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陣法之內,光線驟然變得更加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雜著塵土、藥草腐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丹香的古老氣息。一條幽深曲折的甬道,不知通往何處。
林木屏息凝神,左手緊扣符籙,右手暗握飛劍,將神識催發到極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內探索。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偶爾可見一些早已乾涸的血跡和幾具不知名妖獸的殘骸,顯然,在他之前,也曾有不速之客試圖闖入此地,卻都已化為枯骨。
約莫行了百餘丈,甬道盡頭,豁然開朗,一間約莫數十丈方圓的巨大石室,出現在林木眼前。這,便是洞府的主室,亦是那煉丹師張暘昔日煉丹起居之所。
石室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高達丈許、通體呈現古銅色、表面銘刻著無數玄奧雲紋的巨大丹鼎!
丹鼎三足雙耳,造型古樸大氣,雖然爐火早已熄滅,其上亦落滿了厚厚的塵埃,卻依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強大靈壓和若有若無的奇異藥香。林木目光一凝,便知此鼎絕非凡品,赫然是一件極品法器級別的煉丹寶爐!
丹鼎下方,是一個早已冰冷的巨大地火引入口,四周散落著一些燒焦的木炭和不知名的礦石殘渣。而在丹鼎不遠處,靠近石室一側的石壁下,搭建著一個簡陋的石床。
石床之上,一位身著陳舊灰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雙手結印,彷彿依舊沉浸在深沉的入定之中。只是,他身上早已沒有了絲毫生機,面板乾癟,如同朽木,顯然已坐化多年。這,便是此洞府的主人,數百年前的煉丹師,張暘。
林木對著張暘的遺蛻恭敬地行了一禮,以示對前輩高人的尊重。然後,他才開始仔細打量這間主洞室。除了丹鼎和張暘遺蛻,石室內並無太多其他陳設,只有幾張石桌石椅,以及一些散落的玉簡殘片和破碎的藥瓶,顯得頗為簡陋和空曠。
他先將神識探向主洞室兩側那兩扇緊閉的石門。左側石門之上,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丹藥氣息。林木心中一動,推開石門,果然是一間丹藥室。
只是,室內的景象卻讓他大失所望。數排本應擺滿玉瓶的玉石架,此刻大多空空如也,只有最底層的角落裡,還零星地擺放著三五個早已落滿灰塵的普通玉瓶。林木拿起一個,開啟瓶塞,裡面只剩下幾粒顏色黯淡、靈氣全無的廢丹,顯然藥力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流失殆盡。其餘幾個玉瓶,也大多如此,最好的能夠服用也不過是兩三顆最基礎的辟穀丹,對他而言已是雞肋。
“唉……”林木輕嘆一聲,看來這丹藥室早已被歲月洗劫一空。他又推開右側那扇石門,一股濃郁的草木腐朽氣息撲面而來,這顯然是靈草室。室內同樣是數排空置的藥架和幾個腐朽的木箱,裡面只剩下一些早已乾枯炭化、徹底失去靈性的藥草殘骸和灰塵,比丹藥室的情況還要糟糕。
兩次搜尋皆無所獲,林木心中那份最初的激動也漸漸冷卻下來。他知道,古修洞府本就充滿了未知,並非每一個都能如傳說中那般遍地是寶。他回到主洞室,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座巨大的古銅丹鼎之上。
“這丹鼎,乃是極品法器,材質非凡,即便我日後不專修丹道,將其變賣,也能換取一筆不菲的靈石。”林木心中暗忖。他不再猶豫,立刻上前,雙手按在冰冷的丹鼎之上,調動體內練氣九層的雄渾靈力,試圖將其收入儲物袋中。
這丹鼎也不知是何材質鑄造,入手沉重異常,林木全力施為之下,竟也感覺有些吃力。好在他如今修為已非吳下阿蒙,隨著他靈力不斷灌入,丹鼎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表面那些古樸的雲紋似乎微微亮起,最終還是被他成功地收入了儲物袋之中。
丹鼎到手,林木的心情略微好轉。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石床上那具張暘的遺蛻。雖然之前神識掃過,並未發現有儲物袋之類的物品,但他還是不願放棄,上前仔細搜尋起來。
他先是在張暘那件早已失去光澤的灰色道袍上摸索了一番,除了幾處破損和厚厚的塵埃外,一無所獲。又在其腰間、袖口等處仔細查詢,依舊沒有發現任何類似於儲物法器的東西。
“難道這位前輩高人,當年坐化之時,已是將所有身外之物都散盡了?”林木眉頭微蹙,心中有些不甘。就在他準備放棄,打算最後再對著遺蛻行一禮便離開之際,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張暘那隻枯瘦如柴、依舊保持著結印姿態的右手之上。
在其食指根部,一枚毫不起眼、通體漆黑、彷彿由普通黑鐵打磨而成的古樸戒指,靜靜地套在那裡,被厚厚的塵埃和乾癟的面板所半掩,若不仔細觀察,極易將其忽略。
“這是……儲物戒指?!”林木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知道,儲物戒指遠比儲物袋要珍貴和罕見得多,不僅空間更大,而且往往還自帶一些特殊的禁制或功能。若這真是一枚儲物戒指,那其中所藏,定然非同小可!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枚漆黑的戒指探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枚冰涼的戒指,尚未等他將神識探入其中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一股陰冷、怨毒、充滿了無盡貪婪與瘋狂的恐怖神識波動,如同最兇殘的毒蛇,猛地從那枚戒指之中爆發出來,毫無徵兆地、狠狠地衝入了他的眉心識海!
“奪舍!!”林木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兩個冰冷的字眼,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恐懼,如同最刺骨的寒流,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他萬萬沒想到,這坐化了數百年的煉丹師張暘,竟然還殘留著一縷如此強大的殘魂,並且一直在等待著奪舍重生的機會!
那股陰冷的神識一進入林木的識海,便化作一個面容扭曲、雙眼血紅的虛幻老者身影,正是張暘!他發出陣陣得意的狂笑:“哈哈哈!數百年了!老夫苦等了數百年,終於等到了一個神魂如此純淨、肉身根基也還算不錯的奪舍人物!小子,你的身體和這副皮囊,老夫就卻之不恭了!待老夫重生,必將重煉九轉逆命丹,再活一世,證道長生!”
此刻,張暘的殘魂如同餓了數百年的兇狼,瘋狂地撲向林木那看似脆弱的靈魂本源,試圖將其吞噬、同化!
林木只覺得自己的識海如同要被撕裂一般,劇痛無比!無數負面的情緒和張暘那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衝擊著他的意志!
“休想!”生死關頭,林木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意志!他知道,一旦被奪舍成功,自己便將徹底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他絕不能就此認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枚始終沉寂的、神秘的澄心玦,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輝!一股浩瀚如海、清涼徹骨、彷彿能淨化萬物的奇異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瞬間便將林木那即將崩潰的識海牢牢守護住!
張暘那猙獰的殘魂,在接觸到這股純淨清涼之力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剋星一般,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他那虛幻的身影在這清輝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變得黯淡和不穩定起來!
“不!這是甚麼力量?!不可能!我的三尸魂引大法……啊——!!!”張暘發出絕望的嘶吼。他苦心孤詣修煉數百年的邪法殘魂,在這神秘玉玦的淨化之力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他雖然兇悍,但畢竟只是殘魂,又被困於戒指數百年,早已虛弱不堪。
林木也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強忍著識海的劇痛,將自己那經過澄心玦長年累月滋養、早已遠超同階修士的強大神識,凝聚成一柄無形的利劍,狠狠地朝著張暘那虛弱不堪的殘魂斬去!
“噗嗤!”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悶響!張暘那虛幻的身影在林木神識利劍與澄心玦清輝的雙重夾擊之下,連一聲像樣的反抗都未能做出,便如同泡沫般,徹底潰散、消弭於無形!
“呼……呼……呼……”
危機解除,林木癱坐在冰冷的石床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溼透,臉色蒼白如紙。識海依舊隱隱作痛,但那股致命的威脅卻已然消失。他知道,自己這一次,又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許久,他才緩緩平復下劇烈的心跳。他看了一眼石床上那具依舊保持著坐化姿態的張暘遺蛻,眼神複雜。然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枚因為張暘殘魂徹底消散而靈光黯淡了不少的漆黑戒指之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貿然用手去觸碰。而是小心翼翼地將一絲神識探了過去。戒指上原本那股陰冷的氣息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儲物法器的靈力波動。他輕鬆地便抹去了戒指上殘留的最後一絲微弱印記,然後將自己的神識烙印了上去。
神識沉入其中,一個約莫數丈方圓的儲物空間出現在他感知之中。空間之內,並無太多雜物,只有寥寥幾樣東西靜靜地躺在那裡。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本用某種不知名獸皮裝訂而成的厚厚筆記,封面上用古樸的字型寫著張暘煉丹總綱六個大字。旁邊還散落著數十枚玉簡,上面分別記錄著各種丹方,從最基礎的辟穀丹、回氣丹,到一些能輔助練氣期修士提升修為、療治傷勢的丹藥,甚至還有數種他聞所未聞的、據稱能增強神識或短暫提升某種屬性抗性的奇異丹方。
在這些丹方玉簡的旁邊,還靜靜地躺著一枚巴掌大小的、用某種特殊暖玉雕琢而成的玉盒。玉盒之上,貼著數道早已靈光黯淡的封印符籙。
林木小心翼翼地解開符籙,開啟玉盒。一股濃郁純粹的丹香瞬間瀰漫開來!只見玉盒的絲綢內襯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呈現赤金色、表面彷彿有火焰紋路在流轉的奇異丹藥!其散發出的精純藥力,遠勝林木見過的任何一種練氣期丹藥!
而在那本張暘煉丹總綱的扉頁,林木找到了一段用血色硃砂寫下的、帶著無盡不甘與執念的遺言:“吾乃丹痴張暘,一生沉迷丹道,耗盡心血,欲煉九轉逆命丹以求逆天改命,突破金丹,卻不料丹毀人亡,走火入魔,僅餘殘魂苟存……此戒中,乃吾畢生煉丹心得、丹方百種,若有緣者得吾傳承,望能不負吾之所學,將吾丹道發揚光大。萬般皆空,唯丹道永恆。那九轉逆命丹終是虛妄,耗盡吾畢生積蓄,毀於一旦。所幸,煉製此丹前,為求萬全,曾取部分輔藥,煉成一粒升元丹,以驗藥力……此丹,亦是吾此生煉丹術之巔峰。”
原來,這煉丹師張暘當年便是因為強行煉製一種名為九轉逆命丹的逆天丹藥,試圖以丹藥之力,彌補自身靈根資質的缺陷,強行突破瓶頸,結果丹毀人傷,走火入魔。
但他修煉的一門名為三尸魂引大法的邪異功法,卻讓他在肉身隕滅之後,一縷不滅執念與部分殘魂竟能依附在這枚他早年偶然得到的、內蘊一絲養魂功效的特殊儲物戒指之中,苦苦支撐了數百年,只為等待一個合適的奪舍機會!
遺言的最後,還附有一行小字,專門描述了升元丹的功效。
“升元丹!能助練氣期修士,無視瓶頸,提升一層修為!”
林木的心臟因為這幾個字而劇烈地跳動起來!這簡直是為他目前困頓於練氣九層瓶頸量身打造的逆天仙丹!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與激動,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迅速將那本煉丹總綱、所有丹方玉簡、以及那枚珍貴無比的升元丹鄭重地收入自己的儲物袋,又將那枚已認主的儲物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之上。
然後,他對著張暘的遺蛻再次深深一揖:“前輩傳承之恩,林木沒齒難忘。若有機會,定不負前輩所託。”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再有絲毫停留。立刻施展流雲遁法,離開了這座充滿了未知與兇險,也帶給了他逆天機緣的古修士洞府,朝著聽風城的方向,全速返回。他知道,自己平靜的駐守生活,或許將因為這份意外的傳承而徹底改變。而那枚升元丹,也將成為他衝擊練氣十層大圓滿,為將來築基之路打下最堅實基礎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