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來時相比,林木的心情無疑是輕鬆了不少。任務的成功不僅意味著他獲得了貢獻點、還有額外的十塊下品靈石以及那二十斤品質上佳的靈稻。
雖然連續十日的靈力消耗和心神專注讓他身體上仍帶著幾分疲憊,但精神上的滿足感卻足以彌補這一切。他婉拒了劉長老派人護送的好意,辭別了依依不捨的劉家眾人,再次騎上那匹頗通人性的靈馬,踏上了返回流雲宗的路途。
歸途的心情總是輕快些。他沒有完全按照來時的官道走,而是選擇了一條稍微偏僻些、據說能抄近路穿過一片丘陵密林的小徑。
一來是想看看不同的風景,二來也是存著幾分修士的自信。
靈馬在林間小道上輕快地奔跑著,陽光透過層疊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林木呼吸著山林間清新的空氣,感受著體內乙木春生訣與周圍草木隱隱的呼應,心情舒暢。
然而,就在他穿過一片地勢較為低窪、兩側林木愈發茂密的狹窄地段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三支閃爍著幽冷靈光的箭矢,如同三條擇人而噬的毒蛇,驟然從左側密林中激射而出!這箭矢連同偷襲者手中那把短弓,皆是靈光湧動,赫然是一整套下品法器,目標直指林木本人!
千鈞一髮之際,林木眼中精光一閃,非但沒有慌亂,反而透出一股與他平日溫和氣質截然不同的冷靜與強韌。他不假思索,左手捏出一個土行基礎法訣,對著身前虛空猛地一按!
“微土遁!”
嗡!
隨著林木法訣引動,一面光盾在他身前迅速凝聚成型,足以護住其上半身的範圍!
其色澤也並非普通的土黃,轉而呈現出一種極為深沉、彷彿凝聚了無盡大地精華的暗黃色澤。盾體看上去異常凝實。
“鐺!鐺!鐺!”
三支攜帶著歹毒力道的法器箭矢,幾乎同時狠狠撞在這面異變的暗黃岩紋土盾之上!爆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盾面劇烈震顫,將箭矢蘊含的衝擊力層層消弭、解除安裝。
最終,三支箭矢被牢牢擋下,箭頭雖深嵌入盾面少許,卻未能突破分毫!
儘管如此,下品法器的合力一擊非同小可,巨大的衝擊力依然透過盾牌傳遞而來,震得林木身形劇晃,座下靈馬受驚!
林木順勢借力,從馬背上向後飄飛而出,足足落到幾米開外,落地時一個踉蹌,但迅速調整重心,快速站穩了身形,嘴角帶土,眼神卻銳利如初。
“甚麼?!擋住了?!”
“好強的土盾!這小子有古怪!”
“速戰速決!宰了他!”
偷襲者們見全力一擊竟只將對方震退,更是又驚又怒。短暫的驚愕後,三人眼中兇光大盛,毫不猶豫地從林中撲出,揮舞著各自的法器,從三個方向猛撲向林木。
為首的練氣四層壯漢掄起鬼頭大刀,帶著嗚嗚風聲當頭劈落;右側持長劍的從右側來刺;左側弓箭手也拔出匕首,準備近身纏鬥。
“找死!”林木目光一寒,不待三人近身,搶先發難!
“流木刺!”
數道翠綠尖刺自那使長劍的練氣三層修士腳下暴起,精準狠辣,瞬間結果了他的性命!
“老三!!”剩下兩人驚怒交加,徹底拼命,攻勢更加狂暴。
激戰瞬間爆發!
為首的練氣四層壯漢怒吼連連,鬼頭大刀舞得虎虎生風,每一刀都勢大力沉,帶著一股慘烈的煞氣,逼得林木不得不連連閃避。
他的刀法顯然是戰場或亡命徒中磨鍊出來的,大開大合,極具壓迫感。另一名練氣三層的矮胖修士,此刻也發揮了作用。他手持匕首,身形相對靈活,不斷從旁騷擾。
林木身處兩人夾擊之中,壓力陡增。面對壯漢那狂猛如瘋虎般的刀勢,他並未完全依賴身法閃避。初生牛犢不怕虎,他也想試試自己這面蛻變後的土盾究竟有多強。他心念一動,那面暗黃岩紋土盾凝聚於身前,選擇硬接一次對方的重劈!
“鐺——!!!”
一聲震耳欲聾、宛如洪鐘被狠狠撞響的巨響爆發開來!鬼頭大刀裹挾著練氣四層的雄渾靈力,結結實實地劈砍在暗黃土盾之上!
刺目的火星爆散,盾面上的岩石紋理靈光瘋狂流轉,甚至發出一絲不堪重負般的輕微咔嚓聲,整個盾牌連同林木本人都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後滑退了半步!
一股兇猛的反震之力順著靈力連線傳遞而來,讓林木握著法訣的手臂都感到一陣劇烈的發麻,體內氣血一陣翻湧!
“好強的力量!”林木心中一凜。這面土盾的防禦力確實驚人,換做普通的土盾恐怕早已破碎,但硬接高自己一層修為的修士全力一擊,負擔依舊極大。
他立刻判斷出,自己不敢再如此輕易地硬接這壯漢的重刀,否則幾次下來,光是反震之力就能讓自己吃不消。
隨後的戰鬥中,林木的策略立刻發生了調整。他將流雲步施展得更加淋漓盡致,身形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青影,主要依靠精妙的身法閃避壯漢那大開大合、力道萬鈞的劈砍,如同一片在狂風中穿梭卻總能找到縫隙的綠葉。
而那面暗黃土盾,則被他運用得更加靈動,不再追求完全格擋壯漢的攻擊,而是防禦那矮胖修士從旁刺來的匕首
壯漢越打越是心驚,對方的身法滑不留手,那面土盾更是堅固得邪門!纏鬥中,林木瞅準一個機會,在矮胖修士再次近身試圖用匕首劃破他防禦的瞬間,左手掐訣!
“纏繞術!”
嘩啦啦!十數根粗壯堅韌的青藤破土而出,精準地纏向矮胖修士!
那修士猝不及防,被纏了個結實,匕首揮砍在堅韌的藤蔓上,發出沉悶的切割聲,卻無法立刻掙脫!
“廢物!”壯漢怒罵,下意識地想去救援,刀勢便是一滯。
高手過招,破綻稍縱即逝!就是這一緩!林木眼中精光爆射,一直暗中蓄勢的右手猛然推出!
“噗!”一根凝練到極致的流木刺,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壯漢因分心而露出的肋下空檔,狠狠紮了進去,帶出一道血箭!
“啊!”壯漢慘叫一聲,氣息瞬間萎靡下去。他驚懼地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同伴,看著被藤蔓死死捆住、還在徒勞掙扎的另一個同伴,再感受著自己肋下傳來的劇痛和不斷流逝的力氣與勇氣,終於徹底怕了。
“撤!快撤!”他嘶吼一聲,不顧一切地轉身就跑,一頭扎進了旁邊的密林!
林木眼神冰冷,迅速在那被捆的矮胖修士身上點了幾下,封住其行動。
然後流雲步全力發動,化作一道青影,毫不猶豫地追向了那逃跑的壯漢頭領。
林中追逐片刻,林木便憑藉著更精妙的身法,截住了氣喘吁吁、傷口還在流血的壯漢。鋒利的流木刺凝聚於指尖,抵住了他的後心。
“再跑一步,死!”
壯漢身體僵硬,不敢再動,驚恐地轉過身:“你……你想怎麼樣?”
“回答我的問題,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林木聲音冰冷,“誰派你們來的?為何要在這裡截殺我?你們原本的計劃是甚麼?”
壯漢在死亡威脅下,心理防線崩潰,連忙將知道的全都抖了出來:
“是……是有人出靈石僱我們……說只要把你‘拿下’,死活不論,然後帶到劉家莊園外圍那片黑松林再處理掉……”
“嫁禍劉家?”林木目光更冷,“僱主是誰?”
“我……我真不知道僱主是誰啊!”壯漢哭喪著臉,“每次都是一個蒙面人聯絡我們,在臨河鎮外的破廟見面給的定金和指示!我們只知道按他說的做,事成之後有重賞,能讓劉家倒大黴……其他的,真不知道!前輩饒命啊!”
看著對方不似作偽的驚恐,林木眉頭緊鎖。背後果然有人指示,目標明確就是要嫁禍劉家,讓其承擔監管無方的罪責。
但線索到蒙面人和破廟這裡就斷了,指示者的真實身份,這些底層的執行者並不知曉。
他心中一片冰冷。第一次下山執行任務,本以為只是簡單的處理靈植問題,卻沒想到在回程中就捲入了這種陰險的算計之中。
這背後必然牽扯到附屬家族間的競爭,甚至可能有更深的內幕。他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處境,比單純遭遇劫道的散修要危險得多。
留下活口?讓他們回去報信,或者被幕後之人找到滅口?那隻會帶來無窮的後患,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知道了部分內情。
木眼中寒光一閃,不再多言。他迅速出手,在那壯漢頭領身上幾處要穴重重拍擊,徹底廢掉了他反抗的能力,並讓他陷入了半昏迷狀態,但並未立刻取他性命 。
也先將這壯漢頭領的鬼頭大刀和儲物袋取了下來,收好。
然後,他提起如同死狗一般的壯漢, 施展流雲步,身形幾個閃爍,便帶著他迅速回到了最初被伏擊的那片林間空地。
空地上,第一個被流木刺擊殺的練氣三層修士的屍體還靜靜地躺在那裡。而被纏繞術捆縛、又被林木點 穴制住的那個矮胖修士,此刻正一臉驚恐地看著林木,拖著老大回來,眼中充滿了絕望。林木沒有理會他的目光,將半昏迷的壯漢頭領丟在地上。
他走到那矮胖修士面前,在對方無比恐懼的眼神中,乾淨利落地一記手刀,切斷了他的頸骨,結束了他的性命。
隨後,林木毫不猶豫地轉身,同樣乾脆地給了那壯漢頭領一個了斷,讓他和他的兩個同伴在黃泉路上作伴。
短短片刻,這片林間空地便只剩下林木一人,以及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林木這才開始處理戰利品。他先走過去,將剛殺死的矮胖修士,以及最早被殺死的那個持劍修士身上的儲物袋和武器一併取下收好。
現在情況緊急,絕不是清點戰利品的時候,必須儘快處理現場並離開。
做完這一切,林木環顧四周,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以及戰鬥痕跡,眉頭緊鎖。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抹除痕跡。
他沒有學過甚麼高深的毀屍滅跡法術,但基本的處理還是會的。他走到空地邊緣一處土質相對鬆軟、靠近幾棵老樹的地方。
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按地面,調動乙木靈力探入地下,開始與那些粗壯的樹根建立聯絡。
“動!”
隨著他一聲低喝,幾條粗壯的樹根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般,在乙木靈力的催動下開始扭動、翻卷,將地面拱起、破開,硬生生在原地挖掘出了一個不淺的坑洞。同時,幾根藤蔓自動伸出,將那三具屍體一一拖拽過來,丟入坑中。
林木沒有絲毫遲疑,再次催動樹根和泥土,將坑洞迅速填平。為了不留下新翻泥土的痕跡,他又在掩埋處周圍走了一圈,指尖彈出幾縷乙木春生訣的柔和綠光,催動附近的雜草、灌木加速生長,並讓落葉更快地覆蓋其上。
片刻之後,掩埋點的痕跡就被迅速掩蓋,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不仔細探查,極難發現這裡剛剛掩埋了三具屍體。
他快速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血跡或其他指向性線索後,才略微定神。他走到一旁,召回了有些不安的靈馬。
翻身上馬,林木眼中只剩下凝重與急迫。剛才那俘虜頭領的話語,如同陰影般籠罩在他心頭,蒙面人、破廟、嫁禍劉家、讓劉家倒黴。這背後定然是一個處心積慮的陰謀。
他下意識地就想盡快返回宗門,將此事稟報上去。但念頭一起,又被他強行按捺了下去。
稟報?拿甚麼稟報?口說無憑!三個襲擊者已死,儲物袋裡的東西多半也只是些散修的常用雜物,根本不可能有指證幕後真兇的證據。
自己僅僅是練氣三層,人微言輕,僅憑一番說辭,如何讓宗門相信他並去徹查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更關鍵的是,那幕後主使既然能與劉家這樣的附屬家族掰手腕,其勢力絕不簡單,背後很可能站著練氣七層乃至更高修為的人物。
自己這點實力,在對方面前根本不夠看。若是貿然將事情捅出去,不僅可能因為沒有證據而不了了之,反而會徹底暴露自己已經洞悉了部分內情,引來對方更加直接和不擇手段的報復。到那時,別說查明真相,自己能不能在宗門內安全修行都難說。
想到這裡,林木背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他意識到,在沒有足夠自保的實力和確鑿的證據之前,這件事,他根本無法向宗門稟告,只能暫時壓在心底,自己默默承受這份驚險與秘密。
此刻,最重要、最緊迫的事情,就是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安全返回宗門!
至於那隱藏的敵人究竟是誰,都只能等自己將來實力足夠強大之後,再做計較了。
心中一定,林木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只剩下歸心似箭的急切和經歷生死搏殺後的警惕。
他辨認了一下返回宗門的方向,一刻也不願再作停歇,猛地一夾馬腹,靈馬嘶鳴一聲,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決絕,化作一道青影,沿著小徑疾馳而去,迅速消失在密林的深處。
這趟下山的經歷,遠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和兇險得多,也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了修仙界的殘酷與自身實力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