撕得粉碎!

屆時,人證物證俱在,她還有甚麼可狡辯?還有甚麼資格,以‘太后’、‘天子生母’之名,行禍亂朝綱之實?”

一番謀劃,條分縷析,步步為營。不僅化解了眼前的輿論危機,更將危機轉化為徹底清除對手的絕佳良機。這已不是簡單的應對,而是高屋建瓴的戰略佈局。

李貞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武媚娘冷靜而自信的側臉上。

燭光在她如玉的肌膚上染上一層溫暖的光暈,卻絲毫軟化不了她眼中那洞悉一切、算無遺策的銳利光芒。

這就是他的妻子,他的同盟,他的智囊與臂膀。無論面對何等風浪,她總能與他並肩,想出最穩妥、也最凌厲的破局之法。

心中的怒意與沉鬱,在這一刻,終於被一種更為深沉冷靜的力量所取代。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武媚娘置於膝上的手。她的手微涼,卻穩定有力。

“媚娘之智,勝我十倍。”他低嘆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與依賴,“此計大善。便依你所言。只是……要辛苦媚娘,陪我演這場‘病中靜養’的戲了。

府中內外,尤其是鶴鳴殿和朝中動向,需你多加費心。”

武媚娘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黃燈光下,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柔和的暖意:

“與王爺共擔風雨,何言辛苦?府中與宮中,妾身自會安排妥當。慕容婉那邊,我已密令她調動察事廳所有精銳,對鄭氏集團進行無死角監控。

朝中……裴炎、劉仁軌、張柬之等幾位,皆是明白人,王爺可召他們明日過府‘探病’,稍作交代,他們便知如何配合。”

李貞點頭,又想到一事:“只是我稱病,朝政若完全停滯,恐生亂子。尤其邊防、漕運、春稅等事,耽擱不得。”

“王爺放心。”武媚娘從容道,“非常之事,仍需王爺乾綱獨斷,可透過密摺渠道。尋常政務,可令中書門下依常例處理,遇不決者,送至王府,由妾身初步閱看,再呈王爺。

另外,也可藉此時機,看看朝中哪些人是真正做事、哪些人是隻會看風向的牆頭草。”

她眼中閃過一絲慧黠,“至於我……‘侍疾’之餘,批閱幾份無關緊要的奏章,寫幾條意見讓人送回中書省,也算不得甚麼。正好讓人看看,王爺便是‘病’了,這晉王府,依舊穩如泰山。”

夫妻二人又細細商議了一番細節,何時釋出訊息,病情如何說法,府中防衛如何調整,與心腹臣子如何溝通,對鄭太后及其黨羽可能採取的各種行動如何預判與應對……直到夜深,方才安排妥當。

次日,天色未明,一個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從晉王府傳出,掠過洛陽城的坊市街巷,傳入各座高門府邸,最終直達皇城深處。

攝政王李貞,因前日於京郊遇刺,傷勢未愈,又連日操勞國事,憂心刺客一案及朝局紛擾,以至急怒攻心,舊傷復發,兼染風寒,病勢洶洶,需絕對靜養,暫停一切朝會與公務。

晉王妃武媚娘日夜侍奉湯藥,亦無暇他顧。攝政王府大門緊閉,謝絕一切訪客探視,只留必要僕役採買出入。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許多官員將信將疑,聯想到前日紫宸殿上太后那番哭鬧,不免暗自揣測,攝政王這“病”,到底是真因傷勢勞碌,還是……被太后那番“不臣”指控氣得狠了?或是……暫避鋒芒?

無論如何,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是:那座一直矗立在朝堂之上、掌控著帝國最核心權柄的“山”,暫時“隱去”了。朝堂之上,那御階之側的位置,空置了。

接下來的兩日,紫宸殿的早照常舉行,但氣氛卻格外微妙。龍椅上的小皇帝依舊沉默,珠簾後的鄭太后也未曾再出現。

奏事、議事依舊進行,但許多原本需要攝政王即刻裁決的事項,被中書門下以“需呈報王爺定奪”或“依舊例辦理”為由,暫時擱置或延緩。

朝堂之上,少了那份沉靜而強勢的威壓,似乎輕鬆了些,卻也隱隱浮動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然而,晉王府並未真的與世隔絕。次日午後,數輛看似普通的青幔馬車,便相繼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駛入王府側門。

車內之人,皆是便服簡從,正是兵部尚書劉仁軌、新任刑部侍郎張柬之、戶部尚書裴炎、以及程務挺、蘇定方等寥寥數位李貞絕對的心腹重臣。

他們在王府書房內,見到了雖然面色略顯蒼白、倚靠在軟榻上,但眼神依舊銳利清明的李貞,以及侍立在一旁、氣度沉靜的武媚娘。

沒有寒暄,李貞直接告知了“稱病”的真實意圖與後續安排。眾人皆是久經宦海、心思通透之輩,稍一點撥,便明白了其中關節,無不凜然,更對王妃的謀略深感佩服。

他們領受了暗中配合、穩住各自衙署、監控異常動向的指令後,又悄然離去。這一切,都在高度保密中進行。

與此同時,武媚娘“侍疾”之餘的生活,似乎也規律起來。

她每日大部分時間待在李貞養病的院落,但每隔一兩日,總會有一兩份用紫檀木匣裝著的奏章或文書,由慕容婉親自送入,又由她批閱後,蓋上一個特殊的小印,再由慕容婉送出。

送出的地點,有時是中書省,有時是戶部,有時甚至是洛陽府。內容涉及漕運疏通、春稅收繳、災區重建等具體事務,批閱意見清晰明確,切中要害,顯示出批閱者對政務的熟稔與果決。

這些文書流通的渠道極其隱秘,接收者也是絕對可靠之人,外界難以察覺,但卻在暗中維繫著帝國重要政務的運轉,也無聲地宣告著,權力的核心,並未因主人的“病倒”而真正停擺。

鶴鳴殿。

鄭太后在聽到李貞“病倒”訊息的最初一刻,是難以置信的。

她反覆詢問了報信的心腹宦官三遍,直到確認訊息來源可靠,晉王府確實閉門謝客,宮中太醫署也隱約透出攝政王病情“需靜養,不宜打擾”的口風,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猛地衝上她的頭頂。

鄭太后蒼白了多日的臉上,瞬間湧起病態的紅潮。

“病了?真的病了?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她揮退了所有宮人,獨自在內殿中,抑制不住地低笑出聲,笑著笑著,卻又流下淚來,那淚水混合著瘋狂的喜悅與多日壓抑的委屈。

“李貞!你也有今天!被哀家一番話,氣得舊傷復發?還是知道大勢已去,故意稱病躲羞?不管怎樣,你退了!你終於退了!”

她在殿中急促地踱步,腦海中飛速轉動。李貞病倒,武媚娘侍疾不出,朝堂權力出現“真空”!這是她等待已久的、也是最後的機會!必須抓住!必須趁此良機,挽回頹勢,甚至……反敗為勝!

“來人!速去請……”她衝到殿門邊,想要呼喚心腹,話到嘴邊,卻又猛地頓住。鄭福去給李慕雲送信,尚未歸來。

宮中其他眼線,在這幾日武媚娘以“靜養”為名加強宮禁管控後,行動已大受限制。

直接聯絡朝中官員?風險太大,容易被察覺。

她焦躁地咬著指甲,在殿內轉了幾個圈,眼中閃過狠戾之色。

不行,不能坐等!必須主動做點甚麼!

李貞“病”了,但時間不會太長,必須在他“病癒”之前,開啟局面!

她走到妝臺前,對著銅鏡,仔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髮髻和衣飾,努力讓表情恢復平靜,甚至擠出一絲屬於太后的雍容。

然後,她喚來一名還算得用的宮女,吩咐道:“去,告訴尚宮局,哀家明日要去探望皇帝。讓他們準備些皇帝愛吃的點心。

另外……傳哀家口諭給中書省,近日朝中可有積壓緊要政務?若有,可整理摘要,送至哀家這裡……哀家憂心國事,或可代為參詳一二。”

她要以“探視皇帝”為名,重新出現在人前,以“關心政務”為藉口,嘗試觸碰那暫時“真空”的權力。

哪怕只是做做樣子,哪怕只能看到幾份無關緊要的文書,也是一種姿態,一種訊號。她,鄭太后,還在,還能過問朝政!

宮女領命而去。鄭太后獨自站在鏡前,看著鏡中那個眼中燃燒著野心與瘋狂火焰的女人,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了一個扭曲而充滿期望的笑容。

“李貞,武媚娘……你們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哀家偏不讓你們如願!這朝堂,這天下,終究是我兒的!是哀家的!”

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攜著皇帝,一步步重新走向紫宸殿的御階,將那道空置的身影,徹底抹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於鶴鳴殿中狂喜籌劃之時,晉王府那間看似平靜的養病院落書房裡,武媚娘剛剛聽完慕容婉關於宮中最新動向的稟報,包括太后明日欲“探視皇帝”並索要政務摘要的意圖。

武媚娘放下手中正在批閱的關於江南春蠶絲稅收繳的奏章,拿起手邊溫熱的帕子,擦了擦手,嘴角泛起一絲冰冷而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果然……坐不住了。”她低聲自語,抬眼看向窗外暮色中歸巢的飛鳥,“也好。探視皇帝?關心政務?儘管去。你動的越多,留下的痕跡就越多,破綻……也就越大。”

她轉向侍立一旁的慕容婉,聲音清晰而冷靜:“告訴我們在宮中的人,太后要做甚麼,不必阻攔,但需鉅細靡遺,記錄下來。

尤其是她見了誰,說了甚麼,對哪些政務流露出興趣,甚至……一個眼神,一聲嘆息,我都要知道。”

“是。”慕容婉躬身應道。

“另外,”武媚娘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鄭福那邊,有訊息了嗎?”

“尚未。我們的人盯著他出城後,在洛陽西郊失去了蹤跡。此人極為狡猾,且似乎對那一帶地形非常熟悉。”

武媚娘微微蹙眉,隨即展開:“無妨。李慕雲若如此輕易被找到,反倒奇怪了。繼續找,但不必強求,以免打草驚蛇。

重點,還是放在宮中,放在鄭氏和她那些即將按捺不住的黨羽身上。網已經撒開,就等魚兒……自己游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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