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瞳孔暴縮,他那遠超同階的神識靈覺,在這一刻竟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驚兆,彷彿在那陰影之中,正蟄伏著某種能將其瞬間抹殺的恐怖存在!
在那扇巨大的白玉石門中間,那道微微敞開、寬不足半寸的漆黑縫隙中,似乎有一道冰冷、滄桑、且帶著一種審視螻蟻般的絕對漠然的目光,正在靜靜地注視著這名疲憊不堪、渾身浴血的闖入者。
那目光中,不帶一絲惡意,也不帶一絲善意。
只有一種跨越了數千年光陰的,對於生靈的絕對俯視。
林木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僵死在原地,連呼吸都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在這死寂的黑暗盡頭,在這上古宗門的聚寶之地。
他隱約感到,這場所謂的“火中取栗”,其背後隱藏的真相,或許遠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在那道目光垂落的剎那,林木原本因苦戰而粗重的呼吸,竟如遭雷擊般生生凝滯。
詭異的是,周遭原本充盈的靈氣在那一瞬彷彿見到了天敵一般,竟悉數退散、枯竭。
林木駭然發現,百丈之內,天地靈氣、虛空律動、乃至最微弱的氣流都陷入了某種詭異的絕對死寂,彷彿這方天地已在那目光主人的掌控之下,徹底被隔絕了開來。
林木曾數次遠觀過元嬰初期真人的氣息。那些大能的神識如怒濤、如深海,雖然浩大無垠,但終究有氣機可循,如狂風過境,雖不可敵卻能感之。
然而,眼前這一縷目光所攜帶的神魂波動,卻讓林木產生了一種直面蒼天大地的錯覺。
深邃、枯寂、且不帶一絲屬於生靈的煙火氣。
“這種威壓……”
林木在心中狂吼,他體內的金丹在丹田內瘋狂震顫,似乎想要自發抵禦這股位階上的絕對壓制,然而,那目光中僅蘊含了一縷若有若無的意念,便如萬鈞雷霆壓頂,將那躁動的金丹生生鎮壓在氣海中心,動彈不得分毫。
林木心中一片雪亮,在那疑似元嬰後期老怪、甚至可能是掌握了些許天地法則的化神存在面前,他平日裡引以為傲的諸般手段,皆成了笑談。
無論是那一枚珍稀的六階雷丹,還是作為壓箱底手段的七階獸魂符,在那等存在眼中,怕是與稚童手中的竹馬戲具無異,根本翻不起半點浪花。
逃?動念即是死期。
在這等意志籠罩下,空間早已被鎖死。
林木強行壓制住神魂中那一股想要轉身逃亡的瘋狂本能。
林木深知,這些殘存至今的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神識何其強大。自己的一舉一動、乃至心念微瀾,怕是都瞞不過對方的法眼。
事到如今,唯有收起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思,以最卑微的姿態伏低做小,才有一絲可能讓對方覺得殺之無趣。
他緩緩彎下腰,將頭顱深深低下,雙手交疊,行了一個最為標準的外道晚輩禮。雖然他的嗓音因為識海受壓而略帶顫抖,卻字字清晰:
“晚輩林木,見過前輩。”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白玉門前持續了約莫十個呼吸。
終於,一個蒼老、沙啞,卻如同直接從林木識海中心炸響的聲音緩緩傳出。那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林木的元神如遭雷擊,陣陣搖晃。
“你這小娃,修煉我宗《青木訣》,倒也算修煉到了初入門徑的火候。金丹中期,闖過這針對門內試煉設立的六星傀儡陣。也算是堪堪合格吧。”
隨著聲音的響起,那石門縫隙中的目光逐漸變得溫和了幾分。
林木只覺周身那股幾乎要將他神魂碾碎的巨力消散於無形,近乎凝滯的氣血這才得以緩緩流轉。
他強忍著經脈中傳來的陣陣刺痛,非但不敢有半點逾越,反而將腰身埋得更低了數分,保持著那副卑微如塵的行禮之態,語調中透著一股如履薄冰的敬畏:
“晚輩愚鈍,全憑一腔求生之念,這才驚擾了前輩清修,實乃罪過。”
那聲音發出一聲輕笑,似是自嘲,又似是懷念。
“規矩不可廢。萬年前我宗立下此門,凡外門弟子闖過這天工大殿,皆可得一份獎賞。說吧,你這小娃,想要甚麼?”
獎賞?
林木心中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但緊接著,這一抹喜悅便被無盡的驚慌所替代。
驚的是,他胸口處貼身佩戴的“澄心玦”,那可是他從小山村裡帶出來的、能夠催熟靈藥、穩固心神的逆天寶物。在這樣一位能洞察神魂的前輩面前,這最大的底牌是否已被看穿?
慌的是,他深知自己這個“真傳弟子”的身份根本就是個冒牌貨。若是對方察覺到他並非宗門根紅苗正的傳承者,而是偷學了禁術的散修,恐怕下一刻這白玉門後的目光就會化作殺人的利刃。
那神魂似乎察覺到了林木識海中那一抹劇烈波動的慌亂,聲音中帶上了一絲疑惑。
“你既已修成此功,便是門內重點培養的真傳弟子,見到老夫這縷殘魂,何必如此驚慌失措?莫非當世的宗門長輩,連這點心氣都未曾教過你們嗎?”
林木知道,在這樣的人物面前玩弄心機,無異於自尋死路。那一層紙糊的偽裝,在絕對的位階壓制下遲早會破裂。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與坦誠。
“前輩……晚輩斗膽,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老夫這一縷殘魂守在此處萬載,早已見慣了世態炎涼、滄海桑田,沒甚麼聽不得的。”
林木將頭垂得更低,一字一頓地說道:
“前輩,星羅宗……早於數萬年前便已衰落消失了。如今這星羅海域,已無星羅宗的半分蹤跡。此處遺蹟,在當世修士口中被稱為‘流山秘境’,不過是各方勢力進來劫掠資糧的一處廢墟罷了。”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似乎瞬間凝固。
原本平靜的虛空,在那神魂情緒波動的牽引下,一股悲涼、荒蕪的氣息,從石門縫隙中狂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