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道人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原本正在掐訣催動咒力的右手,由於肌肉的本能恐懼而僵死在了半空。
他的神識在那股壓力掃過的瞬息,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個多年的金丹後期給盯上了。
“金丹後期圓滿?甚至……是半步元嬰的老怪?”
一個荒誕卻又讓他感到絕望的念頭在枯骨道人識海中炸響。
他根本不敢轉頭去尋找神識的來源,因為對方的神識已經如利刃般懸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林木躲在石柱後,面色蒼白,呼吸急促。
這種跨階位的神識偽裝,對他自身的神魂負擔同樣巨大。
他並沒有開口,只是操縱著那股沉重的神識,在枯骨道人的識海屏障邊緣,輕輕一震。
這一震,並無真元爆發。
但在枯骨道人看來,這就是對方發出的最後警告。
“在下……在下有眼不識泰山!”
枯骨道人的聲音由於恐懼而變得極其尖銳。
他沒有任何猶豫,雙膝在堅硬的地面上一彎,竟是對著虛空拱了拱手。
“在下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清修,驚擾了大駕,在下罪該萬死!在下……這便離去,絕不敢再踏入此地半步!”
枯骨道人深知這種老怪物的脾氣。在這些一心追求元嬰期的存在眼中,尤其是頂尖的金丹後期,他這種金丹中期的修士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若能求得一線生機,所謂的尊嚴根本一文不值。
話音未落。
枯骨道人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本源噴灑而出。
“血遁!”
他甚至顧不得去收回那幾朵珍貴的感應骨火,整個人化作一道淒厲的慘綠色虹光,強行撞破了幻靈迷霧的封鎖,頭也不回地向著反方向遠遁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長久的靈力殘留痕跡。
……
確定枯骨道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後。
林木長舒了一口氣。
他扶著石柱的手指微微顫抖,原本圓盈的真元波動也出現了短暫的虛浮。
“這種程度的神識博弈,果然兇險。”
林木從陰影中走出,身形一晃,來到了石龕內。
莫嚴飛此時正瞪大了眼睛,看著空蕩蕩的石室,眼神中充斥著絕望後的錯愕。
他本已經打算自爆金丹,卻沒料到那不可一世的老魔竟然會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離。
直到他看清那個身穿青色法袍、面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冷靜的年輕人時,他那已經由於咒力侵蝕而變得麻木的識海中,才緩緩浮現出一個名字。
“林木道友?”
林木並未答話。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右手五指如電,瞬間點在了莫嚴飛胸前的三處大穴上。
一股精純到了極致的青木真元,順著指尖噴薄而出,如同在荒漠中降下的一場甘霖,瞬間滋潤了莫嚴飛那已經乾裂的經脈。
緊接著,林木屈指一彈,一粒散發著濃郁生機的“生元丹”化作流光,沒入了莫嚴飛的口中。
“莫道友,收斂心神。那老魔的咒力雖然陰毒,但還沒傷到你的金丹本源。運轉你的莫家功法,引藥力入丹田。”
林木的聲音平穩且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威嚴。
莫嚴飛不敢怠慢。他原本快要熄滅的意志在感受到那股生機勃勃的真元后,重新燃起了火花。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莫嚴飛體表的灰白色死皮開始緩慢脫落,露出下方雖然有些皺縮但已恢復血色的新肉。他那顆長滿了黴斑的金丹,在青木真元的持續洗練下,也重新散發出了淡淡的靈光。
莫嚴飛長出了一口氣。
他掙扎著站起身,對著林木深深一揖,腰身彎曲到了極致。
“林道友救命之恩……莫某沒齒難忘。”
莫嚴飛的聲音中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慄。
他此前只是覺得林木實力強橫,是個值得合作的之人。但經過方才那一幕,雖然他不知道林木具體做了甚麼,但能隔空驚走一名金丹中期的老魔,這種手段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在他眼中,眼前的林木已經蒙上了一層極其神秘且恐怖的面紗。
“客套話不必多說。”
林木擺了擺手,神色恢復了冷淡。
“秘境之內,唯有利益共存。你若死了,地庫的訊息也就斷了。顧道友人在何處?”
莫嚴飛聽到“利益”二字,心中反而感到了一陣踏實。在修仙界,這種赤裸裸的利益交換遠比空頭的人情承諾要可靠得多。
他趕忙直起腰,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一截漆黑的“破禁殘片”。
就在這一剎那。
原本沉寂如死鐵的殘片,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顫動起來。
“嗡——嗡——”
那殘片內部的古老禁制,似乎與周圍的某種力量產生了共鳴。一道極其微弱卻又非常有節奏的灰白色漣漪,順著殘片的紋理向著西北方向不斷擴散。
林木眼神微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種情況並非指向埋藏的地庫,而是指向了一種更為複雜、宏大且古老的陣法節點。
“這不是殘片在找地庫。”
林木盯著殘片!
“這是殘片在找它的‘同類’。顧道友在傳送時,想必也帶走了地庫的另一半信物。”
莫嚴飛此時也察覺到了甚麼,他面色凝重地指向西北側:“前輩……林道友。那漣漪指向的方向,正是星羅宗當年的守山陣法‘永珍幻陣’的區域。顧老鬼在傳送前曾跟我傳音,他感應到了家父留下的信物,就在那陣法深處。”
林木看著那漣漪消失的方向。
不知在思考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