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在練功崖下,他曾試圖採伐那棵“星紋紫檀”。但那是萬載靈木,質地之堅韌超乎想象,便是鋒銳如青冥劍,斬在上面也僅僅能留下一道淺淡的白痕,甚至還會引起劍胚的震顫反震。
青冥劍走的是輕靈、穿透的純粹劍修路子,用來殺伐生靈雖是無往不利,但在面對那種本質極重、堅硬無比的萬載材木時,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這種材料,非得這種勢大力沉、兼具破甲真意的重型法寶不可。
“好斧。”
林木低聲讚了一句。
這時,墨老已從雅間內走出,見林木盯著那重斧看,臉上不由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
“林道友眼力當真毒辣。此斧乃是本閣耗費重金,從一名力道同修手中收來的重寶。通體由‘玄武重巖’與‘玄金精’熔鍊,重達千二百斤,這種純粹以力壓人的重器,專為那些神力驚人的體修而備,若非身懷千鈞之力,強行御使只會反傷自身。道友瞧瞧,這斧刃間的肅殺之氣,可還入得眼。”
林木轉過身,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才那一瞬的意動只是錯覺。
“墨老,別來無恙。東西可曾辦妥?”
墨老呵呵一笑,側身引路。
進入雅間,案几上擺放著三枚貼著封靈符的精緻長匣。墨老指尖一揭,伴隨著一股灼熱而狂暴的氣息,三柄通體暗紅、刀身流轉著如岩漿般質感的短刀重新顯露在世間。
殘存的劍痕早已被修復如初,不見半點瑕疵。只見刀身之上,地火紋路縱橫交錯,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刀鋒輕顫間,熾熱的熱浪滾滾而散,四周空氣如水紋般劇烈盪漾,直看得人雙目微刺,竟是連視線都無法在刃口上久留。
“幸不辱命。”
墨老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傲,“三樣主材皆已悉數融入靈樞。如今這套‘火煞短刀’,其內部的煞氣本源不僅穩固如初,更是生出了一絲由於極端純淨而產生的‘烈陽真火’之意。道友只需稍加祭煉,其威力定能更勝往昔。”
林木伸手,真元在那刀柄處輕輕一拂。一股熾熱而順滑的回饋瞬間傳入掌心,原本那種由於強奪而產生的生澀感也消散了大半。
“多謝墨老費心。”
林木言罷,大袖一揮,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精準地落在了案几上。
“這裡是剩下的兩千中品靈石,請查驗。”
林木的動作利落且乾脆。兩千靈石對於許多散修來說或許是傾家蕩產的財富,但在他看來,這僅僅是讓手中利刃重獲新生的必要代價。這種財大氣粗且從不拖泥帶水的姿態,讓墨老眼中的那一抹敬重又加深了幾分。
在修仙界,能殺人的修士很多,但能殺人、有錢且懂得規矩的修士,才是最不容招惹的。
收起短刀,林木並未離開,而是指了指外面展櫃上的那柄黑斧。
“墨老,那柄玄金裂山斧,又是何價?”
墨老神色一肅,收起靈石,捋了捋鬍鬚。
“道友既然看上了,老夫也不玩那些虛頭巴腦的把戲。此斧不僅材質罕見,內裡更是鐫刻了‘千鈞’與‘透骨’兩座四階陣法。若是全力催動,足以在瞬間產生足以擊破低階防禦法寶的威力。本閣定下的標價,是五千五百中品靈石。”
五千五百。
這個價格,確實比較公道。
但林木眉頭微皺,輕輕搖了搖頭=。
“貴了。”
林木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散修特有的老辣與直接。
“墨老,您也說了,此斧重達千二百斤。這醉星海域雖然修士眾多,但主修肉身力道的修士寥寥無幾。這種重型法寶,受眾極窄。您若放在這櫃檯上,怕是再過三年五載,也未必能遇到像我這般想要拿它去處理靈材的買家。”
墨老眼神微閃,顯然是被戳中了痛處。商號壓貨,最忌諱的就是這種品階高卻難以出手的特殊法寶。
“五千三百靈石。”
林木不等對方還口,直接給出了自己的底線。
“林某還有一個條件,墨老需贈予幾瓶‘淞鐵香’用來溫養此斧。此寶既然到了林某手中,日後少不得要費心打磨。若墨老肯行個方便,往後林某的法寶買賣,定然首推貴閣。這樁長久的生意該如何做,墨老心中自當有數”
老聞言並未急著開口,而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那對精明的小眼在眼眶中微微轉動,顯然是在心中飛快盤算著得失。
林木這番話,倒是說得滴水不漏,既顧全了他這主事人的面子,丟擲了一個長久往來的甜頭,又隱隱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底氣。這等軟硬兼施的手段,哪裡像是個初出茅廬的暴發戶,分明是個心機深沉的老江湖
更何況,此斧本是多年以前從他處分舵調撥而來的積壓之物,因其分量過重、對御使者要求極高,已在閣中寶庫內塵封多年無人問津。
與其讓這重器繼續蒙塵、空佔靈氣,倒不如趁此機會做個順水人情,半賣半送給這姓林的,倒也能結下一份善緣。
“道友當真是語出驚人。”
墨老無奈地苦笑一聲,對著旁邊的夥計揮了揮手,“去,將那斧頭取來。再把庫房裡那兩瓶封存了三十年的玄鐵油一併拿來。老夫今日便賣了這一張老臉,交了林道友這個朋友。”
交易再次達成。
當那柄沉重如山的玄金裂山斧被林木單手穩穩接住、並收入儲物袋時,那股沉甸甸的質感,讓他對處理那一株萬載星紋紫檀有了十足的把握。
步出財通閣,斜陽已經沉入海平線,整座醉星島被籠罩在一層迷濛的紫色暮靄中。
林木回到清風客棧,並未直接閉關。他招來了那名負責打理天字號洞府區、顯得極其機敏的小二。
“近日島外局勢如何?”
林木指尖夾著一枚中品靈石,隨口問道。
小二接過靈石,身子躬得更低了,聲音壓得極低,神神秘秘地開口。
“前輩,外面現在亂得狠吶!自從那個‘沉星閣’遺蹟要開啟的傳聞傳遍了周邊海域,那些原本在外海深處獵妖的兇人們全冒頭了。”
小二左右環顧了一圈,聲音愈發細碎。
“聽說那些劫修現在專門盯著從醉星島出去的單身前輩。這半個月來,光是在島嶼邊緣被發現的損毀飛舟,就不下十餘艘。各方勢力都在那兒交錯著呢,聽說前天還有兩位金丹初期的前輩因為一株伴生草,在那荒島上打得同歸於盡了。現在的外海,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泥潭。”
林木聽完,眼中不僅沒有流露出半分驚慌,反而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精芒。
“越亂越好。”
他在心中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