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裡那喧囂震天的拍賣會落幕之後,整個四海樓並未立刻歸於沉寂。當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獸皮,緩緩將巨鰲島籠罩之時,一場真正屬於強者之間的暗流,才在這座宏偉建築的頂層,悄然湧動。
四海樓九層,一間由整塊“靜音黑曜石”開鑿而成的巨大密室之內,氣氛與白日裡那充滿了狂熱與喧囂的大堂截然不同。這裡沒有多餘的陳設,只有百餘張由千年寒鐵木製成的蒲團,錯落有致地擺放在地面之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由高階靈茶的清香與修士自身那凝實法力混合而成的、若有若無的壓抑氣息。
能進入此地的,無一不是在白日的拍賣會中,有過出價記錄的築基期修士。人數雖不過百餘,但每一位,都是氣息沉凝、眼神銳利之輩,是在惶零海這片無法之地,真正能靠實力說話的強者。
林木能感覺到,此地,至少有二十餘名築基後期修士,其實力,皆不在鐵山與風無痕之下。更有數道,極其隱晦、卻又充滿了致命危險的氣息,隱藏在幾個不起眼的角落,顯然是些,不願暴露身份的獨行強者。
交易會並未有主持人。
當密室的石門,在一陣沉悶的機括聲中緩緩關閉,那名白日裡主持拍賣會的玄海真人,只是在密室上首的一處高臺之上,緩緩現出身形,對著眾人,平靜地點了點頭,便再次閉上了雙眼。
所有人都知道,這,便是規矩。
金丹真人在此坐鎮,只為維持秩序,絕不干涉任何交易。而接下來的所有機緣,便各憑眼力與……實力了。
在短暫的沉寂之後,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體修壯漢,第一個走上了那位於密室中心的、小小的石臺。
他並未有半分的廢話,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塊,人頭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其上佈滿了天然星辰紋路的稀有礦石。
“三階上品‘深海星辰鐵’,”壯漢的聲音,甕聲甕氣,充滿了力量感,“此物之堅硬,足以作為煉製極品防禦法器的主材。不換靈石,只換一門,至少是築基後期的土屬性煉體功法,或是能大幅提升肉身強度的三階丹藥三瓶以上。”
此物一出,臺下立刻便有數名修士,眼中精光一閃。
很快,便有一名同樣是氣息沉凝的築-基中期修士走上前去,與那壯漢,以神識傳音,開始了短暫而又高效的交涉。片刻之後,二人便已是,完成了交易,各自,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交易會以一種古老而又直接的方式進行著。
一名身穿碧水道袍的女修,拿出了一枚,封印著一頭二階頂峰“碧水麒麟”幼獸的靈獸卵,言明,只換取一株,年份超過八百年的“九葉凝神花”。
一名氣息陰冷的築基後期魔道修士,則取出了一面,其上怨魂繚繞、陰氣森森的百魂幡,點名要換取三具,剛剛死去不久的築基初期修士的完整屍身。
……
林木冷靜地觀察著,數名修士上臺,皆是拿出了一些外界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但其中,卻並無他所需的那幾種,煉製《太乙金還丹》的關鍵輔藥。
他那顆,本是古井無波的道心,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焦急。
他知道,此等機會,千載難逢。若今日,不能有所獲,下一次,再想尋得這些早已絕跡的上古靈材,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就在他,即將要失望而歸,甚至,在考慮是否要主動上臺,用自己得到的法器,去嘗試求購之時。
一名,自始至終,都將自己,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之中的、氣息陰冷的修士,緩緩地,走上了高臺。
此人身形瘦削,氣息極其隱晦,即便是以林木如今的神識,也只能勉強判斷出,對方應是築基中期的修為,但其功法路數,卻是詭異無比,竟是連一絲一毫的屬性都未能探查出來。
他並未拿出任何法器丹藥。
他只是,緩緩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由不知名黑玉製成的、被數層淡黃色禁制符籙,死死封印的玉盒。
當他,將那玉盒,輕輕地放在石臺之上的瞬間。
一股,極其奇特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異香,便已是,穿透了那層層禁制,在整個密室之內,悄然瀰漫開來。
那香氣,初聞,似是某種頂級的安神之香,能讓人心神寧靜。
在場的所有修士,皆是面露異色。
那黑衣修士,並未理會眾人的反應。他只是,用一雙,隱藏在斗篷陰影之下的、乾枯的手指,緩緩地,揭開了那玉盒之上的第一層禁制。
下一刻,那股異香,變得更加的濃郁!
那黑衣修士,這才用一種,沙啞的、彷彿是兩塊砂紙在摩擦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緩緩開口。
“天地奇珍,‘紫紋龍涎香’。”
此言一出,整個密室,瞬間便已是,炸開了鍋!
“甚麼?!竟是此物!”
“傳聞中,此香乃是上古蛟龍與伴生靈木,歷經千年交泰,方才能凝結而成的天地奇珍!不僅能洗滌神魂,穩固道基,更是數種早已失傳的上古靈丹,不可或缺的主材!此物,上一次出現,還是在二十年前?!”
林木,在聽到“紫紋龍涎香”這五個字的瞬間,那顆,本還算平靜的心臟,猛然一滯!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正面劈中!
他那雙,一直微闔的眼眸,驟然睜開!兩道駭人的精光,一閃而逝!
他死死地,盯住了那玉盒之中,那塊,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紫色、其上,更是佈滿瞭如同天然龍紋般的、玄奧的金色紋路的香料!
那,赫然便是《太乙金還丹》丹方之上,記載的最為關鍵、也最是難尋的輔藥之一!
“得到它!不惜一切代價!”
這個念頭,在他的識海之中,瘋狂地,迴響!
但他,並未立刻行動。他強行,催動澄心玦,將那股,幾乎要讓他失控的狂喜,死死地,壓了下去。
高臺之上,那黑衣修士,對於眾人的震驚,似乎是,早有所料。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斗篷陰影之下的眼眸,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掃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此物,不換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