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避風的凹坑中走出,林木並未立刻動身。
他先是,將那具不知名的天星宗長老骸骨,就地掩埋,也算是全了對方那,為自己指明一線生機的善緣。隨即,他才收斂起所有心神,那雙因數日奔波而略顯疲憊的眼眸之中,再次被一種,冰冷的、如同獵人般的決然所取代。
遺言之中,已然點明,谷心“星核”,乃是唯一的生機所在。
那裡,既是整個隕星谷最兇險的絕地,也同樣,是那唯一的、可能存在的“生門”。
他不再有半分的猶豫,循著那股,越來越狂暴的磁力與空間波動的源頭,向著隕星谷的最深處,潛行而去。
這段路途,遠比他之前所經歷的,要更加的兇險百倍。
越是靠近谷心,空間扭曲的現象便越發嚴重。無形的重力與斥力場,毫無規律地交錯,讓他身如負山,每一步的踏出,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靈力。時而,又讓他身輕如燕,險些,便要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大力量,拋向空中那,電蛇狂舞的虛空雷暴!
他只能,放棄使用飛行法器,如同一隻最謹慎的壁虎,將整個身體,都緊緊地貼著地面,一步一個腳印地,艱難前行。
他將《大衍神識訣》,催動到了極致。那股,早已被錘鍊得,凝實如汞的強大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不斷地,在他身前三丈之內,探查、解析著那,肉眼無法看見的、充滿了致命兇險的空間法則。
好幾次,他那探出的神識,都如同刺入了燒紅的烙鐵,被一股,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無聲地,絞得粉碎,引得他識海劇痛,悶哼連連。
但,也正是憑藉著這股,遠超同階修士的強大神識,和那,早已深入骨髓的謹慎,他,才得以,一次又一次地,在那足以讓任何築基中期修士都神形俱滅的絕地之中,尋得那,唯一的、轉瞬即逝的生機。
這個過程,對他法力與心神的消耗,都達到了極致。
短短數里的路途,他竟是,足足,走了三日三夜!
當他,將儲物袋中,最後一顆“回氣丹”的藥力,都盡數煉化之後,他的眼前,景象,終於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無比的、方圓足有數十里的環形山隕石坑,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而在那隕石坑的中心,一顆,高達百丈、通體漆黑、表面還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巨大不規則晶體,正靜靜地,半埋在焦黑的大地之上。
那,便是此地一切天災的根源,“天外星核”!
它,如同一顆,來自九幽地獄的魔神心臟,緩緩地,搏動著。每一次的搏動,都會向整個山谷,釋放出,足以扭曲空間、擾亂磁力的恐怖力場!其散發出的恐怖威壓,讓饒是林木,心性早已堅如磐石,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陣,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慄!
他知道,別說是自己,便是金丹真人親至,也絕無可能,撼動此物分毫。
他此行的目的,並非尋寶。
而是,尋找那位,可能已經,從此地逃脫的“叛徒”的線索!
他,沒有靠近那充滿了毀滅性氣息的星核。而是,繞著那巨大的隕石坑,開始了,一場,枯燥而又細緻的、地毯式的搜尋。
他希望能,找到叛徒的骸骨,或是,任何遺留下的儲物袋,以印證自己的猜想。
然而,數個時辰的搜尋下來,結果,卻讓他心中一沉。
此地,除了被星核之力,碾碎的獸骨和岩石粉末,再無他物。
叛徒的蹤跡,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更絕望的念頭,在他心底升起:或許,那位天星宗長老的猜測是對的,叛徒,也同樣失敗了。只是,其骸骨,早已在萬年的時光與星核的恐怖力量下,化為了齏粉。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另尋他法之時,他那謹慎的性格,讓他決定,進行最後一次、也最細緻的一次排查。
他,盤膝而坐,不惜耗費巨大的心神,將神識,緩緩地,沉入地底,一寸寸地,探查著那,被星核之力,侵蝕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岩石與土壤。
這個過程,極其的枯燥,也極其的耗費心神。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當他的神識,都已是,因為過度消耗而傳來陣陣刺痛,即將要收回之時。
終於,在一處,被巨大隕石陰影遮蔽的、極其隱秘的山壁凹陷處,他“觸碰”到了一絲,極不協調的靈力殘留!
那裡的岩石結構,在萬年不變的自然侵蝕下,竟有,被人為“修整”過的痕跡!
林木心中劇震!
他立刻,起身,踉蹌著,衝到了那處山壁之前。
他,拂開那,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隕石塵埃。
下一刻,眼前出現的景象,讓他,那雙因疲憊而略顯黯淡的眼眸之中,瞬間,爆發出了一股,難以抑制的駭人精光!
只見,在那斑駁的巖壁裂縫之中,竟是深深地,嵌入了數枚,早已靈性盡失、材質卻極其特殊、通體由一種,他聞所未聞的“星辰鐵”,所打磨而成的陣旗殘骸!
地面之上,更有一些,早已被刻意抹去、但依舊在高強度神識的解析之下,留下淡淡靈力波動的符文刻痕!
這,絕非天然形成!
林木看著這些,充滿了上古氣息的、人工的痕跡,那顆,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在這一刻,被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徹底點燃!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叛徒,並非死於此地!
而是真的,在這裡,佈下了一座陣法!
一座,能讓他,從這天地囚籠中,逃出生天的傳送陣!
……
林木如獲至寶。
他立刻意識到,這便是叛徒當年佈下的、用以逃生的傳送陣!但此陣顯然是一次性的,且早已損毀。
他沒有半分氣餒,反而升起了無盡的鬥志。他耗費巨大心神,以《天衍陣解》的深厚知識為基礎,開始對這座上古殘陣,進行艱難的反向推演。
他將那些早已失去靈性的陣旗殘骸,小心翼翼地取出,仔細地,分析著其內部,那早已斷裂的符文結構。他又將地面上,那些模糊的刻痕,與自己識海之中,那浩如煙海的陣法圖譜,一一進行比對。
在推演中,他發現此陣的設計極其精妙,也極其瘋狂。它並非是完整的傳送陣,而是一個“引爆式”的單向通道。其核心原理,竟是巧妙地利用了星核“潮汐”平穩期那一瞬間的龐大能量作為驅動源,將陣內之物,強行傳送出結界之外!
這種陣法,對材料和時機的要求都達到了極致。
“原來如此……”林木眼中精光閃爍,心中,對那位不知名的天星宗叛徒,竟是生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敬佩。
他,開始著手修復。
他將自己儲物袋中,所有能用得上的高階材料,如“庚金之精”、“玄龜石板”、“百年雷擊木”等,盡數取出,按照自己的推演,一點點地,補全著那些殘缺的陣法節點。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
他需要,用自己那,早已變得凝實無比的神識,去替代那,早已損毀的核心控制中樞。他需要,用庚金印的鋒銳,去將那些,從谷中收集來的、奇特的隕鐵礦石,切割、打磨成,與那上古陣旗,一般無二的形狀。
他,耗費了整整十日,不眠不休。期間,數次因為材料不匹配而導致靈力衝突,險些引發爆炸,都被他,憑藉著高超的陣法造詣,與那,遠超同階的強大神識,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最終,在耗盡了身上近半的材料後,他成功將殘陣,修復了七八成。
但,他遇到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陣法的核心能量節點,也就是當年被叛徒用掉的那部分,徹底損毀,缺少一件,能瞬間承受並傳導星核龐大能量的“核心基石”。
在遍尋儲物袋無果後,林木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被他視若珍寶、輕易不肯動用的玉盒之上,那枚鐵家贈予的上品靈石!
他知道,這世間,恐怕再也沒有比上品靈石更適合作為這座“引爆式”陣法核心的材料了!
這是一場豪賭。
賭輸了,不僅上品靈石會化為烏有,他自己,也必將,被那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
但,他,別無選擇。
他將那枚,彷彿蘊含著一個世界般能量的上品靈石,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陣法的核心。
隨即,他便盤膝坐於陣中,開始耐心地等待下一個“潮汐” 期的到來。
……
一日之後。
當那股,籠罩整個山谷的恐怖威壓,出現一瞬間的減弱之時,林木眼中精光爆射!
他將體內剩餘的所有法力,盡數灌注於大陣之中!
“轟——!!!!!”
整座大陣,連同那枚上品靈石,在瞬間爆發出比太陽還要璀璨的白光!林木的身影,在白光閃爍中,驟然消失!
而在他消失的瞬間,那座被強行撕開的空間通道,引發了星核力場的劇烈反噬!整個隕星谷之內,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的虛空雷暴!
守在谷口的碧蛇宗眾人,看著谷內那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都以為林木已在這場天災中屍骨無存。
一場完美的金蟬脫殼之計,就此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