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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周山告誡

2025-11-22 作者:予子矛

時光無聲,悄然流淌。自林木引氣入體,踏入練氣一層,不覺已在東脈藥園度過了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他白天依舊是那片熟悉的“凡草坡”上最沉默的雜役之一,與泥土、草藥和汗水為伴。除草、澆水、鬆土、運肥,週而復始。

身體在持續的勞作下變得更加精壯,面板黝黑,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線條愈發明顯。

練氣一層帶來的好處是細微卻真實的,體力恢復速度的加快,五感的些微提升,讓他能更有效率地完成工作,也更能適應這繁重的苦役。

然而,修煉上的進展,卻如石磊當初所言,真正是“寸進之難”。

夜晚的打坐成了甜蜜的負擔,每一次嘗試運轉乙木訣,引導那微薄的木靈氣入體,都像是一場與自身先天混亂氣感的戰爭。

丹田內那四股金、木、火、土屬性的雜亂氣息,如同四頭永遠無法馴服的野獸,時刻準備著撕碎任何外來的、試圖建立秩序的力量。

若非有澄心玦在手,那清涼氣息能時刻鎮定心神、撫平氣血,並提供清晰無比的“內視”,讓他得以在每次失敗後精準地分析原因、調整策略,林木毫不懷疑自己可能早已在無數次的失敗和經脈刺痛中徹底放棄。

饒是如此,一個多月下來,他丹田內那縷初生的青色靈力,也僅僅是壯大了微乎其微的一絲,想要達到練氣一層的穩固,乃至衝擊練氣二層,簡直是遙遙無期。

最大的瓶頸,除了自身四靈根的駁雜衝突外,便是資源的極度匱乏。

又到了月初發放月例的日子。雜役們暫時放下手中的活計,如同工蟻歸巢般,默默匯聚到雜役處外的一片空地上排隊。

負責發放的,依舊是那位態度冷漠的外事堂低階弟子,旁邊站著面無表情的周山管事,監督著整個過程。

輪到林木,他上前報上姓名,領到了這個月的份例包括三顆拇指大小、灰撲撲、表面粗糙的丹丸,以及三枚同樣暗淡無光、觸手冰涼、甚至能感覺到內部靈氣極其稀薄且混有雜質的石子。

這就是辟穀丹和偽下品靈石。

辟穀丹還好,雖然口感如同嚼蠟,但吞下一顆確實能免除數日的飢餓感,對於將所有時間都恨不得用來修煉和勞作的雜役來說,是必需品。可這靈石……

林木回到自己負責的凡草坡角落,休息的片刻,他將一枚劣質靈石握在掌心,嘗試按照《乙木訣》中記載的、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從中汲取靈氣。

然而,神識沉入其中,只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混濁不堪的靈氣,彷彿渾濁的溪水中夾雜著大量的泥沙。

他小心翼翼地牽引了半天,吸入體內的那點靈氣不僅量少得可憐,而且似乎比直接吸收天地間的木靈氣更加難以煉化,甚至會加劇體內四種氣感的衝突。

一連三天,他晚上都嘗試用這劣質靈石輔助修煉,結果都是收效甚微,甚至不如自己靜坐吸收天地靈氣來得順暢。

“這靈石,為何會如此?”林木心中充滿了困惑。難道書上說的,靈石能輔助修煉,加速靈力積累,都是騙人的?還是說,這其中另有緣由?

這個問題,以及關於乙木訣之後修煉方向的迷茫,如同兩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他知道,單憑自己悶頭苦修,或者向同樣困頓的石磊請教,恐怕難以得到答案。雜役區的其他人,要麼麻木不仁,要麼藏私,更指望不上。

思來想去,唯一可能接觸到更“官方”、更準確資訊的渠道,似乎只有一個人周山。

雖然周山管事平日裡言語刻薄,態度冷漠,但林木隱隱覺得,他並非那種純粹以欺壓雜役為樂的人,更像是一種久處底層、看透世事後的麻木和務實。

而且,作為管事,他必然比普通雜役更瞭解宗門的規矩和常識。

去問他,可能會被訓斥,被嘲諷,但至少,有可能得到真實的答案。

打定主意,林木利用一箇中午送工具回庫房的間隙,看到周山正好獨自一人在其簡陋的管事屋核心對著甚麼名冊,便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周管事。”林木在門口站定,微微躬身,語氣盡量放得恭敬。

周山頭也沒抬,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手中的筆依舊在泛黃的紙張上勾畫著。

“弟子有些關於修煉上的淺薄困惑,斗膽想請教管事一二。”林木斟酌著措辭。

周山終於停下了筆,抬起那雙沒甚麼感情的眼睛,瞥了林木一眼:

“哦?你一個練氣一層、還是四靈根的廢物,能有甚麼困惑?是嫌活幹得太少了,還是覺得辟穀丹不夠吃了?”話語一如既往地帶著刺。

林木心中一緊,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弟子不敢。只是弟子發現,每月領取的靈石,似乎……似乎對修煉助益不大,甚至難以吸收。弟子愚鈍,不知是何緣故?還請管事解惑。”

聽到是關於靈石的問題,周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似乎覺得林木問了個極其愚蠢的問題。

他將筆重重往桌上一拍,語氣更加不耐煩:“哼!靈石?就你們雜役領的那三塊破玩意兒,也好意思叫靈石?那是靈石嗎?那是靈渣!是宗門淘汰下來的、給你們這些底層勞力補充點消耗、或者在山下坊市換幾個銅板的玩意兒!”

他瞪著林木,像是要將他看穿:“你以為靈石都一樣?真是蠢得可救藥!我告訴你,靈石,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周山似乎是罵上了頭,也或許是覺得有必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認清現實,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開始了他那獨特的“訓誡式”講解:

“聽好了,小子!修仙界通用的靈石,按蘊含靈氣的精純度和多寡,大致分為下品、中品、上品三個等級!每個等級之間,價值和效用那是天差地別!理論上說,一百枚標準的下品靈石,才抵得上一枚中品靈石的價值;一百枚中品,才抵得上一枚上品!但實際上,高品階的靈石有價無市,誰會傻乎乎地拿中品、上品換成一大堆下品?”

“你們雜役發的,連標準的下品都算不上,只能叫劣品!裡面雜質多得跟石頭差不多,靈氣駁雜稀薄,別說用來修煉了,就是維持一些最低階的示警陣法都嫌它不穩!你一個四靈根,體內本就亂成一鍋粥了,還想吸收這種駁雜的靈氣?嫌自己經脈岔氣死得不夠快嗎?”

周山指了指外面,方向大致是宗門更深處:“標準的下品靈石,那是外門弟子修煉的基礎資源!中品靈石,那是內門弟子甚至執事長老們才常用得上的!至於上品靈石……”

他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嚮往和自嘲,“那是宗門真正的寶物,據說只有在大型靈脈深處才能偶爾挖到,平日裡誰能見到?賞賜給對宗門有天大功勞的核心弟子,或者用來佈置護山大陣的核心還差不多!”

“至於上品之上……”周山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飄忽,“傳說中還有極品靈石,那玩意兒,據說一塊就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精純靈氣,能生死人肉白骨,能助人突破大境界瓶頸!不過,那都是上古傳說裡的東西了,別說見過,現在整個修仙界恐怕都找不出一塊來了!你就別做那白日夢了!”

一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林木徹底明白了自己手中那三塊“靈石”的真實價值。

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何宗門會如此“慷慨”地給每個雜役都發靈石,那根本就不是為了讓他們修煉,或許真的只是如同周山所說,是一種象徵性的、幾乎等同於廢物的“福利”。

看著林木有些發白的臉色,周山似乎很滿意這種打擊效果,他繼續用那刻薄的語氣說道:“現在明白你那三塊破石頭為甚麼沒用了吧?還困惑?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得太舒服了,開始胡思亂想了!”

“我告訴你,小子,”周山身體前傾,手指敲著桌子,語氣變得更加嚴厲,“別以為僥倖引氣入體就了不起了!練氣一層算個屁!在流雲宗,練氣期的弟子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你們雜役,就是這十萬八萬裡面最低賤、最沒前途的那一批!”

“宗門為甚麼要收你們這些四靈根、五靈根的廢物?真以為是發善心?”

“我告訴你,一是需要大量的廉價勞力來維持宗門運轉,開礦、種田、打雜,總得有人幹吧?二是基數大了,沒準就能碰上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或者有甚麼特殊際遇的,能勉強爬到外門,也算是給宗門補充點新鮮血液。但這種機率,比天上掉餡餅還低!”

“所以,宗門的資源,從來都不是給你們準備的!靈石、丹藥、功法、靈田、師長指點……所有好東西,都是優先供給那些天資卓越的內門弟子、核心弟子!其次是數量龐大的外門弟子!”

“輪到你們雜役?哼,有口辟穀丹餓不死,有間破屋子遮風擋雨,再給你們一本最垃圾的大路貨《乙木訣》讓你們有個念想,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還想要甚麼?”

周山的目光變得銳利:“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自怨自艾,是讓你認清現實!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甚麼成為仙師,甚麼長生不老,那不是你們這種資質的人該想的!老老實實幹活,遵守規矩,別給我惹麻煩,爭取多活幾年,少受點罪,這才是你們該走的路!”

他話鋒一轉,開始強調規矩:“尤其是你這新人,給我把藥園的規矩記牢了!卯時出工,酉時收工,不準遲到早退!分配給你的活計,必須按時按量完成,不得偷懶耍滑!那些二品以上的靈田,沒到練氣三層,連靠近都不準!那裡的靈植金貴著呢,碰壞一株,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周山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還有,別仗著自己練了幾天氣,就想到處惹是生非!雜役區的爭鬥,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出人命、不耽誤差事,我懶得管!”

“但要是有人敢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或者衝撞了上頭的師兄師姐,哼!宗規處置,輕則廢掉修為打斷手腳,重則直接扔進後山喂妖獸!別以為我是在嚇唬你!”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起了甚麼,語氣依舊嚴厲,卻多了一絲具體的指向:“尤其是東邊山坳深處那片沼澤,記住了,絕對不準靠近!那裡是宗門劃定的低階禁區,以前有不長眼的雜役以為能進去撈點好處,結果呢?連屍骨都沒找回來!裡面不僅有瘴氣毒蟲,還有二品妖獸‘墨鱗鱷’出沒!你們這點修為,給它塞牙縫都不夠!”

“還有,”他似乎是順口一提,又補充道,“去庫房領月例或者交接任務的時候,對管庫房的李師弟客氣點,那傢伙雖然只是個外門弟子,但脾氣不好,心眼也小。你要是愣頭愣腦衝撞了他,或者辦事拖沓惹他煩了,他隨手給你換幾顆更次的丹藥,或者剋扣你一點份例,你去哪說理去?到時候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林木全程低著頭,恭敬地聽著,心中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周山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將這個修仙世界的殘酷現實、將他所處的底層地位,赤裸裸地刻畫出來。

靈石的真相、資源的分配、森嚴的等級、嚴苛的規矩、以及無處不在的危險……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窒息和無力。

但他同樣敏銳地捕捉到了周山話語中那些隱藏的“警告”。關於沼澤的危險,關於庫房李師弟的提醒,這些看似嚴厲恐嚇的話語背後,似乎又帶著一絲過來人的告誡?

也許,周山並非真的對他有甚麼惡意,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訴一個新人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他的“刀子嘴”,或許真的是包裹著一顆早已被現實磨得粗糙不堪、卻並未完全泯滅的“豆腐心”?

當然,這“豆腐心”絕非是對林木的偏愛,更像是一種職責,或者說是一種看慣了生死、不希望再有蠢貨因為無知而送命的、極其隱晦的“善意”?

林木不敢深想,也不敢表露出來。他只是將所有的資訊牢牢記在心裡,再次躬身道:“多謝管事教誨!弟子明白了!弟子一定謹記規矩,安分守己,絕不給管事添麻煩!”

周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明白就好!滾吧!少在我眼前晃悠!”

林木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管事屋。

屋外陽光依舊,但林木卻覺得身上有些發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衫下那略顯單薄的身軀,又摸了摸懷中那三枚幾乎如同廢石的劣品靈石,心中五味雜陳。

仙路漫漫,天高地厚。他如今,才算是真正掀開了這個世界那華麗面紗下冰冷殘酷的一角。

他沒有失落太久,短暫的迷茫之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知道了差距,認清了現實,才能更好地規劃前路。

周山的話雖然難聽,卻也給他指明瞭方向,遵守規矩,努力提升,積攢實力,謹慎行事。

他回到自己的崗位,繼續默默勞作。只是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沉靜,心中對未來的規劃,也更加清晰。他將那三枚劣質靈石小心地收好,雖然對修煉無用,但或許在雜役間還能換取一些其他需要的東西。

夜晚,當他再次盤膝而坐,握住澄心玦時,心境已然不同。他不再為空泛的幻想所困擾,而是更加專注於當下。

他開始更加細緻地研究《乙木訣》,琢磨著如何在四靈根衝突的夾縫中,最大限度地利用澄心玦的輔助,去捕捉那微弱的生機,去積累那如同石隙涓流般艱難匯聚的靈力。

前路雖然依舊艱難,但至少,他不再是那個對一切都懵懂無知的少年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殘酷的真相,便是他踏上仙途後,學到的第一堂、也是最重要的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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