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那充滿了血腥與怨毒的氣息,尚未徹底消散。
林木緩緩地合上了那本,由不知名獸皮製成的、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暗紅色的血色日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再無半分得到鉅額財富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足以凍結神魂的後怕!
“城主府……錢執事……,究竟是誰?”
他將這幾個字,在口中,無聲地咀嚼了數遍。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重,讓他那顆早已是堅如磐石的道心,都感到了一陣陣發自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斬殺霧陳雙煞,不僅未能了結因果,反而是在不知不覺中,捅了一個馬蜂窩!
那隱藏在城主府深處的“錢執事”,對林木來說始終是個威脅!
他瞬間便已想通了其中的所有關竅。
那霧陳雙煞,不過是,此人豢養的、專門用來替他處理一些,不方便親自出手的“髒活”的獵犬罷了!
自己,殺了他的狗。
更重要的,是斷了他一條,經營了近百年的、源源不斷的財路!
此等仇怨,早已是不死不休!
一個念頭,在他的識海之中,瘋狂地滋生了出來,逃!
立刻逃離此地!逃離這霧陳島,逃離這惶霧海!憑他如今的身家與手段,只要尋一處偏僻的荒島,潛心苦修數十年,待修為大進之後,再做打算,也未嘗不可!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便已被他,用更強大的理智,徹底地,掐滅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逃,他還要去惶霧洞去獲得九曲玲瓏參。
他若是在此刻,悄無聲息地,消失。那副城主,第一個,便會心生疑竇!屆時,必然懷疑,自己與那霧陳雙煞之間的聯絡!
一個,有潛力、有實力、卻又,來歷不明的散修,在斬殺了本地的巨寇之後,便立刻攜款遠遁。這,足以讓任何一個上位者,都對自己,產生最極致的、充滿了惡意的揣測!
屆時,等待他的,怕將是,整個城主府,乃至是整個惶霧海,無窮無盡的追殺!
他,在那充滿了血腥氣息的密室之內,盤膝枯坐了整整一日。
最終,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再次,穿透那厚厚的霧層時。
林木,那雙,一直緊閉的深邃眼眸,緩緩地,睜了開來。
他,做出了一個,充滿了風險、卻又,唯一可行的決斷。
他必須回去!
他還有機會,他還可以查出錢執事是誰,並且幹掉他!
他要,將這根,隱藏在暗處的毒刺,徹底地,連根拔起!
……
林木,再次返回了霧陳島。
這一次,他並未再去上次被綁架的“迎仙樓”。
他極其謹慎地,在城中一處,毫不起眼的、專供練氣期修士租住的、靈氣最為稀薄的洞府區,尋了一間,最是普通的靜室,暫時安頓了下來。
他,需要一個,足夠安全的據點,來謀劃接下來的每一步。
……
第二日,他再次來到了那座,充滿了威嚴與秩序的城主府。
他,並未急於求見副城主。
而是先在那,守衛森嚴的府門之前,尋到了那位,在論劍大會之上,曾與他有過一番“切磋”的、對他頗有幾分善意的衛隊長“石巖”。
此刻的石巖,早已不復當日在演武場之上的昂然戰意。他看著林木的眼神,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一絲,同為武者的惺惺相惜。
“林道友,今日前來,可是找副城主?”他主動上前,客氣地抱了抱拳。
林木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誠惶誠恐”與“討好”。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兩瓶,早已準備好的、由他親手煉製的、品質遠勝坊市中尋常貨色的二階頂級“精元丹”,如同,一個真正的晚輩般,恭敬地,塞了過去。
“石大哥,說笑了。小弟今天是來像您請教的’。”
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充滿了恭敬的語氣說道:“小弟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得蒙副城主大人不棄,竟是有了,能為本島效力的機會。這,實在是讓小弟,受寵若驚。”
“只是,這府中的各位大人,小弟一個都不認得。日後,若是,在府中行走,怕是會,多有衝撞。”
“還望大哥,能看在,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份上,為小弟,指點一二。免得日後,小弟,無意之間,衝撞了哪位貴人,那可就,萬死莫辭了。”
這番,充滿了恭敬與示弱的言語,與那,兩瓶價值不菲的丹藥,讓那,本就是性情豪爽的石巖,心中,對林木的最後一絲芥蒂,也徹底地,煙消雲散。
他,不動聲色地,將那兩瓶丹藥,收入懷中,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知道,眼前這個青年,不僅實力高深,更是,一個,極其“上道”的聰明人。
他,將林木,拉至一旁,那巨大的廊柱陰影之下,低聲,將府中幾位大人物的姓名與職司,都告知了林木。
“林老弟,你既是自己人,那大哥,便也不瞞你。”
“我這城主府,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真正能說得上話的,其實,也就那麼幾位。”
“城主大人,常年閉關,衝擊金丹中期,等閒,不會露面。府中一切事務,皆是由,你見過的,那位副城主大人,一手掌管。”
“而在副城主大人之下,我府中,便以三位執事長老,權力最重。”
他,伸出了三根,粗壯的手指。
“其一,便是,負責刑律的趙道、趙長老。此人,性情剛正,鐵面無私,乃是副城主大人的左膀右臂,輕易,得罪不得。”
“其二,則是,負責外務的孫檢、孫長老。此人,笑裡藏刀,長袖善舞,與島上各大勢力,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同樣是,不好招惹。”
“至於,這最後一位……”石巖的聲音,頓了頓,那張,本是方正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充滿了厭惡的複雜神情,“便是那,掌管府庫的錢強、錢長老了。”
“此人,雖是,修為與我等相當,但,卻是出了名的,貪婪狡詐,睚眥必報。平日裡,在府中,便是連我,也需讓他三分。林老弟日後若是遇到,切記,萬萬不可,與其,有任何的衝突。”
“錢強!”
當這兩個字,傳入耳中的瞬間,林木的心中,猛然一沉!
但他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充滿了感激與恭敬的模樣。
他,對著石巖,重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石大哥,今日指點!小弟,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