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前方那氣勢洶洶的火獄刀陣,眼神中沒有半分波動,甚至連本命法寶青冥劍都沒有再次祭出,只是提劍斜指地面。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夢境中那位元嬰老祖拈花一揮的動作。
“陽極而陰隱,發揚而無藏……這一劍,要的是藏。”
林木低聲自語。
他並未施展任何花哨的大範圍術法。
他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林木周身三百六十處竅穴中的星光種子,竟然在那“繁星煉體法”的帶動下,自發地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震顫。
這種震顫與他手中的青冥劍達成了共鳴。
林木前衝的身形極快,卻不帶起半點風聲。
他使出了最基本的劍招——刺。
這一刺,平平無奇,就像是剛入門的武林劍客在練習晨課。
但在司馬雲的感知中,這一劍刺出的剎那,整片火獄陣內的火靈氣,竟然毫無徵兆地失控了!
“不知死活,竟敢肉身闖陣!”
司馬雲眼中狠色一閃,手指點向那三柄短刀。
三道赤紅色的刀影化作三條火龍,帶著焚燬一切的戾氣,從三個不同的方位向林木絞殺而去。
“當!當!當!”
密集的撞擊聲響起。
林木的身影在火光中不斷閃爍。
他並沒有動用甚麼驚天動地的神通。他只是不斷地使出劈、掛、撩、點這些基礎到了極點的招式。
每一劍揮出,都精準地擊打在火煞短刀靈力流轉最薄弱的節點上。
司馬雲越打越心驚。他發現自己的火煞靈力,在觸碰到對方劍鋒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所有的暴戾氣息被那股詭異的青灰色劍意強行抹除。
對方每一劍都重逾千鈞,且帶有一種讓他神魂感到極度不適的“凋零”感。
“這是甚麼劍法?為何連我的地火煞焰都能剋制?!”
司馬雲此時已然察覺到,對面這個青衫修士的戰力,已經完全超出了金丹中期的範疇。這種對劍法的精準把控,分明是摸到了金丹後期大修才能觸控到的“境界”!
林木在纏鬥中,目光始終鎖定在司馬雲的神魂波動上。
他覺得時機成熟了。
“枯榮……起。”
林木輕吐一氣,手中的青冥劍勢陡然一變。
原本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在此刻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沉悶、且帶著枯萎之意的怪響。
那一刻。
司馬雲只覺得眼前原本赤紅一片的火獄陣,突然間色彩盡失。
所有的火焰、亂石、迷霧,都在那一瞬間褪去了原有的顏色,轉而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毫無生機的荒原。
“這是甚麼情況!”
司馬雲大驚,他剛要穩固識海屏障,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原本那紅潤細膩的雙手,此刻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一塊塊褐色的老年斑。
面板變得乾癟、鬆弛,佈滿了溝壑般的皺紋,就像是那活了數百年、即將入土的凡人老叟。
不僅是皮肉,他感到自己體內的金丹真元,竟然也在這種寂滅的氣息影響下,變得晦暗且遲鈍,一股前所未有的蒼老感與絕望感,瞬間將他的神魂包裹。
“不……我還年輕!我有兩百年壽元!給我破!”
司馬雲在心中瘋狂吶喊。
這種“枯榮幻境”並非真實的時間流逝,而是林木利用枯榮劍意中那抹上古寂滅法理,強行矇蔽了對方的感官,讓其神魂產生了一種“身體已朽”的假象。
在鬥法之中,感官的遲鈍,便意味著死亡。
司馬雲憑藉著大宗門生死磨鍊出的本能,在那幻境沉淪的最後一瞬,強行咬破了舌尖。
一口精血噴出。
那種極致的痛楚與鹹腥味,讓他的識海產生了一瞬間的清明。
他拼命側過頭。
“嗤——”
一抹青黑色的細線,幾乎是貼著他的臉頰掠過。
那凌厲的劍氣不僅切開了他的護體真元,更是在他的左臉頰上留下了一道入骨的血痕。傷口處並沒有鮮血流出,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彷彿那一處的血肉在一瞬間被剝奪了所有的生機。
司馬雲顧不得臉上的劇痛,在那枯榮幻覺消散的一瞬間,他驚恐地發現,林木的劍尖已經再次逼近了他的左肩。
“去死吧!”
司馬雲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他拼著損耗兩成修為,強行自爆了其中一柄火煞短刀。
“轟!”
劇烈的爆炸在兩人之間炸開。
林木眼神微凝,身形在那狂暴的衝擊波下,施展《雲龍九現》連續向後做了三個詭異的折轉。
趁著這一瞬間的阻滯。
司馬雲身形劇顫,藉著爆炸的威力順勢向後翻滾。
他顧不得儀態,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此時的他,哪還有半點先前的驕橫?
他左半邊身子已經由於劍意的侵蝕而變得麻木不仁,原本紅潤的面孔此時蒼白如死灰,那雙看向林木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極度且深邃的恐懼。
這不是普通的劍修!
顯然是修煉了極其高深的劍法!
哪怕是在天星宗,也只有那幾個準備衝擊元嬰期的長老,其劍法都不如此子!
“此子不可敵……必須走!”
司馬雲的鬥志在那一記枯榮入夢下,徹底崩潰了。
他很清楚,若再留在此地,不用百息時間,他這一身皮肉定會被那詭異的劍意化作塵埃。
“火煞真靈,合!”
司馬雲厲喝一聲。
剩下的兩柄火煞短刀連同先前被炸散的殘片,在那瘋狂的咒語牽引下,竟然在虛空中強行熔鍊在了一起。
轉眼間,一柄足有門板大小、通體燃燒著熊熊暗紅色血火的巨型重刃,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氣勢,對著林木橫掃而去。
這一擊,是司馬雲捨棄了三成本源精血發動的困獸之鬥。其威力之大,讓周圍數十丈內的幻靈迷霧瞬間被清空,整片空間都因為高溫而產生了碎裂般的嗡鳴。
“雕蟲小技。”
林木神色恆定,面對那威勢滔天的火刃,他並沒有選擇硬碰硬。
他想起了老者夢中所授的那一記,“撥”。
林木踏前半步,右手青冥劍並未發力,而是極其輕巧地在那火刃旋轉的軸心處,順勢一挑。
那一挑之力,極柔,極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