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章 四靈根

2025-11-22 作者:予子矛

這一夜,林木幾乎沒有閤眼。窗外,月光如水銀瀉地,將竹影投射在泥牆上,輕輕搖曳,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去,還是不去?

這兩個念頭如同兩隻手,反覆撕扯著他。 最終,一個念頭變得無比清晰和堅定:他必須去試一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去闖一闖!

不為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只為給父母一個更好的晚年,給自己一個不後悔的交代。

天色微明,林木便起身了。當他將自己的決定告訴父母時,預想中的激動或反對都沒有出現。

母親默默地紅了眼圈,只因村正昨天說過,若被仙門選中,便再不能回家,當場就要離去。她強忍著情緒,轉身將家裡僅有的一點點臘肉和幾個雜糧餅用布包好,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本就空蕩蕩的行囊。

父親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沙啞著嗓子反覆叮囑:“如果能進入仙門,凡事小心,莫要強出頭,能活著就好” 簡單而沉重的告別。

清晨的曬穀場早已人頭攢動。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那些符合年齡的孩子在家長的簇擁下,既興奮又緊張地排著隊,眼巴巴地望著場中央。

那兩位流雲宗的仙師已經等在那裡,身前擺放著一塊半人高的、表面光滑的黑色石頭,正是昨日提及的“測靈石”。

年長的清瘦道人錢師兄依舊閉目養神,氣息沉靜如淵。年輕的俊朗弟子張師弟則抱著雙臂,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這些在他看來如同螻蟻般的凡人孩童。

測試很快開始了。村正恭敬地將第一個孩子領到測靈石前,示意他將手放上去。孩子顫抖著照做。片刻之後,黑色的石頭毫無反應。

“無靈根,下一個。”張師弟隨口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路邊的一棵草。

那孩子的父母頓時面如死灰,孩子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被失魂落魄的父母拉到一旁。

接下來,一個又一個孩子上前測試。大多數都和第一個一樣,測靈石毫無反應。偶爾有一兩個,能讓石頭上浮現出五顆黯淡的光點,排列無序,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引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但張師弟依舊是不屑地撇撇嘴:“五靈根,不堪造就。下一個!” 希望如同退潮般迅速從村民們的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失望和認命。仙緣,果然不是那麼容易獲得的。

終於輪到林木了。他深吸一口氣,排開眾人,走上前去。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悄然運轉起澄心玦帶來的那份寧靜感,隔絕外界的紛擾。他伸出手,緩緩按在了冰冷的測靈石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林木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息,兩息,三息,就在張師弟眉頭微皺,似乎又要不耐煩地喊“下一個”時,測靈石終於有了反應!

是一團混雜而黯淡的光暈,在石頭表面緩緩浮現。仔細看去,那光暈中竟隱約能分辨出四種不同的顏色——代表金屬性的淡金色、代表木屬性的青綠色、代表火屬性的暗紅色,以及代表土屬性的渾黃色。

四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彼此衝突,黯淡無光。

““呵,四靈根!”張師弟嗤笑一聲,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資質比五靈根稍微強那麼一絲絲,但也一樣是難以修煉的廢材!下一個!”

四靈根……” “唉,還是不行……”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帶著惋惜和同情。畢竟能測出靈根已是少數,但這四靈根顯然也達不到仙門的要求。

林木的父母站在人群外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母親更是搖搖欲墜,幾乎要暈倒過去。

林木的心也沉入了谷底。雖然澄心玦讓他提前感知到了自己體內氣感的駁雜,但他並不清楚這與靈根數量的直接關係,但親耳聽到這“四靈根”的廢材判定,依舊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失望、苦澀、甚至一絲屈辱,湧上心頭。他默默地鬆開手,準備黯然退下。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錢師兄卻忽然睜開了眼睛。他那狹長的雙目落在林木身上,仔細打量了片刻。張師弟見狀,有些詫異,低聲問道:“錢師兄,區區一個四靈根,有何可看的?”

錢師兄並未回答,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看透林木的皮囊,直抵其心。

他注意到,這個少年在聽到最壞的結果、承受著周圍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時,身體雖然僵硬,拳頭也下意識握緊,但那雙眼睛裡,除了難掩的失望外,竟沒有預想中的崩潰或怨毒,反而殘存著一絲強自支撐的平靜,以及一種彷彿早已預料到最壞情況、卻仍未徹底放棄的堅韌。

此子雖是四靈根,但這眼神倒是少見。尋常少年遭此宣判,早已魂不守舍或痛哭流涕,他卻能強自鎮定,心志似乎比其資質要強韌不少。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你叫甚麼名字?” “林木。”聲音略帶沙啞,但還算清晰。 “十五歲了?” “是。” 錢師兄點了點頭,又掃了一眼林木雖然單薄但因長期勞作而顯得還算結實的筋骨,沉吟片刻。

張師弟忍不住又道:“師兄,四靈根收回去也只是浪費宗門資源,按規矩怕是不妥…” “無妨,”

錢師兄看了張師弟一眼,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外門雜役處,尤其是藥園、礦場那幾處苦地,人手一直短缺,少有弟子能長久堅持。此子根骨勉強能用,心性看來也比同齡人沉穩堅韌。與其空手而歸,不如給他一個機會,也算為宗門補充些勞力。”

他轉向林木,目光重新變得淡漠。

“林木,四靈根乃修仙廢材資質,此生仙道無望。但我流雲宗外門藥園、礦場等處,尚缺處理雜務、從事苦役的雜役弟子。你可願意捨棄凡俗,入我宗門,充當一名最底層的雜役?言明在先,雜役弟子身份低微,勞作極其辛苦,生死未必能由己,宗門所發資源僅夠果腹,幾乎無緣修煉,與真正的仙道弟子有天壤之別。但終究算是入了仙門,或能在宗門庇護下苟活於世。如何抉擇,在你自身。”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林木幾乎絕望的心中炸響!

雜役弟子?雖然地位低下,前途渺茫,甚至被直言仙道無望,但終究是進入了流雲宗!意味著一線生機!意味著或許能找到利用澄心玦的方法!

意味著擺脫翠竹村宿命的唯一可能! 這幾乎是擺在他面前的唯一選擇。留下,是重複祖輩的命運;離開,哪怕是去做牛做馬般的雜役,也擁有了改變的可能!

林木沒有絲毫猶豫,深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兩位道人躬身一拜,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卻無比堅定:“弟子林木,願意!”

錢師兄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張師弟則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了不以為然,但師兄做了決定,他自是不好再反駁。

接下來,測試繼續。那個名叫石頭的壯實少年上前,測靈石上同樣浮現出四顆黯淡的光點,被判定為四靈根。

錢師兄看了看他那粗壯的體格,只說了一句:“四靈根,體格尚可,去礦場或能頂用。你可願為雜役?”石頭似乎有些懵懂,在家人的催促下,也吶吶地答應了。

輪到那個十二歲、名叫肖水的小個子男孩,他上前測試,測靈石上亦是浮現出四顆黯淡的光點,同樣是四靈根。

張師弟本想直接淘汰這又一個劣等的四靈根,錢師兄卻道:“同樣是四靈根,年紀尚小,或可安排些輕便雜務。也一併帶上吧。”肖水和他的家人頓時喜出望外。

最終,除了這三人,再無一人能讓測靈石有像樣的反應,皆被淘汰。被選中的三人站在一旁,等待著。落選者的哭泣聲、父母的安慰聲、圍觀者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林木走到父母面前,看著他們含淚卻又帶著一絲欣慰的複雜眼神,再次跪下:“爹,娘,孩兒不孝,不能侍奉左右。但請放心,孩兒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爭取好好活著!” 他沒敢說“出人頭地”,那太遙遠了。

“好,好孩子,活著,活著就好。”母親哽咽著,將那個裝滿食物的布包又往他懷裡塞了塞。父親則只是重重地拍著他的背,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沒有太多的時間留給離愁別緒。錢師兄似乎不願在此地多待,目光掃過三個少年及其家人,又看了一眼村子的整體狀況,隨即轉向年輕的張師弟,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張師弟。”

“師兄有何吩咐?”張師弟雖然神色間仍有倨傲,但對錢師兄的吩咐不敢怠慢,恭敬應道。

“按宗門規矩,”錢師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凡新入外門之雜役弟子,其凡俗家人當給予一次性安置銀兩,以了卻其後顧之憂,使其能安心為宗門效力。你取出三百兩紋銀,交予此地村正,分發三家,每家一百兩。”

張師弟對此規矩並不陌生,聞言只是點了點頭,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他伸手入懷,似乎是啟動了某種儲物之法,很快便拿出了三個一模一樣、鼓鼓囊囊的布袋。他上前幾步,將布袋遞給早已在一旁躬身、大氣不敢喘的村正,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口吻說道:

“此乃宗門安置費,每袋一百兩,共三百兩。你務必親自分發到林木、石頭、肖水三家手中,不得有誤。若出了紕漏,宗門自有手段查知。”

村正雙手顫抖地接過那三個沉甸甸的布袋,聽到是“宗門規矩”和“安置費”,心中那點疑慮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對仙家大派行事規範的敬畏和對這筆鉅款的震驚。

他連連躬身,迭聲保證:“是!是!上仙放心!小老兒一定親自、當面送到各家手上,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三百兩銀子!而且是宗門規矩! 這個訊息再次引爆了全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震撼!原來仙家宗門連招收最底層的雜役弟子,都有如此周到的規矩!

村民們看向那三戶人家的眼神,除了羨慕嫉妒,更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這仙緣,哪怕只是最低等的,似乎也並非全無好處。

林木、石頭、肖水的家人更是激動得難以言表,連連磕頭謝恩,口稱“謝仙長,謝宗門隆恩”。林木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原來這不是某個仙師的個人施捨,而是宗門的規矩。

這讓他感覺稍微自在了一些,雖然雜役身份依舊卑微,但至少在這一點上,宗門並非全無章法。他也再次躬身,真心實意地道了聲:“謝宗門。”

錢師兄對這一切磕頭謝恩彷彿未見,只是覺得塵緣俗事已了,再次示意三人:“走吧。” 隨後,錢師兄便率先轉身,張師弟也跟上,那兩匹神異的黑色坐騎也無聲地跟上。

林木、石頭和肖水三人連忙跟上。林木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眼中含淚卻也多了幾分安心的父母,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翠竹林,以及因為宗門規矩而獲得意外之財的家園,然後頭也不回地踏上了前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