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質疑。
“若我真的修為盡失,神魂枯竭,為何……為何我的思維,依舊如此清晰?”
“凡人老朽,氣血衰敗,大腦昏沉,思維應該是遲鈍、混亂的。但我現在,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我的每一個念頭,每一次分析,都快得驚人,甚至比我築基後期時還要敏銳!”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點燃了他心中所有的疑點。
他開始運用自己那“多疑”的本能,冷冷地審視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若那‘太乙金還丹’真的是劇毒,以我在醫道與丹道上的造愈,怎麼可能在煉製過程中毫無察覺?那種藥性的逆轉,太過突兀,不符合藥理!”
“還有……”
林木費力地轉動著眼珠,將目光投向了密室的門口。
那裡,原本應該站著他最忠實的守衛,劍奴。
在幻境的視野中,那具劍奴此刻也倒在地上,身上那副堅不可摧的鐵甲已經鏽跡斑斑,身軀幹癟,彷彿是因為靈力耗盡而徹底“餓死”了,變成了一具乾屍。
林木看著那具“乾屍”,心中發出了一聲冷笑。
“劍奴乃是用秘法煉製的鬼奴,水火不侵,更不需要進食。它絕不可能像凡人一樣‘餓死’或者‘腐爛’!”
“這幻境,做得太假!”
“它懂得恐懼,懂得絕望,卻不懂得修仙界的常識!”
這一個致命的破綻,徹底擊碎了林木心中對眼前“現實”的認同。
一旦懷疑的種子種下,那原本看似無懈可擊的絕望世界,便開始出現了裂痕。
他看著自己腐爛的雙手,不再感到恐懼,反而覺得可笑。
他聽著耳邊那些嘈雜的嘲諷聲,不再感到憤怒,反而覺得聒噪。
“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心魔。”
“是我想像出來的,最令我恐懼的結局。”
“因為我怕死,怕失敗,怕算計落空,怕作繭自縛。所以,心魔便給了我這樣一個結局。”
林木在心中自語,語氣越來越堅定,越來越冰冷。
他不再嘗試去調動那並不存在的靈力,也不再試圖去掙扎這具腐爛的軀殼。
他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他在自己的識海之中,將那散亂的意志,一點一點地重新凝聚。
他摒棄了恐懼,摒棄了絕望,摒棄了對死亡的敬畏。
他將自己這一生所有的經歷,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算計,都化作了一股最純粹的信念。
“我林木,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我命由我不由天!”
“更不由你這區區心魔!”
他在識海之中,凝聚出了一柄無形的、卻又鋒銳到了極致的慧劍。
這柄劍,名為“清醒”。
他對著眼前這個充滿了腐爛、衰老、絕望的“現實世界”,對著那個癱軟在地、一無是處的“自己”,狠狠地一劍斬下!
“給我碎!”
一聲無聲的怒吼,在他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咔嚓!”
一聲清脆至極的聲響。
眼前的畫面,瞬間定格。
那腐爛的雙手,那鏽蝕的劍奴,那陰暗的密室,那無邊的絕望……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劍之下,佈滿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緊接著。
“嘩啦!”
整個世界,轟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眼的、溫暖的金色光芒。
……
現實世界。
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的林木,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沒有渾濁,沒有死氣,只有兩道如同實質般的精光,爆射而出,將昏暗的密室照得亮如白晝!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他的雙手,面板白皙如玉,隱隱流轉著寶光,哪裡有半分腐爛的痕跡?
他的頭髮,烏黑濃密,披散在肩頭,哪裡有半分蒼老?
他轉頭看向門口。
那具身穿黑甲的劍奴,依舊如同標槍般筆直地站立在那裡,眼中的鬼火幽幽燃燒,忠實地守護著主人,沒有半分的變化。
林木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息之中,彷彿將這數百年幻境中的壓抑與恐懼,盡數吐了出來。
他心念一動,內視丹田。
只見那寬闊無比的氣海之中,所有的液態靈力都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龍眼大小、通體金黃、表面流轉著天然道紋的金色圓球,正懸浮在氣海中心,緩緩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會吞吐著磅礴的靈氣,轉化為精純無比的金丹真元,滋養著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強大、圓滿、無漏的氣息,讓他真實地感受到了,自己此刻所擁有的力量。
金丹!
真正的金丹大道!
他成功了!
林木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閉,呼吸悠長而深遠。隨著他每一次的呼吸,周圍濃郁的天地靈氣便會有規律地律動,順著他的口鼻與周身毛孔,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最終匯聚於氣海之中。
在那氣海的中央,一顆約莫龍眼大小、通體呈現出純粹金黃色澤的圓珠,正靜靜地懸浮著。
這便是金丹。
它通體渾圓,表面光滑無瑕,隱隱有著天然生成的道紋流轉其上。它並非靜止不動,而是以一種恆定的速度緩緩自轉。每一次轉動,都會噴吐出一股精純至極、呈現出液態化的金色真元,滋養著林木的四肢百骸與五臟六腑。
林木緩緩睜開雙眼。
這一刻,他的眼眸之中,似有兩道實質般的金光射出,將這昏暗的密室照得通透。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充斥著他的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總量,較之築基後期頂峰之時,增長了近乎十倍。
“這便是……金丹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