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之內,氣氛因副城主那充滿了誘惑的招攬,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寂。
林木並未立刻答應。他那雙本是古井無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與“猶豫”。
他心中雪亮,這世間,絕沒有白吃的午餐。
這“惶霧洞”試煉,既能被城主府拿來作為分配整個霧陳島未來百年資源歸屬的依據,其內的兇險,定然遠非那一句輕描淡寫的“消滅鬼物”這般簡單。
能讓各大島嶼,都心甘情願地,將自己門下最精銳的築基期修士,派往此地進行生死搏殺,其中所蘊含的利益與風險,都已是達到了一個,尋常修士難以想象的恐怖地步。
他,一個毫無根基的外來散修,在展露出了遠超同階的實力之後,被此地的地頭蛇盯上,招攬,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這其中,究竟是機緣,還是陷阱,便需要他自己,仔細地權衡了。
那副城主,似乎也並未急於催促。他只是,將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眼眸,落在林木的身上,靜靜地,等待著他的答覆。那眼神之中,充滿了自信,彷彿早已篤定,眼前這個看似精明、實則,依舊是“散修”心性的青年,絕無可能,拒絕這等,一步登天的天大機緣。
林木,故作沉吟了許久,彷彿是在進行著某種,極其艱難的內心掙扎。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地,抬起了頭,那張,本是充滿了“猶豫”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苦笑”。
“不瞞前輩。晚輩此番,前來這惶霧海,本是為尋訪幾種,對晚輩修行至關重要的靈草。如今,尚無半分頭緒。前輩這番厚愛,晚輩,實在是……”
他,並未將話說完。但那,言語之間,所透露出的、充滿了“婉拒”之意,卻是讓那,一直穩坐釣魚臺的副城主,那雙,本是充滿了自信的眼眸,第一次,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哦?”他的聲音,依舊是平淡,卻已是,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探究之意,“不知,是何等靈草,竟能讓小友,連我城主府‘奇珍寶庫’的機緣,都甘願放棄?”
林木要等的,便是這句話。
他知道,自己若是一口答應,反而會引來對方的懷疑。唯有,表現出足夠的“價值”與“難處”,才能在這場,不對等的博弈之中,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他“不經意”地,向那副城主,詢問起了那“惶霧洞”之內的詳情。
“前輩恕罪。晚輩並非是不識抬舉,只是,晚輩所修功法,頗為特殊,急需幾種,早已在外界絕跡的、對神魂有大裨益的奇花異草,用以衝擊瓶頸。”
他,看著那副城主,那雙,依舊是,深不見底的眼眸,試探性地問道:“晚輩斗膽,想請教前輩一二。此等,九幽地脈與青冥靈氣交匯的奇特之地,其內,是否會,誕生一些,外界所沒有的、獨特的陰屬,或是中性靈草?”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並非是,對那“奇珍寶庫”不動心,而是,有著“更重要”的目標。也同樣,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求大道、不惜一切的“苦修之士”形象。
那副城主,在聽完他這番話之後,那張,本是充滿了威嚴的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撫掌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為求大道,不惜一切!”
他,看著林木,那眼神之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本座,便喜歡,與林小友這等,目標明確的聰明人,打交道。”
他,為徹底打消林木的顧慮,便也“坦誠”相告。
“不瞞小友,那惶霧洞之內,確實是,危險與機緣並存。”
“除了,那數之不盡的、最低都是陰煞鬼物之外。其獨特的環境,確實也生長著一些,外界早已絕跡的陰屬、或是中性靈草。便是我城主府的寶庫之中,有不少珍藏,也是歷代前輩,從那洞中,九死一生,才帶出來的。”
他,頓了頓,彷彿是,又想起了甚麼,用一種,充滿了不確定性的語氣,提及了一個,足以讓任何修士,都為之瘋狂的傳說。
“據說,在數百年之前,曾有一名,同樣是,與小友你一般,天資卓絕的散修。在那惶霧洞的最深處,一處,九幽地脈的泉眼之旁,僥倖,尋得過一株能洗滌神魂、重塑道基的……”
他,看著林木那,因震驚而微微收縮的瞳孔,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足以讓林木都為之失色的名字!
“九、曲、玲、瓏、參!”
……
“九曲玲瓏參”!
他那顆,本是被澄心玦的清涼之意包裹的道心,在這一刻,依舊是重重一跳,但隨即便被他以強大的意志力,強行撫平。
‘果然……’
他心中念頭急轉,雖然早已預料到,在惶霧洞這等青冥靈氣與九幽地脈交界之處存在的機率大大增加,但當真正確認了這味主藥的訊息時,一股熾熱的渴望依舊從心底升起。
這,正是那《太乙金還丹》丹方之上,除了“地龍膽”之外,另一味,最是關鍵、也最是難尋的無上主藥!
他面上不動聲色,看似只是隨意地聽著,實則已在暗中盤算,該如何才能不動聲色地,探聽到更多關於此物的訊息。
但他,並未立刻失態。
他,強行,將那股,幾乎要讓他失控的狂喜,死死地壓了下去。
他的臉上,卻是露出了,恰到好處的、被貪婪所驅使的、一個散修,在聽聞此等逆天機緣之後,所應有的狂熱!
他,猛地一咬牙,彷彿是下定了此生最艱難的決定!
他,對著那副城主,重重地,一抱拳,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前輩!”
“此等天大的機緣,晚輩若是錯過,定會抱憾終身!”
“此事,晚輩,應下了!”
他,看著那副城主,那張,早已是,露出了“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笑意的臉上,再次,躬身一禮,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之色。
“只是……前輩,晚輩尚有一些,極其重要的私事,需要處理。可否請前輩,寬限些時日?”
那副城主,見他,終於“上鉤”,心中也是大定。
他,撫掌大笑。
“好說,好說。”
“距離那‘爭奪大會’,尚有一年。林道友,既有要事在身,本座,便予你十月之期。”
二人,當即便定下了十月之約。
讓林木,先去了結“凡俗”,屆時,再來城主府,商議具體的出戰事宜。
林木,對著那副城主,再次,行了一個大禮,才終於壓下心中的狂喜,緩緩地,退出了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