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流雲宗山門,一路向南,御劍飛行,就算是不眠不休,亦需耗費一月之久。
當腳下的山川,漸漸由流雲宗疆域內的青翠秀麗,變為充滿了粗獷、原始氣息的赤色丘陵時,林木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鄰國,白紆國的境內。
他沒有急著趕往最終的目的地,而是在一處偏僻的山林中,落下身形,開闢了一個臨時的簡易洞府。
他先是將自己的狀態,調整至巔峰。隨後,才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胡思賢在臨行前,代表師尊,鄭重交予他的任務玉簡。
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依仗。
他將玉簡,輕輕貼在額頭,神識沉入其中。
下一刻,一幅無比詳盡的、關於“屏南坊市”的立體地圖,便在他的腦海中,緩緩展開。地圖之上,不僅標註了坊市的每一條街道,更對其中的重要勢力,進行了清晰的劃分。
他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位於坊市東區的“流雲閣”。
也看到了與流雲閣,遙遙相對的、佔據了坊市西區最佳位置的、規模更加宏偉的“百越樓”。玉簡中標註,此樓,乃是白紆國第一大宗“百越宗”的產業。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地圖最中心,那座高聳的城主塔之上。
玉簡中記述:屏南坊市,名義上是兩國修士自由交易之所,但實際上的守護與管理權,一直由百越宗所掌控。目前,負責坐鎮整個坊市的,是百越宗的一位外事長老,名為“陸遠山”,修為在築基中期,為人精明,行事公允,不好招惹。
而在關於“流雲閣”的介紹中,一行用紅色字型,標註出的資訊,讓林木的眉頭,緩緩地皺了起來。
“前任掌櫃王師兄,三月前,在外探尋一處古修士遺蹟時,身受重傷,已返回宗門療養。如今,閣中,暫無築基修士坐鎮,僅由三名練氣大圓滿的執事弟子,苦苦支撐局面,近來屢受百越樓打壓,生意慘淡,急需一位築基期師長,前去穩定人心,重振聲威。”
林木緩緩收回神識,睜開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此行,並非是去享福,更不是簡單的“接替”,而是去“救場”,是去一個沒有同階修士支援的、危機四伏的異國他鄉,重新撐起宗門即將傾倒的門面。
這也讓他,徹底打消了任何“低調行事”的念頭。
一個沒有築基修士坐鎮的店鋪,若再來一個畏畏縮縮、不敢暴露身份的新掌櫃,只會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他必須,從踏入流雲閣的第一刻起,就以最堂皇、最強大的姿態,告訴所有人,流雲宗的築基長老,回來了!
……
數日後,一座建立在廣闊平原之上、城牆高達數十丈的雄偉坊市,已遙遙在望。
林木在距離坊市數十里之外,便降下了身形。
出於多年來,早已深入骨髓的謹慎,他還是下意識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陪伴他多年的、下品法器“墨玉斂息佩”。
他想試試看,能否將自己的氣息,偽裝得不那麼引人注目,至少,能像一名普通的築基初期修士,而非一個根基無比紮實的強者。
但當他將法力注入其中時,卻立刻發現了一個讓他苦笑不得的問題。
這枚斂息佩,在他練氣期時,效果非凡,足以瞞過同階修士的神識。但如今,他已是築基。築基期修士的神識之強,對天地靈氣的感應之敏銳,遠非練氣期可比。
這枚小小的下品法器,所能營造的“斂息”效果,在他自己強大的神識感應中,如同在黑夜裡,點燃了一盞被薄紗籠罩的燈籠。雖然光芒模糊,但那團“光源”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顯眼的東西。
“欲蓋彌彰,破綻百出。”林木緩緩搖頭,“看來,這件昔日的寶貝,如今,已經跟不上我的境界了。”
他收起了這件已然“失效”的斂息佩,心中暗道:“看來,日後,必須尋一門高階的斂息類功法,或是搞一件能瞞過同階修士探查的高階斂息法器,才行。”
既然無法低調,那便只能,選擇高調。
林木不再猶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嶄新的外門長老服飾,將自己那屬於築基初期的氣息,不再有絲毫的收斂,坦然地,向著屏南坊市的正門,大步走去。
坊市門口,八名身穿百越宗制式服飾的守衛,正百無聊賴地站著崗。
就在此時,他們同時感覺到,一股屬於築基期前輩的、沉穩而又強大的靈壓,正不緊不慢地,向他們靠近。
八人臉上的懶散表情,瞬間消失不見,立刻站得筆直,神情肅穆。
當林木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八人齊齊地躬身行禮,聲音中,充滿了敬畏:“拜見前輩!不知前輩駕臨,晚輩有失遠迎!”
其中一名修為在練氣九層、顯然是領頭的守衛,壯著膽子上前一步,更加恭敬地說道:“前輩,按照坊市規矩,凡初次駕臨的築基期前輩,都需簡單登記一下來歷,以便我等向坊市長老報備。”
林木平靜地點了點頭,淡淡地吐出四個字:“流雲宗,林木。”
聽到“流雲宗”三個字,那守衛的臉上,更是恭敬。他立刻,便向身旁的另一名守衛,使了個眼色。那名守衛,立刻取出一枚傳音符,低聲說了幾句,激發了出去。
他知道,流雲閣,已經很久,沒有築基期修士了。今日,來了一位新的修士。這,對於整個屏南坊市的格局而言,都是一件大事。
就在林木剛剛登記完畢,還未進入坊市之時,一股強大的、遠超他自身、屬於築基中期的氣息,便從坊市高塔的方向,迅速降臨。
來人,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四十餘歲、身穿百越宗核心弟子服飾、面容堅毅、雙目炯炯有神的中年修士。他,便是此地坊市的坐鎮者,百越宗的長老,陸遠山。
陸遠山落下身形,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林木的身上。他的眼神,充滿了審視,卻並不帶敵意,像是在評估一件未知物品的價值與危險性。
“在下陸遠山,見過林道友。”他先是拱手一禮,算是全了禮數,“看道友面生得很,流雲宗外門長老,我也熟悉一些,道友這番倒是初見,林道友來我屏南坊市是來擔任流雲閣掌櫃的還是前來補充一下物資?”
林木同樣拱手回禮。因為早已從玉簡中,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所以他的應對,顯得更加從容不迫。
他平靜地說道,“奉宗門之命,前來接任‘流雲閣’掌櫃一職。我宗王師兄不幸重傷,閣中不可一日無主。初來貴地,以後,還望陸師兄,多多關照。”
聽到林木是來“接任掌櫃”的,並且對情況瞭如指掌,陸遠山眼中那絲審視,便立刻化為了然。
一個有築基修士坐鎮的流雲閣,和一個沒有築基修士坐鎮的流雲閣,對於他這個坊市的管理者而言,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前者的存在,能讓坊市更加繁榮,也能更好地平衡各方勢力,但宗門“百越樓”的生意,就要少上不了。
饒是如此,但他的臉上,也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原來是流雲宗新來的林道友,失敬,失敬!王道友之事,我亦有耳聞,深感惋惜。如今林師弟能來此坐鎮,我屏南坊市,也算是又多了一位同道。日後若有任何麻煩,隨時可以來坊主府尋我!陸某,必當盡地主之誼!”
“如此,便多謝陸師兄了。”
在一番滴水不漏的客套之後,陸遠山,甚至親自,將林木,送入了坊市之內,併為其簡單介紹了一下坊市的佈局,才拱手告辭。
這一幕,被門口的守衛,和街道上許多有心人,都看在了眼裡。他們都知道,這個新來的、看起來很年輕的流雲宗長老,已經得到了城主陸遠山的認可。
林木獨自一人,站在屏南坊市那寬闊的青石主道之上。
他看著眼前這川流不息的、服飾各異的修士,聽著耳邊那充滿了白紆國口音的、嘈雜的叫賣聲,再望向遠處那座高高懸掛著“流雲閣”牌匾的、三層高的閣樓。
雖然,那座閣樓,此刻看起來,門庭略顯冷清。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在這裡,踏出了第一步。
接下來,不過等待他的,將是白家那個神秘的委託,和一場充滿了挑戰的、作為“一閣之主”的全新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