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那指勁如同一抹剔透晶瑩的赤色流光,險之又險地擦著林木的右胸掠過。
原本在這片海域以防禦驚人著稱的混元地火甲,在那股純粹到極致、近乎實質化的真元貫穿下,積蓄已久的重重地靈紋竟連半點阻滯都未能生出。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層凝練的護體靈光竟如風乾的脆紙般,在那一指之威下瞬息崩碎瓦解,化作漫天殘存的流火。
林木只覺得右側胸腔傳來一陣令人窒息的劇痛,那一指雖然沒能直接搗碎他的金丹,卻將其兩根肋骨擊碎,並重創了他的肺腑。
“轟!”
林木整個人如同一隻折翼的飛鳥,從半空重重墜落,狠狠撞在海面上一處凸起的尖銳礁石上。
他噴出一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整個人癱軟在血泊之中,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紫影真人緩步走下雲端,腳尖輕點海面,每一步都踏出一圈淡淡的波紋。
“散修終究是散修,即便得了些奇遇,也難登大雅之堂。”
老者落在了距離林木三丈處的礁石上。他並未急著殺人,而是伸出枯瘦如鷹爪的手掌,指尖纏繞著幾縷用來禁錮神魂的黑色氣流。
他要生取林木的神魂,那是“人丹”精華所在,若是直接滅殺,藥效便廢了。
老者一步步靠近,眼神貪婪地盯著林木那張慘白的面孔。
“過來吧,成為老夫大道的一部分。”
就在那乾枯的手掌即將觸碰到林木額頭的瞬間。
原本如同死屍般癱軟的林木,雙眼毫無徵兆地猛然圓睜!
那是一雙佈滿了血絲、卻燃燒著極致瘋狂與玉石俱焚之志的眸子。
“老怪物……一起死吧!”
林木的聲音嘶啞而虛弱,卻透著一股讓紫影真人感到心驚肉跳的決絕。
他猛地張開了早已溢滿鮮血的口。
那一枚原本暗淡無光的六階紅瞳雷鵬雷丹,此時在他點燃了全部本源精血的激發下,爆發出了一團令人頭皮發麻的毀滅性紅芒。
“爆!”
林木在識海中發出最後一聲狂吼。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引燃了雷丹內部那股積蓄了數載的雷霆本源,並將自己丹田中最後一絲真元全部灌入。
“甚麼?!”
紫影真人的臉色在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鉅變。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已經快要斷氣的小輩,竟然瘋到了這種程度。
在不足一尺的距離內,引爆一顆六階大妖的雷丹!
這是自尋死路!
林木體內的經脈由於強行引爆雷丹而斷裂了數處。他自知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他沒有回頭,更沒有半點心疼那枚毀掉的重寶。
“血影……遁!”
隨著他猛地咬破舌尖,不計後果地燃燒起了自己的壽元與精血。
“嗡——!”
一團濃郁到極致的血霧將他瞬間包裹,隨後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血色長虹,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數百丈長的殘影。
一閃。
兩閃。
三閃。
林木連續三次催動血影遁,每閃爍一次,他原本黑亮的頭髮便多出一縷枯白。
在不到三息的時間裡,他整個人徹底消失在了海平線的盡頭,也消失在了紫影真人的神識感應之外。
瞬息後。
“轟隆隆——!!!”
一股超越了整片海域承受極限的恐怖轟鳴,在那塊孤零零的礁石上轟然炸裂。
六階雷鵬的畢生精華在那一瞬間毫無保留地傾洩而出。血紅色的地肺煞雷化作無數條狂暴的電蟒,瞬間將方圓數十丈的區域填滿。堅硬的玄武岩礁石在雷火的中心瞬間被震成了粉末。
紫影真人即便在瞬間內祭出了萬魂傘護體,但在如此近距離的雷丹本源衝擊下,所有的防禦法術都顯得極其蒼白。
“啊——!”
紫影真人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慘叫,他整個人被那股狂暴的雷火正中胸口,護體靈光如琉璃般崩碎,那一身華貴的法袍被炸成了碎布。即便他憑藉著圓滿境的真元硬抗了下來,卻也被震得經脈錯位,鮮血狂噴,整個右半邊身體被煞雷燒得一片焦黑。
煙塵與雷芒在海面上瘋狂肆虐。
......
當海面上的雷電終於緩緩平息,衣衫襤褸、容貌猙獰的紫影真人,拄著靈性受損的萬魂傘,搖搖欲墜地站在虛空中。
他看著空蕩蕩、唯有巨浪翻滾的漆黑海面,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狂怒咆哮:
“林木!!哪怕追到天涯海角,老夫也定要將你抽魂煉魄!”
咆哮聲在冰冷的寒風中漸漸遠去。
而此時,在數千裡外的深海暗流之下。
林木正憑藉著最後一絲頑強的求生神念,任由那冰冷的海水將自己吞噬沉底。
他丟掉了幾乎所有的底牌。
但在這死局之中,他,終究是搶回了一命。
......
寂靜。
那是如同萬古長夜般的死寂,唯有耳畔偶爾傳來的細微水流劃過軀殼的“嘶嘶”聲。
林木此時的感覺很奇特,他彷彿變成了一塊毫無生氣的頑石,正順著那冰冷潮溼的海水,向著那無底的深淵緩緩墜落。
在他意識的最後餘光裡,那三道由於透支了本源精血而爆發的“血影遁”,已然將他周身氣血壓榨到了極致。此時的丹田海內,原本浩瀚如潮的真元早已徹底枯竭。
此刻的他,狀態悽慘到了極點。
原本那顆在氣海中滴溜溜亂轉、散發著濃郁生機的紫色金丹,此刻已然黯淡得如同一顆蒙塵的石子,表面甚至隱隱出現了幾道由於強行引爆雷丹而反噬出的裂紋。
他的經脈,那些曾經如同奔騰大河般寬闊堅韌的經脈,此時乾癟得像是在烈日下暴曬了三年的枯木皮,別說調動靈力,便是稍微轉動一下神識,都會引來一陣鑽心剜骨的劇痛。
“這……便是金丹圓滿的威壓嗎?”
林木在意識的深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