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鷹愁澗意外得那獸皮殘圖,林木返回聽風城之後,便將此事深埋心底,未曾對任何人洩露分毫。
那張薄薄的、不知承載了何等秘密的獸皮,讓他對那北漠荒原的未知深處,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牽掛與期盼。
他將鷹愁澗勘探赤銅礦脈的結果如實上報宗門,隻字未提殘圖之事,波瀾不驚地結束了這次的外派任務,並獲得了宗門發放的常規嘉獎,十數點貢獻點和幾塊下品靈石,聊勝於無。
回到聽風樓三層那間擁有微型靈眼的修煉密室,他立刻開啟所有禁制,將那張邊緣殘破、顏色晦暗的獸皮在石桌上緩緩鋪開。
“兩峰夾峙,曲徑通幽……火焰圖騰……這莫非就是那傳說中煉丹師的隱修之地?”林木手握著這張雖然殘破、但關鍵資訊尚算清晰的獸皮地圖,只覺得口乾舌燥。
他知道,這定然是一座幾百年前的人族煉丹師洞府。其中可能存在的丹方、靈藥,特別是能提升練氣期修為的丹藥,對他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如今練氣八層,突破到練氣九層,依靠靈眼,水磨工夫大約再需三四年就能突破,但九層到十層大圓滿就不知修煉到何年何月了。
林木決定先探路嘗試一下。他從聽風城中一家專營北漠貨物的商鋪,以十塊下品靈石的高價,購得一份覆蓋北漠荒原邊緣地帶的、由常年往來於此地的資深商隊繪製的最新地貌圖。
這份地圖雖然也稱不上絕對精確,但比起宗門發放的那些大範圍的概略輿圖,已然詳盡了許多,至少標註了近百年來北漠邊緣區域一些主要的山川、河流、綠洲以及一些有名的險地和妖獸聚居區。
回到密室,他將這份新的地貌圖與自己的獸皮殘圖並排鋪開,在澄心玦的輔助下,他的記憶力和分析能力得到了極大增強,腦海中彷彿構建起了一個立體的沙盤。
他將獸皮殘圖上那些模糊的線條、獨特的山峰輪廓、以及那個至關重要的火焰圖騰,與新地圖上的每一個地貌特徵進行著反覆的比對、排除與印證。
燈火搖曳,林木的目光在兩張地圖間飛速移動在圖上輕輕劃過,模擬著可能的路徑。這個過程枯燥而耗費心神,但他卻樂此不疲,澄心玦帶來的清明心境讓他始終能保持著高度的專注與冷靜。
終於,在耗費了整整兩日兩夜的苦心鑽研之後,當他將獸皮殘圖上那兩座並排聳立、狀如犬齒的奇特山峰的相對位置、以及其旁邊一條早已乾涸的古河道走向,與新地圖上位於北漠荒原邊緣、一片人跡罕至、被當地人稱為犬牙谷的區域的地貌特徵進行疊加比對時,眼中猛地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精光!
高度吻合!幾乎是絲毫不差!
那“犬牙谷”,位於聽風城西北約莫一千五百里之處,恰好處於北漠荒原的邊緣地帶,再往北深入數百里,便是真正風沙肆虐、妖獸橫行的死亡禁區。
此谷因其谷口兩側有兩座犬齒般交錯對峙的黑色孤峰而得名,谷內地形複雜,多有深澗裂谷,常年人跡罕至,只有一些耐旱的沙棘和駱駝刺頑強生長,偶爾也會有一些一階中後期的沙狼或風蠍出沒。在新地圖上,這個犬牙谷被標記為一個黃色的、代表有一定危險但並非絕地的區域。
而獸皮殘圖上那個火焰圖騰所指的洞府入口,若按照比例推算,赫然就在那犬牙谷深處、一條被地圖上標註為“無名溪谷”的盡頭!
“找到了!”林木的心臟因為激動而劇烈地跳動起來。困擾他數日的謎題,終於有了清晰的答案!
目標明確之後,林木心中既有激動,也有對未知的警惕。他深知北漠荒原邊緣雖然不如深處那般兇險,但也絕非善地,更何況那還是一座幾百年前煉丹師的隱秘洞府,其中必然充滿了未知的禁制和危險。
但他想到了自己儲物袋中那張一直未曾動用的小挪移符。這張符籙,如同定海神針般,給了他敢於在練氣八層就去探尋這座未知洞府的巨大勇氣。
“有此挪移符護身,”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即便那洞府之中真有無法力敵的危險,我也能有九成把握瞬間遁走,保住性命!這份機緣,對我而言太過重要,值得一搏!”
他決定,不立刻深入,而是先進行一次短期的、秘密的實地探查,確認洞府入口的真實情況,以及周邊是否有強大的妖獸或修士活動的跡象。
若情況允許,便嘗試獲取一些外圍的機緣,若兇險莫測,則立刻退回,待日後修為更高、準備更充分時再做圖謀。
他並未向宗門或聽風城的任何人提及此事。駐守弟子每年都有一定的自由巡查和便宜行事之權,只要不擅離職守過久,不引發大的禍端,宗門通常不會過多幹涉。
他將聽風樓的日常事務暫時委託給了一位平日裡與他關係尚可、為人也算可靠的本地執事,只說自己感應到修為瓶頸有所鬆動,欲在聽風樓內閉關數日,若無緊急軍情,不得打擾。
數日之後,在一個風沙較大的黃昏,林木將自身氣息用墨玉斂息佩和斂息符壓制到練氣七層左右,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土黃色勁裝,悄然離開了聽風城。
他沒有御劍飛行,那太過招搖,而是施展流雲遁法,身形如同融入風沙的幽靈,朝著那犬牙谷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千五百里的路程,對練氣八層的林木而言,即便只是施展遁法,也需耗費兩三日的功夫。他曉行夜宿,儘量避開人煙和妖獸聚集之地,一路小心謹慎。
終於,在第二日的傍晚,那兩座在夕陽下如同猙獰狼牙般直刺蒼穹的黑色孤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盡頭。犬牙谷到了!
林木沒有立刻進入,而是在谷外一處隱蔽的沙丘之後潛伏下來,仔細觀察了整整一夜。他發現此谷果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谷口狹窄,只有一條被亂石和沙棘草半掩的小道可供通行。
谷內妖氣並不算濃郁,偶爾能感應到幾股一階中期妖獸的氣息,但並未發現有二階妖獸盤踞的跡象。也未曾見到有其他修士活動的痕跡。
次日清晨,林木才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左手扣著幾張早已準備好的庚金破甲符和厚土巖壁符,右手則緊握著飛劍逐星,小心翼翼地潛入了犬牙谷。
谷內怪石嶙峋,道路崎嶇。他依照獸皮殘圖和新地圖的指引,避開幾處可能存在妖獸巢穴的區域,朝著那條被標註為無名溪谷的方位潛行。
沿途,他也曾遭遇幾隻不開眼的沙狼或風蠍的襲擊,都被他以雷霆手段,一兩劍之內便乾淨利落地解決,並未發出太大動靜。
不知深入了多久,當他穿過一片佈滿了巨大風蝕岩石的狹窄隘口後,前方豁然開朗。一個約莫數畝大小、三面環山、只有一條隱秘小徑通往谷外的圓形石窟盆地出現在眼前。
盆地中央,赫然是一座早已乾涸的、佈滿了裂紋的丹爐狀巨石,而在巨石的後方,靠近最深處那面陡峭的山壁之下,一個被巨大風蝕岩石和早已枯死的、如同鬼爪般的黑色藤蔓遮掩的、散發著極其微弱靈氣波動的洞穴入口,清晰可見!
那洞口不過一人多高,黑黝黝的,彷彿擇人而噬的兇獸巨口。而在洞口上方那斑駁的巖壁之上,依稀還能辨認出幾個早已被風沙侵蝕得模糊不清的、與獸皮殘圖上那個火焰圖騰幾乎完全一致的古老刻痕!
找到了!煉丹師的洞府入口!
林木的心臟因為激動而劇烈地跳動起來。但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憑藉澄心玦帶來的敏銳感知,仔仔細細地探查著洞府入口周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洞府入口的石門之上,覆蓋著一層極其古老而複雜的守護陣法。這陣法在數百年前定然威力無窮,其符文結構依舊透著幾分玄奧與森嚴。
然而,歷經數百年歲月的無情侵蝕,又無人主持修繕,陣法的靈力運轉已變得極其晦澀和斷續,許多關鍵的陣眼節點靈光黯淡,甚至出現了明顯的靈力逸散。整個大陣的氣息,雖然依舊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但其真正的防護能力,恐怕已十不存一。
“好機會!”林木眼中精光一閃。他知道,若是這守護陣法完好無損,即便只是幾百年前的禁制,也絕非他目前練氣八層修為能夠撼動的。但如今這般殘破不堪,卻給了他一絲可乘之機。
他沒有選擇強行破陣,那不僅會耗費大量靈力,也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反噬。他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眉心識海,澄心玦散發出清涼的氣息,將他自身的靈覺和對陣法紋路的感知力提升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在這奇異的感知狀態下,那原本在他眼中還顯得有些雜亂無章的殘破陣法光幕,其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和斷續的靈力流轉軌跡,竟彷彿變得清晰可辨起來。
他能隱約看到陣法運轉過程中,某些區域因為靈力供給不足而出現的短暫“空隙”,或者某些符文節點因為年代久遠而徹底失效,形成的薄弱環節。
林木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這種對陣法破綻的推演與尋找之中。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終於,在一炷香之後,他猛地睜開雙眼!他找到了!在那看似完整的守護光幕的左下方,靠近一塊巨大風蝕岩石的角落,有一處極其隱蔽的區域,其陣法靈光最為黯淡,靈力運轉也最為遲滯,甚至每隔數十息便會出現一個微不可察的、陣法靈力流轉的斷層!那裡,定然是整個守護大陣最薄弱的破綻所在!
林木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施展流雲遁法,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著山壁,朝著那個被他發現的陣法破綻潛行而去。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小心,生怕觸動陣法的其他部分,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來到那處破綻之前,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將小挪移符緊緊扣在掌心,以防萬一。然後,他抓住陣法能量流轉出現那個微弱斷層的瞬間,身形猛地一矮,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游魚,又似一道融入陰影的青煙,竟真的從那光幕最薄弱之處,毫髮無傷地、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一入陣法之內,光線驟然變得更加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雜著塵土、藥草腐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丹香的古老氣息。甬道幽深曲折,不知通往何處。
林木沒有貿然深入,他知道,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是確認洞府的真實存在和大致情況。如今不僅確認了洞府入口,甚至還憑藉巧計潛入了外圍,已然超額完成了目標。
他仔細地將進入的路徑、陣法破綻的特徵、以及洞府內初步感知到的氣息都牢牢記在心裡,並在入口內側一處隱蔽的石壁上,用特殊的靈力手法留下了一個只有他自己才能識別的微小標記。
“此地不宜久留,禁制雖殘,但內部情況未明,不可貪功冒進。”林木心中暗忖,“今日權當探路,待我將修為提升至練氣九層,並準備好更充分的破禁符籙和手段,再來一探究竟!”
他不再停留,依舊抓住陣法運轉的間隙,悄然從原路返回,離開了這個充滿了未知與誘惑的古修士洞府。在離開犬牙谷之前,他再次仔細地抹去了自己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
數日之後,林木再次出現在聽風城中,彷彿甚麼也未曾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