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內資訊詳盡。西三段外圍區域的地圖被繪製得極其精確,每一處山丘、溝壑、密林、甚至大塊的岩石都被標註出來。巡邏路線蜿蜒曲折,覆蓋了整個區域的邊界線,總長約有二十餘里。
玉簡中還特別用紅點標註了十幾個需要重點關注的警戒點,大多是地形複雜、視野受限、或者曾經發生過異常的地段。
此外,與相鄰巡邏隊,西二段和西四段,在固定時間、固定地點進行暗號交接的規矩,以及至少五種不同等級的緊急示警訊號及其對應的令牌激發方式,都被一一詳細說明。
林木看得極其仔細,將每一個細節都牢牢刻印在腦海中。
他知道,礦脈守衛不比宗門內的其他差事,而且這裡直面未知的危險,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不僅關係到礦脈的安全,更關乎自己的性命。
他反覆在識海中模擬著巡邏路線,想象著可能遇到的各種突發狀況,以及自己應該如何應對:何時該隱蔽潛行,何時需提高警惕,遇到不同等級的警報該如何反應,如何用最快速度聯絡隊長或執法隊……
直到將玉簡內的所有資訊都爛熟於心,林木才緩緩將神識退出。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身體狀態前所未有的好。他走到狹小的石屋門口,推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白天的礦區營地依舊是一片忙碌而肅穆的景象。可以看到不同小隊的守衛正在進行交接,或者有負責後勤、運輸的弟子駕駛著簡陋的礦車在土石路上往來。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淡淡的金屬氣息。他注意到,生活區內走動的守衛雖然不少,但彼此間交流極少,大多神色冷峻,步履匆匆,自有一股彪悍和警惕的氣質。這裡,顯然不是一個可以放鬆懈怠的地方。
林木沒有外出,只是簡單觀察了一會兒,便再次關上石門,回到靜室內。他取出銳鋒劍,開始在狹小的空間內,極其緩慢而專注地演練起青松劍法的基礎招式。
他並非追求威力,而是在體會靈力在劍身流轉的感覺,磨合著自己與這柄下品巔峰法器的契合度。同時,他也簡單地練習了幾次微土盾和流木刺的激發,確保自己對法術的掌控沒有因為之前的長途跋涉而生疏。
時間就在這平靜的準備和等待中悄然流逝。
當夜幕再次降臨,礦區內各處崗哨的警戒燈火次第亮起,將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片昏黃與陰影交錯的光影之中時,子時也即將來臨。
林木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青鱗甲早已貼身穿好,銳鋒劍斜背身後,腰間掛著守衛令牌和儲物袋。
他推開石門,身形一晃,施展流雲步,悄無聲息地朝著西三段入口的第三哨塔方向掠去。他的速度控制得很好,既快,又沒有引起太大的動靜,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靈。
很快,他便抵達了集合點。那座建在土坡上的簡易石質哨塔在夜色中如同一個沉默的哨兵。塔下,兩道身影早已等在那裡,正是隊長石泰山和那位練氣六層的趙德明。
兩人依舊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氣息內斂,與周圍的黑暗幾乎融為一體。
“隊長,趙師兄,林木前來報道。”林木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石泰山銳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似乎在確認他的狀態,見他氣息沉穩,眼神清明,便只是微微點頭,直接下令:“時辰到,出發。”
趙德明在前,石泰山在後,林木居中。三人再次組成那個簡單的三角防禦陣型,沒有多餘的言語,步履沉穩而迅速地踏入了西三段那片黑暗而崎嶇的巡邏區域。
夜色下的西三段,比白天看起來更加陰森和複雜。起伏的丘陵投下巨大的陰影,嶙峋的怪石如同潛伏的兇獸,低矮的灌木叢在夜風中搖曳,發出令人不安的沙沙聲。
更遠處,那片連線著黑風嶺餘脈的山林更是漆黑一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空氣冰冷而潮溼,瀰漫著泥土、腐葉和礦石的混合氣息。
林木立刻開啟了微光術,一團柔和的白光在他指尖亮起,照亮了腳下數尺範圍。
他緊跟在趙德明身後,將自身的靈覺提升到極致,同時暗中藉助澄心玦的力量,仔細感知著周圍環境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趙德明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守衛。他行走在最前面,步伐看似隨意,卻總能避開那些容易發出聲響的碎石和枯枝。
他會時不時地停下來,指著某個方向,用極低的聲音向林木傳授經驗:
“左前方那片亂石堆,裡面有幾個天然石縫,最容易藏東西,每次經過都要用神識仔細掃一遍。”“前面那個山坳是風口,氣味雜亂,感知容易受干擾,要加倍小心。”
“看到那塊三叉狀的黑巖了嗎?那是我們和西二段巡邏隊的交界點,半個時辰後要在這裡核對一次暗號,暗號是山風,回令石堅,記住了。”
林木凝神細聽,將趙德明所說的每一個要點都與自己玉簡中的地圖和資訊相互印證,迅速吸收著這些寶貴的實戰經驗。
而走在最後的石泰山,則如同一座沉默的移動山嶽,給予林木巨大的壓力。他雖然很少說話,但林木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那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時刻籠罩著周圍數十丈的範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偶爾,他會突然停下腳步,目光如電般射向某個方向,沉聲問道:“林木,剛才那是甚麼聲音?”或者“你感覺那邊的靈氣流動是否正常?”
每一次提問,都像是一次突擊考核。林木必須立刻集中精神,根據自己的觀察和判斷,給出簡潔而準確的回答。
有幾次,他憑藉澄心玦對細微波動的敏感,確實捕捉到了一些極其輕微的異常,比如一隻夜行的小獸跑過,或者某處地氣因為礦脈深處的開採而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盪。
雖然都不是真正的威脅,但他沉著冷靜、觀察入微的表現,還是讓前面的趙德明和後面的石泰山眼中都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時間就在這種高度緊張和專注的巡邏中,一點一滴地流逝。大約巡邏進行了一個多時辰,三人來到了一段緊鄰外圍那片漆黑山林的陡峭坡地。
這裡的樹木異常高大茂密,遮天蔽日,連星月之光都難以透入,顯得格外陰森。趙德明特意放慢了腳步,低聲道:“這裡是西三段最靠近黑風嶺的區域,以前出過幾次事,要特別小心。”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警惕的林木,心頭猛地微微一跳!並非發現了明確的目標,而是他那被澄心玦潛移默化強化的直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不協調感!
彷彿平靜的湖面下,有暗流在悄然湧動!他立刻將靈力灌注雙目,同時左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守衛令牌上,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片最深的黑暗。他感覺那裡有點異常,但哪裡異常還不知道。
幾乎在他心生警兆的同時,走在最後的隊長石泰山也猛地停下了腳步!他那練氣八層的強大神識早已先一步察覺到了具體的威脅!
他眼中厲芒一閃,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用低沉而急促的聲音發出了指令:
“有情況!左前方密林,七十五丈處!是兩個!一階中期疾影貂!速度很快!它們衝出來了!準備迎敵!趙德明正面!林木,守住左翼!”
隊長的聲音如同炸雷,瞬間將緊張的氣氛點燃!
林木聽到指令,心中再無半分疑慮!他體內的靈力轟然爆發!
“鏘!”右手緊握的銳鋒劍應聲出鞘,冰冷的劍鋒在微光術下閃爍著森然寒光!
他沒有絲毫遲疑,腳下流雲步一錯,瞬間向左側橫移數步,穩穩地佔據了隊長指令的左翼位置!同時,他左手捏訣,口中法訣急誦!
嗡!一面經過靈力壓縮、厚重凝實的暗黃色微土盾光芒大放,如同實質般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形,牢牢護住了他的要害!
幾乎就在他完成這一切防禦準備的同一時刻!
“嗖!嗖!”
兩道漆黑如墨、帶著幽綠兇光的影子,如同兩道鬼魅的閃電,悄無聲息地從前方七十五丈處的密林中激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遠超尋常練氣中期修士!正是那以速度和利爪著稱的一階中期妖獸疾影貂!
這兩隻妖獸顯然是協同作戰,並且極具攻擊性!
它們似乎也察覺到了石泰山和趙德明帶來的巨大威脅,在衝出密林的瞬間便做出了分流!
一隻體型稍大、氣息更兇悍的疾影貂,悍不畏死地直撲向處於正面、氣息同樣強大的趙德明!
而另一隻,則顯得更為狡猾,它猛地一個折向,化作一道幾乎看不清的黑線,繞過正面,直撲向剛剛在左翼站穩腳跟、看起來修為最低的林木!
它的目標很明確,要麼是撕開這個薄弱點逃竄,要麼是先解決掉這個看起來最好對付的敵人!
面對這迅若奔雷、直撲面門的攻擊,林木瞳孔驟然收縮!
但他心神在澄心玦的鎮定下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慌亂!他早已做好了準備!
“鐺!!!”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那隻疾影貂閃爍著寒光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林木身前那面暗黃色的微土盾之上!
土盾光芒狂閃,表面如同水波般劇烈震盪,甚至浮現出幾道細微的裂痕!
巨大的衝擊力透過盾牌傳遞而來,震得林木手臂發麻,氣血一陣翻湧,腳下更是被震得“噔噔噔”連退了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好強的衝擊力!林木心中駭然。這疾影貂的力量,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然而,他這成功的防禦,也徹底阻擋了疾影貂的突襲,並將其身形暴露在了石泰山和趙德明的攻擊範圍之內!
就在疾影貂一擊不中,正欲再次發動攻擊或轉向逃跑的瞬間!
“哼!”一聲冷哼,如同死神的宣判!
一直壓陣的隊長石泰山終於出手了!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站在原地,右手隔空對著那隻剛剛攻擊過林木的疾影貂,隨意地一指點出!
嗤!
一道看似纖細、卻凝練到了極致、彷彿能洞穿虛空的土黃色指芒,以比疾影貂快了數倍的速度,後發先至,瞬間便沒入了那隻疾影貂的眉心!
那隻疾影貂所有的動作瞬間凝固,幽綠的獸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隨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軀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聲息。
而另一邊,與趙德明交手的那隻疾影貂下場同樣悽慘。趙德明雖然只是練氣六層,但戰鬥經驗極其豐富,身形如同鬼魅般纏住疾影貂,手中那柄寒光閃閃的短刃法器上下翻飛,如同毒蛇吐信,僅僅是三五個呼吸之間,便在那疾影貂身上留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最終,他抓住一個機會,短刃如同閃電般劃過,精準地切斷了疾影貂的喉嚨!
從發現異常到兩隻一階中期妖獸被幹淨利落地斬殺,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前後加起來甚至不到十息!
趙德明收起短刃,上前檢查了一下兩隻疾影貂的屍體,確認死透,然後動作麻利地將其收至儲物袋。
石泰山這才緩緩走到林木身前。他銳利的目光看了看林木,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依舊持劍而立、神情尚算鎮定的樣子,最終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但比起之前的尚可,明顯多了幾分實質性的內容:
“臨危不亂,反應及時。土盾防禦不錯,能硬抗一階中期疾影貂一擊而未潰。”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最後補充了一句,“作為一個剛經歷長途跋涉、首次參與礦區夜巡的新人,你的表現,很好。”
這句很好,雖然依舊沒甚麼感情色彩,但從石泰山這種不苟言笑的人口中說出,分量已然不輕。
趙德明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這次是真的拍了拍林木的肩膀:
“林師弟,可以啊!剛才那一下應對得真漂亮!換了別的練氣五層新人,第一次碰到這玩意兒偷襲,多半得手忙腳亂甚至受傷!
你這土盾術是真紮實!看來以後咱們小隊又多了個靠譜的!”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真誠的讚許和接納。
“隊長和趙師兄過獎了,還是多虧了兩位師兄反應神速,出手相救。”
林木連忙收起微土盾和銳鋒劍,謙虛地躬身道。他知道,自己這次能安然無恙,固然有自身防禦和冷靜的原因,但更關鍵的還是隊長和趙師兄的實力碾壓和及時出手。
石泰山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道:“處理掉痕跡,繼續巡邏。”
趙德明熟練地處理了地上的血跡和戰鬥痕跡,三人再次上路。只是這一次,氣氛似乎比之前融洽了些許。
至少,林木感覺石泰山那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間少了些,而趙德明偶爾還會主動和他說兩句關於巡邏的經驗或者礦區的一些趣聞。
後半夜的巡邏在更加警惕的氛圍中度過,再未發生其他意外。當東方的天空終於泛起魚肚白,卯時到來時,三人才準時返回了集合點。
與前來接班的另一隊守衛,正是副隊長程峻峰帶隊用暗號簡單交接,並由趙德明簡要彙報了遭遇兩隻疾影貂之事。
石泰山最後看了林木一眼,只說了一句:“明日照常。”便帶著趙德明轉身離去,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曦微光之中。
林木獨自一人返回七十七號靜室。身體因為一夜的高度緊張和最後的戰鬥而疲憊不堪,但精神卻因為那場短暫的危機和來自上級的初步認可而顯得有些異樣的亢奮。
他關上石門,開啟禁制,癱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大口喘息著。回想著剛才巡邏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遭遇疾影貂的那一幕,依舊讓他心有餘悸。礦脈守衛的枯燥、壓力和潛在危險,都遠超他的預期。
但是,只要能在這裡安穩地待下去,完成職責,每月豐厚的靈石和貢獻點就能源源不斷地到手加上豐富的靈氣,他的修為就能快速提升!
他沒有立刻休息。對於修士而言,打坐恢復靈力的效果遠勝於睡眠。他盤膝坐好,運轉起四象奠基訣,配合澄心玦,開始了新一輪的修煉。他要抓緊恢復消耗,並努力提升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