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的傳音如雷霆般在兩人識海中炸響。他沒有施展那種大開大合的遁法,而是催動了《雲龍九現》。
他的身形在原地詭異地一晃,整個人瞬間化作了一縷稀薄到了極致的淡青色煙霧。這煙霧並不與外界的狂暴靈氣硬碰硬,而是順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在那虛空絲線交織的縫隙中輕巧地穿梭。
“嗖——”
林木三人的身形以一種極其平穩且不帶任何火氣的姿態,精準地切入了那處靈力斷層。由於持有令牌的庇護,那些足以阻隔後期修士的空間在觸碰到三人周身的護體靈光時,竟產生了一次奇妙的順滑感,如同水滴融入江河。
這一幕,落在了不遠處的陸玄眼中。
這位天星宗的天才弟子,原本正準備等大陣徹底穩定後再行入場,此時見到那名修為看似平庸的修士竟然能捕捉到連他都尚未察覺的生門,並依仗令牌如此迅速地切入,原本傲然的目光首次出現了凝重。
“有些門道。”陸玄冷哼一聲,周身雷火大盛,顯然也開始準備入場。
而此時,林木三人已經沒入了那暗紫色的裂縫中心。穿過縫隙的剎那,林木只覺得腦海中傳來了劇烈的轟鳴,那種強烈的眩暈感伴隨著真元的劇烈沉降,幾乎要讓他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咔嚓——”
即便有令牌的保護,林木依然感應到自己與顧鶴、莫嚴飛之間的真元聯絡,在那最後一絲不穩定的空間亂流衝擊下,徹底斷裂。
虛空撕裂的餘音尚在識海中震盪,那種如萬蟻噬魂般的眩暈感,伴隨著真元的劇烈沉降,讓林木在腳掌觸及實地的瞬間,身體不由自主地晃動了一下。
當那刺目的紫光最終消散,腳下的觸感由虛浮轉為實地。林木睜開雙眼。
林木迅速穩住重心,體內的《青木訣》在剎那間運轉了三個大周天。青紫色的真元順著經脈流淌,強行平復了因跨越界域而產生的氣血翻湧。
他並未第一時間檢視四周,而是指尖輕顫,神識如無聲的漣漪般向周圍百丈內迅速鋪開。
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的上古遺蹟,而是一片荒蕪、死寂且呈現出暗紅色的堅硬土地。此地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沒有太陽,唯有遠處那些由於靈氣過度濃縮而產生的微弱光斑在遊走。
林木的神識迅速擴散開來,卻發現方圓百里之內,竟然沒有一個活物的氣息。顧鶴與莫嚴飛,顯然已經被傳送到了其他區域。
他並不在意。在這弱肉強食的秘境裡,孤獨才是最好的保護色。林木低下頭,看了一眼由於跨界壓力而產生了幾道細微裂痕的袖口。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右手習慣性地扣住了腰間青冥劍的劍柄,指尖感受著法寶帶來的實質觸感。
“秘境……”
腳下是暗紅色的荒蕪土地,乾裂的縫隙中透著一股陳舊的腐朽味。
“金丹之下的修士,確實無法在此地存活。”
林木在心中冷冷評估。
先前在那入口縫隙處,那種極致的空間擠壓感,足以將任何築基期修士的肉身在瞬間震為血霧。
此時環顧四周,空氣中瀰漫著一層名為“枯靈霧”的灰色煙氣,這種煙氣不斷侵蝕著他的護體真元,若無金丹級別的靈力儲備,恐怕不出半個時辰便會力竭而亡。
他低頭檢查了一番。
貼身穿戴的混元地火甲微微發燙,地火精金的本源熱意有效地抵消了外界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的陰冷。
“冥海血魂契……”
林木閉上雙眼,識海深處浮現出兩道微弱的血線感應。
由於這處秘境內部的五行之氣極度紊亂,原本清晰的契約牽引變得飄忽不定。
他能模糊地感應到,顧鶴被拋向了東南方向,而莫嚴飛則在更遙遠的西北側。兩人傳來的氣機雖然急促,但尚算穩健,顯然並未發生任何意外。
林木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一截漆黑如墨的“破禁殘片”。
殘片入手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感覺猛然爆發。它似乎感應到了這片土地下埋藏的某種古老陣法,其頂端的紋路隱隱指向了東北方。
“雲霧殘殿的大致方位就在那邊。”
林木將殘片收入懷中,眼神變得深邃。與其在這陌生的荒原上盲目尋找失散的隊友,不如先按照預定的匯合點前進。
林木身形一動,並未施展張揚的遁法,而是貼著暗紅色的地面疾行。
行進約莫數百里後,前方的灰霧逐漸稀薄,視線盡頭出現了一片規模宏大的破碎建築群。
斷壁殘垣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顯得尤為陰森。
那些傾斜的石柱上,依舊殘存著某種上古宗門特有的禁制靈光,雖然已經極其暗淡,卻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餘威。
此地,正是當年星羅宗的“百草藥園”。
林木放慢了腳步,身形隱藏在一方巨大的玄武岩陰影中。
儘管已經歷了數次大規模的洗劫,但這藥園由於佔地極廣且陣法錯綜複雜,總會有一些被塵封的角落逃過前人的搜刮。
此時的藥園廢墟內,正上演著一場極其混亂的爭奪。
林木的神識捕捉到了不下八股金丹初期的氣息,正分佈在各個破碎的藥池周圍。
“青元芝!那是一株足有五百年藥齡的青元芝!”
一名修士興奮的嘶吼聲穿透了禁制的屏障。
只見前方一處崩塌的藥閣旁,三名金丹修士正圍著一株散發著瑩瑩綠光的靈藥瘋狂廝殺。各色本命法寶的流光在空氣中交織,爆發出陣陣震耳欲聾的轟鳴。
每一道劍氣的餘波劃過地面,都會帶起大片的暗紅色土層。
“找死。”
林木冷眼旁觀,身形卻在陰影中向側方緩緩騰挪。
五百年藥齡的靈藥對於築基修士而言是無價之寶,但對於金丹修士來說,也不過是能兌換幾千中品靈石的資糧罷了。
為了這點微薄的利益,便在危機重重的秘境初期暴露底牌,甚至招來圍殺,在他看來簡直愚蠢透頂。
他現在的目標是那處地庫。
地庫中的“地元精氣”與上古玉簡,才是能讓他繼續走下去的真正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