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心中冷笑。
此人的偽裝之術,顯然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地步。不僅僅是易容換形,就連那種中階修士特有的市儈和疲憊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越是如此,林木心中的警惕就越重。
一個擁有如此高深偽裝術、且心機深沉的內鬼,潛伏在船上,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若是不盡早將其揪出來,一旦到了關鍵時刻,此人若是突然發難,破壞了大陣或者偷襲錢通,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確認他的真實實力和底細。”
林木並未急著動手。
捉賊拿髒。
雖然他看到了放蟲,但那蟲子已經入海,死無對證。若是現在直接指認,對方完全可以矢口否認,甚至反咬一口說林木是故意找茬。
而且,林木更擔心的是,此人是否還有同夥?
“試探一下。”
林木心中有了計較。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藍色客卿法袍,面無表情地從三層甲板走下,沿著樓梯來到了二層甲板。
此時,張護所在的那一隊護衛,剛剛完成交接,正在甲板後方的一處空地上列隊,聽候築基後期隊長的訓話。
林木揹負雙手,緩步走了過去。
“見過林長老!”
那名負責訓話的築基後期隊長眼尖,看到林木走來,連忙停止了訓話,轉身恭敬行禮。
其餘的十幾名護衛,包括混在其中的張護,也紛紛躬身行禮,齊聲高呼:
“拜見林長老!”
林木微微頷首,目光淡漠地掃過眾人。
“諸位辛苦了。”
“此次任務事關重大,錢掌櫃特意囑咐,務必嚴加防範,不可有絲毫懈怠。”
“是!”眾護衛應諾。
林木並未停留,而是邁步走入列隊之中,彷彿是在例行檢查眾人的精神狀態和裝備情況。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會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當他走到距離張護還有三丈遠的時候。
林木原本內斂的氣息,突然毫無徵兆地波動了一下。
“嗡!”
一股屬於金丹真人的神識威壓,瞬間從他體內釋放而出。
這股威壓並非全力爆發,而是被他控制在一個特定的範圍內,正好籠罩了面前的這十幾名築基修士。
而且,相比於平日裡那種溫和的探查,這一次的威壓中,帶上了一絲凜冽的寒意和壓迫感,其強度大約相當於金丹初期頂峰的全力一壓。
對於金丹修士來說,這或許不算甚麼。
但對於這些最高不過築基中期的護衛來說,這突如其來的威壓,無異於一座大山當頭壓下。
“哼!”
隨著林木一聲冷哼,那股無形的壓力瞬間作用在眾人的神魂之上。
站在最前方的幾名築基初期護衛,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們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急促起來,心跳也隨之加快,胸膛微微起伏,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雖然他們極力想要保持鎮定,神色間還是難掩那一絲緊張與侷促。
林木的目光,看似隨意,實則死死地鎖定了人群中的張護。
在威壓降臨的一瞬間。
張護的反應似乎和其他人並無二致。
他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也像是承受不住壓力一般,微微低下了頭顱,避開了林木的視線。他的呼吸也隨之變得有些急促,心跳似乎也加快了幾分。
從外表看,他的表現完美無缺,就是一個在金丹前輩面前感到緊張的普通築基中期修士。
但是。
林木那敏銳至極的神識,卻早已透過之前留下的“青木印”,滲透進了張護的體內,監控著他體內的靈力流動。
在林木的感應中。
周圍那些護衛的丹田氣海內,靈力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如同受驚的魚群般四處亂竄,經脈中的法力執行更是出現了明顯的停滯和紊亂。
可是,這個張護……
但他丹田氣海之內的那一團法力漩渦,卻旋轉得異常平穩,紋絲不亂!
那經脈中流淌的靈力,更是沉穩、厚重,沒有受到外界威壓的絲毫影響!
甚至,在那平穩的表象之下,林木還感應到了一股蟄伏的、極其精純且龐大的力量,正在暗中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反擊。
“果然是假的!”
林木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寒芒。
“神魂受懾,靈力必亂。這是修仙界的鐵律。”
“一個築基修士,面對金丹期的神識衝擊,絕對不可能做到完美控制體內的每一絲靈力。”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種可能。”
“此人的神魂強度,遠超築基期,甚至不在我之下!”
“他根本沒有受到我威壓的影響,所有的恐懼和顫抖,都是他演出來的!”
“這人不僅是金丹修士,而且修為絕對不低,起碼是金丹初期巔峰,甚至……金丹中期!”
林木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一個金丹中期的強者,費盡心機,易容換形,甚至可能殺害了真正的張護,混入這艘船當一個小小的護衛。
他圖甚麼?
絕不僅僅是為了放一隻蟲子報信。
他的目的,定然是在關鍵時刻,給這艘船來一記致命的背刺!
比如……破壞船上的核心法陣!
想到這裡,林木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這破浪號雖然堅固,但若是失去了防禦大陣和動力,在這茫茫大海上,就是一具待宰的鐵棺材。
“不能等了!”
“必須立刻動手!”
林木心中決斷已下。
他並未當場發作,以免對方狗急跳牆傷及無辜。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收回了威壓,淡淡地說道:
“不錯,雖然有些慌亂,但還算鎮定。都散了吧,各自去巡邏。”
說完,他轉身向著三層甲板走去。
那些護衛們如蒙大赦,紛紛鬆了一口氣,擦著冷汗散開。
張護也混在人群中,低著頭,隨著隊伍向著甲板後方走去。
然而。
就在林木剛剛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的瞬間。
一道極其隱蔽、卻急促無比的神識傳音,直接在主控室內的錢通和靜室中休息的周寧腦海中炸響。
“錢掌櫃!周道友!”
“甲板後方!那個身穿灰衣、正往船尾走的築基中期護衛‘張護’,是金丹期修士偽裝的內鬼!”
“此人修為極高,意圖不軌,速來!”
主控室內。
正在全神貫注操控航向的錢通,聽到這道傳音,手猛地一抖,差點將手中的陣盤給扔出去。
“金丹內鬼?!”
他臉色大變,沒有任何懷疑。林木既然如此鄭重示警,定然是發現了確鑿的證據。
“該死!”
錢通怒罵一聲,立刻打出一道法訣,啟動了船上的內部困殺陣法。
靜室內,周寧也是猛地睜開雙眼,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土黃色的遁光,撞破了房門,衝了出去。
甲板後方。
正準備找個藉口溜到船底陣法附近的“張護”,突然腳步一頓。
作為一名金丹中期的強者,他的靈覺何其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