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鶴髮出一聲慘厲的怒吼,準備燃燒精血進行最後一搏時,林木動手了。
他並未拔劍,而是雙手飛快地結印,隨著體內金丹真元的激盪,一股似水波般輕柔卻又詭異至極的氣息,順著特定的經脈透體而出。這股波動極淡,若非神識遠超同階之人,根本無法察覺分毫。
“青木引。”林木單手虛按在身旁的亂石堆上。
一股精純至極、毫無殺伐之氣的乙木靈力,順著地脈中那些若有若無的陣紋,無聲無息地滲入了那處“古藥圃”的禁制根基。此舉並非強攻,而是存了“瞞天過海”的心思。
林木依仗功法同源的玄妙,竟將自身靈力化作一股修補生機的假象,以此欺瞞陣法。
“嗡——”
受這股生機牽引,密密麻麻的青色蟲雲竟在半空中凝滯不前。
這些甲蟲本是依循陣法氣機尋敵,此刻卻在那“本源生機”的衝抵下,感應變得混沌不堪,原本狠厲的攻勢瞬間散亂開來。
與此同時,林木袖袍微動,指尖彈出一點極不起眼的青芒,如泥牛入海般穿透重重霧氣。
那青芒看似無力,卻精準地擊中了何君三人藏身處的一根殘破石柱。此柱看似尋常,實則是這永珍幻陣中一處極隱秘的陣腳支點。
牽一髮而動全身。石柱內積蓄的靈力方一外洩,四周的氣機便相互衝撞起來。
何君三人屏息凝神維持的匿靈秘術,受此干擾,法力流轉驟然一滯。只聽“噗”的一聲輕響,那原本虛無的虛空處竟憑空現出三道模糊的身影,隨後又迅速隱去,可那股生人氣息卻已是再也藏不住了。
“誰?!”何君大驚失色。
隱匿效果方一潰散,何君三人的身形便徹底在蟲群感知中顯化出來。在這些兇物眼中,三名靈壓驚人的修士,便是這世間最誘人的血食。
原本已漸散去的蟲雲,受此氣機牽引,竟如瘋了一般咆哮著倒卷而回。
“嗡嗡嗡——”
原本圍攻顧鶴的蟲潮,在這一瞬間分流,大半掉轉方向,遮天蔽日地向著何君三人撲去。
“該死!被發現了!”何君再也顧不得隱藏。他大袖一揮,祭出一柄星光璀璨的長刀,斬出一道半月形的星輝,試圖強行清理。
“轟!”
雖然斬落了數十隻甲蟲,但更多的蟲子已經貼上了他們的護體靈光。場中局勢瞬間大亂,原本必死的顧鶴壓力驟減,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刻向後暴退。
而林木,等的就是這一刻。
“跟緊我。”林木的聲音在莫嚴飛耳邊響起的瞬間,其身形已如鬼魅般穿透霧氣。
他並未去管狼狽不堪的顧鶴,而是直接衝向了正在與蟲群糾纏的天星宗小隊。
“九現歸一。”
林木的身影消失了。是真的消失。
正在苦苦抵禦蟲潮的一名天星宗弟子,只覺得後心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他本能地想要轉過身祭出防禦盾牌,但太晚了。
青冥劍不知何時已經從虛空中遞出,劍尖之上青芒吞吐,以一種極致的快,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後心。劍氣爆發,順勢將其體內的金丹生機徹底攪碎。
“噗——”鮮血噴灑。
林木面無表情,右手五指如電,順手摘下了此人腰間的儲物袋,隨後身形再次一晃,沒入霧氣消失不見。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浪費半絲的真元。
“甚麼人?!”何君目眥欲裂,他只看到一名同門瞬間隕落,卻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摸到。那種對殺機的極致掌控,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戰慄。
……
此時,顧鶴已經退到了幻陣邊緣,其靈力已然接近枯竭,眼神渙散,本命法寶也因受損嚴重而光芒稀落。
“大局已定。”林木的身影,緩緩在顧鶴身前三丈處浮現。
他左手提著剛剛繳獲的儲物袋,右手持劍,劍鋒之上不染一絲血跡。青色的法袍在混亂的氣流中微微拂動,那種如淵如獄的氣壓,讓顧鶴原本打算引爆殘片的動作瞬間僵死。
“林……林道友?”顧鶴看著眼前這個從霧氣中漫步而出的年輕人,眼中充斥著劫後餘生的震驚與恐懼。他剛才親眼看到那個瞬殺天星宗弟子的人影,雖然容貌被遮掩,但這股冷冽如冰的劍意,他絕不會認錯。
“殘片,拿出來吧。”林木語氣平靜,伸出右手。
那不是商量,顧鶴並沒有拒絕的道理。
顧鶴原本心中還存著一絲的僥倖,但在想到不遠處那具還在抽搐的天星宗弟子屍體,以及林木那雙冷漠至極的眼睛後,最後一絲貪慾瞬間熄滅。
“林道友救命之恩……顧某……顧某豈敢私藏。”顧鶴顫抖著手,將那一截散發著烏光的殘片遞到了林木手中。
林木接過殘片,指尖在斷裂的紋理上輕輕一劃。
“嗡——”
他懷中的另一截殘片自發飛出。殘片在空中交匯,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有一種氣機融合時的深沉嗡鳴。
隨著兩聲輕響,殘片歸位,鐵片上竟浮現出一層如水鏡般的波光。
波光中,一座被漫天紫雷包圍的陰森偏殿若隱若現,連那雷霆遊走的氣機都歷歷在目。林木心中一振,這竟是那傳聞中星羅偏殿的堪輿秘圖
林木的瞳孔猛然收縮。在那水鏡般的虛影中,石門禁制處竟已立著數十道黑點。
領頭的一人,身穿紫色星紋長袍,負手而立,周身雷火交織。其手中的一枚紫色羅盤,正散發著與林木手中殘片同源的牽引力。
“陸玄。”林木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林木心底一寒,只見畫面中,天星宗一眾修士竟已越過重重陣法迷宮,不知施展了何種上古破空秘術,竟憑空挪移到了地庫門前。
那領頭的陸玄正面色陰沉地指揮著門下弟子,各持陣旗、靈石,正緊鑼密鼓地佈下一座方圓畝許的“避雷聚靈大陣”。看這架勢,此人竟是打算集眾人之力,強行耗盡地庫最後的一層禁制。
一旁的顧鶴和莫嚴飛也看清了投影,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該死!天星宗的人竟然這麼快!”
“林道友,我們……我們要不要立刻撤離?有陸玄在場,我們根本沒有勝算。”顧鶴語氣中帶著畏縮,他已經被剛才的蟲潮嚇破了膽。
林木凝視著虛影中陸玄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對方此刻所立之處,看似穩如泰山,實則正壓在偏殿地庫與雷鳴澗的氣機交匯點上。
天星宗雖精銳盡出,卻盡數壓在了正面,試圖以力破禁。然而,依仗手中殘片的指引,林木早已看穿,在那地庫後方的一處,赫然存在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禁制死角。
“撤離?”林木轉過頭,目光深邃,“不。既然他們已經在前面替我們擋住了大部分的陣法反噬,又辛辛苦苦地破開了外圍禁制……”
林木將合一的殘片收入儲物袋,右手緩緩握緊青冥劍。
“那我們,去他們沒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