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如狂雷掠地般的長笑,一名身材並不高大,卻給人一種如萬丈山嶽般沉重感的老者走入堂中。
來人鬚髮亂如蓬草,面板竟隱隱透著一種乾裂的赤紅色,宛如被烈焰反覆鍛打過的頑鐵,分明是長年累月深陷地火、受火毒侵蝕後的異相。他赤足而行,手中隨意拎著一隻斑駁木盆,
周身百骸間竟透出一股令人幾欲窒息的藥氣與血腥煞氣。此人看似老態龍鍾,實則那一身深不可測的氣血修為,足以令同階修士心驚肉跳。這,便是忽體門的大長老鐵玄真人
他大步走到林木身前,根本不顧及甚麼禮數,直接伸手虛空一抓。
那兩壇“海皇釀”瞬間被其吸入掌中。鐵玄真人也不用酒具,單手拍開封泥,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滋——!”
火紅的喉頭一陣滾動,鐵玄真人發出一聲極其舒爽的長嘆,那聲音竟在堂內激起了嗡鳴的迴響。
“夠烈!夠純!這是你珍藏的家底吧,果然這酒最老夫的胃口。這一罈酒下去,老夫體內的那點地火毒氣都被壓下去了三分。說吧,林道友,你捨得拿這等重寶開路,究竟想從老夫這鐵骨堂裡換走甚麼?”
鐵玄真人放下酒罈,一雙如同雄獅般的紅瞳死死盯著林木。在那目光下,常人只會覺得面板陣陣刺痛,彷彿面對的不是人類,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蠻荒兇獸。
林木睜開眼,瞳孔深處星芒流轉,與那紅瞳對撞在一起,竟不落下風。他緩緩起身,對著鐵玄真人行了一禮,語氣誠懇。
“林木,見過鐵玄道友。在下早年僥倖得了一本不知名的煉體殘卷,名為《繁星》。在下苦修數十載,利用星辰之力洗練骨骼,如今肉身強度雖已跨入築基後期,卻始終感應不到‘煉體金丹’的那一層隔閡,前路渺茫,特來請前輩指點迷津。”
當然,林木此時說的是半真半假!
鐵玄真人聞言,眼中的戲謔之色淡了幾分。他盯著林木的面板看了良久,突然冷笑一聲,身形一動,已然出現在林木身前半尺。
一股足以將龐大靈壓撲面而來。
“《繁星》?倒是個清雅的名字。不過老夫觀你這肉身,雖然被星光浸潤得瑩潤如玉,卻少了一股百鍊成鋼的殺伐戾氣。你這煉體,是躲在洞府裡煉出來的吧?”
鐵玄真人轉過頭,看向正守在門口的趙鐵。
“長風,你去陪林道友活動活動筋骨。既然林道友自稱肉身已達築基圓滿,那便用我忽體門的‘鐵犀勁’試一試他的成色。若是連我這小徒都接不下,那便趁早回你的洞府去擺弄法術,莫要在這煉體一途上虛耗光陰。”
鐵玄真人看向林木,補充道:
“林道友,醜話說在前頭。在我赤嶼島,任何關於煉體的指點,從來不靠嘴說,只靠拳頭。若是你能在我這小徒手中撐過百息不倒,老夫便承認你有資格讓老夫開口。記住,切磋的規矩只有一條:不準動用法力,不準祭出法寶,只准用純粹的肉身氣血對抗。”
林木眼中閃過一抹戰意。他修成《繁星煉體法》第一層以來,雖在海溝中硬撼過,卻從未真正與專業的體修生死搏殺過。
“好,客隨主便。”
……
半個時辰後,忽體門演武場。
演武場是由整塊巨型的“玄武重巖”鋪就而成,地面上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拳印與抓痕,每一處痕跡中都隱隱殘留著某種狂暴的氣機。
由於聽聞有外來的金丹修士要與三師兄比拼純粹肉身,原本在各處山洞、火池中苦修的數百名忽體門弟子紛紛圍攏了過來。
“嘖嘖,這便是那金丹老怪?生得倒是皮嫩肉細,渾似個教書的先生。學了幾招煉體皮毛,就敢來咱們忽體門撒野?”
“瞧好了吧,三師兄那對鐵拳重愈萬鈞,只消一記*開山勁’,就能把這小白臉打得筋折骨斷。法修便是法修,非要湊過來討打,當真是自討苦吃!”
“莫要輕敵,家師既然讓他入演武場,定然是有幾分道行的。不過體修一道,可不是靠年紀大、境界高就能贏的。”
眾弟子議論紛紛,場中氣氛逐漸變得肅殺,甚至連空氣中的火靈氣都由於眾人的氣血激盪而變得躁動不安。
林木脫去法袍,露出線條勻稱的上身。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他皮下那一層細微的銀色斑點若隱若現,面板呈現出一種如象牙般溫潤且堅韌的質感。
而在他對面,趙鐵雙足猛地一跺地面。
“咚!”
玄武岩地面竟被踩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林前輩,得罪了!”
趙鐵猛地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的低吼,整個人如同一頭發了狂的鐵甲犀牛,帶著排山倒海般的風壓直撲而來。
他並未施展任何遁法,僅僅是憑著強橫的力量爆發,在地面拉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殘影。
林木不敢大意。
他體內的氣血按照《繁星煉體法》的路徑瘋狂運轉。識海中,那一顆顆沉寂的星辰種子被他以神識之力瞬間點亮,一股深邃且沉重的星辰之力瞬間灌注進他的每一寸肌理之中。
“來得好!”
林木非但不閃,反而足下猛地一踏,腳下的堅巖瞬間崩碎。他身形微沉,脊椎大龍如一張拉至滿月的勁弩,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聲。藉著腰腹擰轉的如龍之勢,其右拳裹挾著一股沉悶的破空聲,宛若隕星墜地,對著暴衝而來的趙鐵正面撼去。
“砰——!!!”
兩拳相交,爆發出的一聲巨響如同晴天霹靂,在演武場上空炸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漣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擴散,將演武場周圍堆積的火山灰震得漫天飛舞。
林木只覺得一股如地底岩漿噴發般狂暴的蠻力順著手臂經脈瘋狂湧入,震得他的指節咯吱作響。那是純粹的力量對撞,沒有任何屬性的相生相剋,唯有最原始的筋骨強弱。
趙鐵的身形微微一滯,而林木則是連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堅硬的玄武岩上踩出了三寸深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