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林木緩緩收功,長舒一口氣。丹田內,那縷青色的靈力前所未有地凝實、穩定,盤踞氣海中央,如同一顆定風珠,再無此前那般虛浮欲散之感。
經過昨夜的突破和方才的鞏固,練氣一層的境界,已經堅若磐石。
這不僅僅意味著他不再輕易因為體內四靈根的衝突而氣血翻騰,更代表著他對自己那縷靈力的掌控力,以及對澄心玦妙用的理解,都邁上了一個小小的臺階。
他現在能更清晰地看到靈力在經脈中流淌的軌跡,能更早地預感到雜亂氣感將要爆發的徵兆,並藉助澄心玦的清涼氣息,更有效地進行安撫與疏導。
而昨夜那個驚人的發現,澄心玦能夠轉化劣品靈石的靈氣為己所用,更是如同在他眼前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希望的火焰在胸中燃燒,幾乎讓他立刻就想衝出去,想盡一切辦法收集那些被人視作廢物的劣品靈石。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按照昨夜的體驗,一枚劣品靈石大概能支撐澄心玦轉換靈力一個多時辰,如果能有足夠的劣品靈石,他的修煉速度豈不是能提升數倍甚至是數十倍?
這個年頭充滿了無窮的誘惑力,對於一個深知修煉艱難,渴望改變命運的少年來說,幾乎是無法抗拒的。
然而,就在這股衝動即將佔據他的頭腦時,澄心玦散發出的那股清涼氣息,如同一盆冷水,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不行!不能急!
林木強迫自己冷靜思考。他的謹慎天性,以及這幾個月來在雜役區耳濡目染學到的生存法則,都在向他發出警告。
首先收集劣品靈石的行為本身就存在風險。雖然他已經為自己準備了練習神識操縱的藉口,但大量收集這種公認的廢物,真的能完全不引起懷疑嗎?
雜役區人多眼雜,心思叵測者不在少數,萬一被有心人盯上,深究下去,後果不堪設想。他剛剛穩固練氣一層,根基尚淺,行差踏錯一步,可能就會跌入萬丈深淵。
其次,他對自己最大的一張,澄心玦的瞭解,還遠遠不夠。
它為何能轉化劣品靈石的靈氣?這種轉化有沒有極限?會不會對澄心玦本身造成損耗?在沒有弄清楚這些問題之前,貿然大量使用,也可能存在未知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思考一個根本問題:現階段,單純提升靈力的量,真的是最重要的嗎?
他想起來與石磊的交流,想起來周山的訓誡。練氣期,尤其是低階,靈力的質與掌控力同要重要,甚至更為關鍵。
他一個四靈根修士,體內本就混亂不堪,如果根基不穩,掌控力不足,即便靈力量上去了,也可能更容易失控,更容易走火入魔。
而且,他隱約聽石磊提過,練氣二層似乎是一個重要的分水嶺,不僅僅是靈力量的提升,更是神識對靈氣操縱能力的一個躍升,達到這個層次,才能開始學習和施展一些最基礎的法術。
法術!這才是真正讓修飾區別於凡人,擁有超凡力量的關鍵!
林木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如果練氣一層連最簡單的法術都無法施展,那麼它現在就算依靠劣品靈石將靈力量提升得再快,似乎意義也不大。
反而不如利用這段時間,徹底鞏固練氣一層的根據,在澄心玦輔助下煉化靈氣,提升自己對體內混亂氣感的掌控力,為衝擊練氣二層和將來學習法術打下最堅實的根基。
等他成功突破到練氣二層,對自身力量有了更強的掌控,並且能夠學習法術,需要消耗更多靈力去練習時,再去考慮收集劣品靈石作為補充豈不是更加穩妥,也更加順理成章?到那時,他的實力更強一分,應對風險的能力也就更強一分。
“慎行,待時”林木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衝動和貪婪是魔鬼,謹慎和耐心才是弱者在這個殘酷時間生存下去的依存。他不能因為一個意外的發現,就打亂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謹慎步調。
作出決定後,林木的心境反而徹底平復下來。他不再去想劣品靈石的事情,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當前的修煉中。
他開始更加細緻的體會澄心玦在吸收天地靈氣時的作用。
他發現,澄心玦不僅能提供內視和專注,那股清涼的氣息似乎還能在一定程度上過濾吸入體內的天地靈氣,使得原本駁雜的靈氣變得稍微溫和一些,雖然效果遠不如轉換劣品靈石時那麼明顯,但確實能降低一些體內四靈根衝突的烈度。
同時,在澄心玦的輔助下,他對那縷青色靈力的操縱也變得日益精細,圓融了許多。雖還遠未到收放自如,心隨意動的境界,但比起最初的磕磕絆絆,已是天壤之別。
白天的勞作依舊繁重,但林木的心態更加平和,他不再僅僅將勞作視為負擔,而是嘗試著將其也看作一種修行。
澄心玦讓他時刻保持清醒,即便是最枯燥的重複勞動,他也能從中汲取到一些細微的感悟。
他也開始更加留心觀察周圍的環境和人。
他漸漸發現,那些於修煉無用的劣品靈石,卻在雜役區隨處可見其用處。
牆壁凹槽裡鑲嵌的石頭,原來是用來維持照明陣的,需要定期更換才能維持那昏暗的光線;有些負責運送物資的雜役,推著笨重的礦車時異常吃力,車身上似乎也嵌著這種劣石,提供著微乎其微的助力;他還留意到,在一品靈田那邊,有人會將大量劣石碾碎成粉,小心地摻入泥土裡,像是在用它們改良土壤一般。
這些觀察,印證了周山的說法,也讓他對劣品靈石的“常規用途”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它們確實維持著最基礎的運轉,價值微末,卻不可或缺。
這也讓他更加安心,只要他不表現出對劣品靈石“用於修煉”的異常渴望,他未來“練習神識操控”的藉口就更加站得住腳。
日子在這樣平靜而專注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林木的修為依舊增長緩慢,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根基正在一點點變得紮實。
丹田內那縷青色靈力,雖然總量增加不多,但色澤愈發純淨,運轉也愈發圓融。他對身體的掌控,對環境的感知,都在潛移默化中提升。
期間,他也主動向石磊請教了關於練氣二層和法術的問題。
“石大哥,”一次休息時,林木遞給石磊一個用乾淨葉子包好的、他自己採摘的野果,狀似隨意地問道,“我聽人說,到了練氣二層,就能學法術了?那跟咱們練氣一層比,到底有甚麼不一樣啊?”
石磊接過野果,擦了擦,咬了一口,看了看周圍沒人注意,才壓低聲音道:“練氣二層?哼,聽著好像就高了一層,其實差別不小。”
他吐掉果核,繼續說道:“練氣一層,說白了,就是剛在體內點燃了那麼一絲火苗,能勉強內視,能稍微滋養下肉身,但這點靈力根本離不了體,也談不上甚麼操控。”
“可到了練氣二層,靈力總量會提升不少,更關鍵的是,神識也會跟著壯大一截,對靈力的操控能力會有一個小小的飛躍。這個時候,你就能嘗試著將靈力引匯出體外,施展一些最最基礎的法術了。”
“法術?”林木眼中露出好奇和嚮往。
“對,法術。”石磊眼中也閃過一絲微光,但很快又被現實的疲憊所取代,“不過你也別想得太美。咱們雜役能接觸到的法術,都是些不入流的大路貨,威力小得可憐,而且還得去外事堂用貢獻點或者靈石去兌換學習資格,能不能學會還得看悟性。”
“那大概都是些甚麼樣的法術呢?”林木追問。
“還能有甚麼?”石磊撇撇嘴,“無非就是些輔助幹活或者改善下生活條件的玩意兒。比如清潔術,能弄乾淨衣服和屋子;微光術,能在晚上提供點光亮,比劣品靈石那點熒光強多了;還有咱們木屬性可能用得上的,比如最簡單的催生術,對著一品靈草用,能稍微加快點生長,但效果微乎其微,還特別耗靈力;或者纏繞術,能催生出幾根細藤蔓綁點東西。也就這些了,想指望它們打架鬥毆?那是找死!”
石磊拍了拍林木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所以啊,小子,別好高騖遠。練氣二層是能學法術,但對咱們來說,更大的意義在於,或許能憑藉這些微末伎倆,爭取到一些稍微輕鬆點或者油水多點的差事。”
“至於想靠這些成為人上人?難!先把根基打牢了,能安安穩穩突破到二層再說吧,那對咱們四靈根來說,也不是件容易事。”
石磊的話,再次給林木的嚮往澆了點冷水,但也讓他明確了目標和方向。練氣二層,意味著更強的掌控力,意味著可以學習法術,意味著擁有了更多在這個底層掙扎的資本。
他更加堅定了自己“慎行待時”的決定。
時間在枯燥的勞作和寂靜的苦修中流逝,又是近一個月過去。林木練氣一層的境界已經打磨得圓融無比,丹田內的青色靈力雖然依舊細微,但已經如同燒結的琉璃,純淨而堅韌。
他對澄心玦的運用也更加得心應手,那份清涼的氣息幾乎已經能在他心念微動間便流轉全身,時刻保持著靈臺清明。
他能感覺到,距離練氣二層的門檻,似乎只有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了。雖然他知道,對於四靈根來說,捅破這層窗戶紙依舊會無比艱難,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這一日傍晚,收工之後,林木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回通鋪,而是獨自一人來到藥園邊緣一處平日裡罕有人至的溪流邊。清澈的溪水倒映著漫天彩霞,也映照出少年略顯黝黑卻異常平靜堅定的臉龐。
他輕撫胸前那塊溫潤的澄心玦,默默感受著丹田內,那縷經過數月苦修終於穩固下來、卻依舊微弱的靈力。
他深知這點力量不過是修行路上的起點,前路漫漫,唯有步步謹慎,厚積薄發,方能期待未來的一飛沖天之時。
眼下最要緊的,是凝練靈力衝擊練氣二層,並儘快掌握一些護身對敵的粗淺法術。 至於更長遠的,他想到了那些被視為廢物的劣品靈石,以及澄心玦或許能變廢為寶的奇異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