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與秦嶽、白薇、陸遠三人相識,並得知月度講法這一難得機緣後,林木的心中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接下來的五日,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精心的準備之中。
他潛心苦修。反覆運轉四象奠基訣,將練氣三層的根基打磨得愈發堅實、圓融。
同時,他將微土盾這門防禦小法術也演練了無數遍,力求在小成的基礎上,能將其瞬發速度和維持時間再提升一二。
至於那門附帶的攻擊法術流木刺,他同樣花費了不少時間練習,但對其威力孱弱、速度遲緩、難以命中要害的困境,卻依舊不得其解,始終無法找到有效提升其威能和準頭的方法,只能勉強做到施展罷了。
他隱隱覺得,這或許與功法特性有關,又或許是自己對木行靈力的精妙操控尚未入門,這些疑問,他都默默記在心裡,期待著能在月度講法中尋找到一絲解答的契機。
更重要的是,他在為即將到來的月度講法梳理著自身的困惑。他並非奢望能得到築基期長老的親自指點,那等機緣可遇不可求。他只希望能從長老的講解中,找到一絲能夠解開自己修行迷霧的線索。
“四象奠基訣,以土為基,調和金木火,看似穩妥,但進境終究受限,後續該如何擇路?”
“我這四靈根體質,衝突雖被功法與澄心玦緩解,但根源仍在,將來境界越高,衝突是否會越發劇烈?可有彌補之道?”
“低階法術,如微土盾、流木刺,威力有限,除了提升靈力總量,是否有其他提升威能、或更精妙的運用法門?”
一個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碰撞。他試圖將這些問題歸納、提煉,尋找一個既能切中要害、又不至於暴露自身秘密的問法,但思來想去,總覺得難以周全。
最終,他決定還是以聆聽為主,若真有天賜良機,再相機行事。
這期間,他也與秦嶽、白薇、陸遠三人有過幾次短暫的交流。秦嶽作為練氣四層的前輩,告誡他們講法時務必凝神靜聽,莫要好高騖遠,能抓住一兩句對自己有用的真言便不虛此行。
白薇則提醒要注意傳法臺附近的規矩,不可喧譁失儀。陸遠則最為興奮,打聽著這次是哪位長老講法,對傳說中擅長攻擊法術的某位長老充滿了期待。
五日時間,在林木潛心的準備和對講法的期待中,悄然流逝。
十五,巳時將至。
林木早早便結束了晨間的修煉,整理好衣冠,來到了與三位鄰居約定的西苑廣場匯合點。秦嶽、白薇、陸遠早已等在那裡,三人臉上都帶著與平日不同的鄭重和期待。
“走吧,時辰差不多了。”秦嶽看人到齊,當先領路。
四人隨著逐漸匯聚的人流,朝著外門東區的傳法臺方向走去。一路上,可以看到越來越多的外門弟子從各處趕來,修為從練氣三、四層到八、九層不等,個個神情肅穆,腳步匆匆,方向只有一個,那就是傳法臺。
越是靠近東區,空氣中的靈氣便越發活躍。遠遠地,一座由巨大白玉石砌成的高臺映入眼簾。那便是傳法臺。
它矗立在一片極其開闊的青石廣場中央,高達數丈,表面光滑如鏡,在陽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暈。高臺周圍似乎有無形的陣法波動流轉,將此地籠罩在一片肅穆祥和的氣氛之中。
廣場上,此刻已是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近兩千名外門弟子!他們或盤膝而坐,或三五成群低聲交流,但都自覺地將聲音壓到最低。
林木注意到,靠近傳法臺中心區域的位置,大多被那些氣息明顯更強、修為至少在練氣六層以上的弟子佔據,而像他們這些練氣初、中期的弟子,則大多在外圍區域。
“我們就在這裡吧。”秦嶽尋了一處相對空曠、視野尚可的外圍區域停下腳步。四人依次盤膝坐下,靜靜等待。
林木環顧四周,看著這眾多或年輕或滄桑的面孔上,那如出一轍的、對大道的渴望與敬畏,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種莫名的激動和歸屬感。
這就是宗門!這就是修仙界!無數人為了那縹緲的長生、強大的力量而匯聚於此,共同聆聽前輩高人的指引!
巳時正刻,廣場上所有的交談聲瞬間消失。
一股難以言喻的、淵深似海、卻又溫和如春風般的威壓,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傳法臺區域。所有弟子,無論修為高低,都感覺心神一凜,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目光齊齊投向高臺之上。
只見高臺中央,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位身著樸素青灰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清癈的老者。他彷彿一直就在那裡,又彷彿是憑空出現。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華麗奪目的法器,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與天地相合、萬法自然的宗師氣度,讓所有練氣期弟子都感到自身的渺小。
“見過莫長老!”不知是誰帶頭,廣場上近兩千名弟子齊齊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禮,聲音匯聚在一起,卻並不顯得嘈雜,反而透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崇敬。
“免禮,坐。”莫長老的聲音平淡溫和,如同山間清泉,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自然而然地撫平了眾人激動的心緒。
待眾人重新坐定,莫長老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緩緩開口:
“老夫莫問,今日輪值,為爾等講解一番練氣修行之要。仙路漫漫,始於足下。練氣者,煉化天地靈氣,易凡軀為道體,乃萬丈高樓之基石也。此階段,重在‘根基’二字,根基不牢,妄談後續……”
長老的聲音不疾不徐,如同春風化雨,將練氣期的總綱要領、各層關隘、常見誤區娓娓道來。他並未講述太過高深的理論,更多的是結合例項,用最淺顯的比喻,闡述著一些看似簡單、卻往往被低階弟子忽略的基礎道理。
比如靈力的提純、經脈的溫養、心境的錘鍊、以及五行基礎的認知等等。
林木聽得如痴如醉。長老所講的許多內容,他在須知玉簡或與人交流中也曾聽聞,但此刻由一位築基期前輩以更高遠的視角、更系統的體系講解出來,感受截然不同。
許多他之前似懂非懂、模糊不清的概念,此刻都如同被撥開了雲霧,變得豁然開朗!
尤其是長老講到根基穩固的重要性,強調欲速則不達、萬丈高樓平地起時,更是與他選擇四象奠基訣的初衷不謀而合,讓他心中大定,確認了自己的道路沒有選錯。
他的思維變得格外敏捷清晰,能夠更好地理解和吸收長老所講的內容。
講解完基礎後,莫長老話鋒一轉:“今日,老夫再傳爾等一門頗為實用之小術,流雲步。”
來了!林木精神一振。
“此術非高深遁法,乃是以靈力運轉於雙腿經脈,效仿風之輕靈、雲之飄逸,以求身輕體健、步履迅捷、節省體力之效。凡我外門弟子,常需奔波於宗門各處,或外出執行任務,習得此術,裨益良多。”
說著,莫長老身形微動,竟在數丈方圓的石臺上,如同閒庭信步般,踩出了一連串玄奧而又飄逸的步伐。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又快得留下道道殘影。
看似輕盈,卻又穩如磐石。每一步踏出,腳下都彷彿有無形的清風託舉,衣袂飄飄,宛若流雲舒捲,充滿了道法自然的美感。
“此術關鍵,在於靈力運轉與步法變換的協調如一……”
長老一邊演示,一邊將流雲步的行氣路線、發力技巧、以及幾個關鍵的步法節點,都清晰地講解出來。
林木瞪大了眼睛,將長老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口訣都死死記在心裡。他發現,這流雲步的步法,竟與他練習的凡俗武技中的某些閃避步法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精妙、更加契合靈力的運轉。
這讓他觸類旁通,理解起來竟是事半功倍!他有信心,只要勤加練習,掌握這門流雲步並非難事!
講解並演示完畢,莫長老停下腳步,再次環視臺下:“今日講法至此。爾等可有疑難之處?老夫可酌情解答三問。”
話音剛落,臺下瞬間如同炸開了鍋!無數手臂高高舉起,幾乎每個弟子都想抓住這難得的機會。
“長老!弟子練氣六層巔峰,衝擊後期瓶頸屢屢失敗,敢問關隘何在?”一個氣息彪悍的青年搶先問道。
莫長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練氣後期,重在積累與純化。汝靈力駁雜,根基不穩,強求突破,有害無益。當固本培元,循序漸進。”
“長老!弟子修煉庚金劍法,感覺劍法凝滯,威力難增,不知是何緣故?”另一位面容銳利的弟子高聲問道。
莫長老道:“金曰從革,其性銳利,亦需圓融。汝殺伐之氣過重,失於剛猛,疏於柔韌。當悟金生水之理,於鋒銳中求一絲圓轉自如。”
……
接連兩個問題,所問都是關於具體功法或高階瓶頸。長老的回答雖然點到即止,卻也讓林木聽得不明覺厲,對更高層次的修行有了模糊的嚮往。
眼看只剩下最後一個提問機會,臺下的氣氛更加熱烈。林木看著那些爭先恐後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準備好的問題,心中猶豫掙扎。他的問題關乎雜靈根奠基,太過基礎,在這種場合問出來,會不會顯得不合時宜,甚至引人恥笑?
就在他遲疑之際,坐在他不遠處的秦嶽忽然站起身,朗聲問道:
“啟稟長老!弟子秦嶽,已至練氣四層,然常感靈力運轉雖穩,卻失於靈動變化。敢問長老,我等資質尋常之輩,在練氣期打磨根基之時,除了勤修苦練,可還有其他提升對自身靈力掌控、增加術法靈性的通用法門?”
秦嶽這個問題,雖然也是從自身出發,卻巧妙地將其擴充套件到了“資質尋常之輩”和“通用法門”上,既不顯得過於個人化,又具有普遍意義。
莫長老聞言,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微光,第一次將目光在秦嶽身上停留了片刻,緩緩點頭道:
“此問尚可。靈力掌控,神識為要。法術靈性,意在法先。爾等練氣期,除了打磨靈力,更需錘鍊神識,精純意念。老夫便以最常見之火球術為例,稍作點撥。”
火球術?林木精神一振。雖然他不會此術,但正如秦嶽所問,這其中蘊含的“通用法門”,或許對他同樣適用!
只見莫長老並指如劍,指尖突兀地跳躍出一簇橘紅色的火焰。那火焰只有豆粒大小,卻散發出驚人的熱量。
“尋常火球術,不過靈力粗糙凝聚,狀如頑石,易放難收,徒具其形。”
說著,他指尖火焰猛地一漲,化作拳頭大小的熾熱火球,呼嘯著飛出數丈,撞在遠處的空氣禁制上,發出一聲悶響,威力似乎平平。
“然,”莫長老話鋒一轉,指尖再次凝聚出一顆同樣大小的火球,但這顆火球顏色卻深邃了許多,彷彿是燃燒的琉璃,體積也似乎在微微壓縮。
“若能以神識為引,將靈力高度壓縮,再輔以特定印訣加速其旋轉,則威力倍增,且更易操控其軌跡。”
話音未落,那顆深紅色火球如同離弦之箭,速度快了數倍不止, 軌跡更加刁鑽,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最終撞在禁制上,爆發出的熱浪和衝擊力遠勝之前!
“此乃‘靈力壓縮’與‘神識印記’之基礎運用。若能將此理融會貫通,則萬般法術,皆可由此提升威力與精妙。”莫長老收回手指,淡淡說道。
靈力壓縮!神識印記!
林木只覺得腦海中如同有驚雷炸響!長老雖然演示的是火球術,但這其中蘊含的原理,壓縮靈力以提升威力、以神識操控軌跡,對他而言,簡直是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他的流木刺之所以速度慢、威力弱,不正是因為靈力不夠凝練、形態不夠穩定嗎?若是能學會壓縮木靈力,豈不是能讓木刺更堅韌、更銳利?
他的微土盾之所以範圍小、防禦有限,是否也能透過壓縮土靈力來提升其密度和強度?
甚至那乙木春生訣,是否也能透過更精純的靈力和更精準的神識引導,來提升滋養效果,減少消耗?
觸類旁通!一法通,萬法通!
這一刻,林木感覺自己抓住了某種極其重要的東西,遠比直接學會一門新法術更加珍貴!
講法到此結束。莫長老不再多言,身影如同青煙般,在眾弟子恭敬的目光中悄然散去。
廣場上的弟子們卻久久不願離去,依舊沉浸在剛才的震撼和感悟之中。
林木與秦嶽、白薇、陸遠四人也站起身,結伴向西苑走去。路上,四人都難掩興奮之色。
“莫長老不愧是築基前輩!今日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陸遠激動道,“那流雲步我感覺抓住點頭緒了!回去定要好好練習!”
“長老後面講的靈力壓縮和神識印記,更是精闢!”
白薇眼中也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我之前修煉水箭術一直不得要領,今日聽長老一講,才明白問題出在哪裡!”
秦嶽也點頭道:“確實。長老雖以火球術為例,但其理相通。對靈力的精細掌控和神識的運用,才是我等練氣期修士拉開差距的關鍵。看來日後需得多加錘鍊神識了。”
林木也分享了自己的感悟,著重說了對長老講解原理的觸動,以及對流雲步的興趣。三人聽了,也都點頭表示贊同。
一路交流,氣氛熱烈,四人都感覺收穫巨大,同時又對築基期的境界和長老的智慧更加敬畏,只恨講法時間太短,意猶未盡,戀戀不捨。這次共同聽講的經歷,無疑也讓四人之間的關係更加親近融洽。
回到西苑自己的靜舍,林木關上門,激動的心情依舊難以平復。
月度講法!果然名不虛傳!
他不僅學到了一門實用的流雲步,更重要的是,聆聽了築基期長老對修煉和法術運用的精闢講解,使得他明白了提升現有法術威力和精妙度的方向!
他立刻盤膝坐下,沒有急於修煉流雲步,而是先將今日聽講所得,尤其是關於靈力壓縮和神識印記的感悟,結合自身情況,在心中反覆推演、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