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蘑菇屋的院子裡卻熱鬧非凡。
炭火明滅,肉香四溢,冰鎮過的啤酒帶著井水的凜冽涼意,一口下去,驅散了初夏夜的最後一絲煩悶。
這頓沒有鏡頭聚焦、純粹為自己而設的“收官燒烤”,氣氛格外放鬆熱烈。
就連平時需要維持“家長”穩重形象的黃雷和何炅,
也在這種純粹歡聚的氛圍感染下,徹底放開了。
黃雷擼起袖子,親自上手烤了幾把拿手的羊肉串,
油花滋啦作響間,還不忘跟旁邊的李煜白碰杯。
何炅也卸下了主持人的周全,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
笑呵呵地聽著年輕人插科打諢,偶爾說幾句溫暖又熨帖的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不勝酒力的張梓楓和趙金麥最先敗下陣來,兩個小姑娘臉蛋紅撲撲的,
眼神迷離,被還算清醒的姜妍和王楚冉攙扶著先去洗漱休息了。
孟子依也喝得有些暈乎,跟著一起回了房。
桌上剩下的,基本都是“酒精考驗”的戰士了。
李煜白自然是主力,彭宇暢和郭齊麟兩個年輕小夥子也不甘示弱,
白露酒量居然也不錯,宋玉琪雖然喝得慢,但也一直陪著。
就在大家喝得正酣,話題天南海北,從娛樂圈八卦扯到人生理想時,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帶著點戲謔的咳嗽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導演王徵宇不知何時又溜溜達達地出現在了門口,
揹著手,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喲!各位老師,還喝著呢?興致挺高啊!”
王徵宇邁步走進院子,目光在滿桌狼藉和眾人微醺的臉上掃過。
李煜白一看見他,“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酒意都醒了兩分,指著他,語氣誇張:
“老王?!你還有臉回來?!把我們扔這兒自生自滅,這會兒知道回來看看了?是不是看我們沒餓著,失望了?”
王徵宇被他一指,也不惱,反而眉毛一挑,學著他白天的語氣,拖長了調子:“那咋了?”
“那咋了?!”李煜白胸口一堵,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這不是他白天對黃雷說、然後差點挨拖鞋的那句嗎?
好傢伙,在這兒等著報復呢!
看著李煜白吃癟的表情,王徵宇心裡暗爽,臉上笑容更盛,他慢悠悠地走到桌邊,
拿起一串已經涼了的烤茄子咬了一口,才繼續說道:
“我這不是怕各位老師明天真得‘腿’著回北京,專門來送溫暖的嘛!”
他指了指院門外:“車,還有各位老師的助理,都在村外停車場候著呢。
明天睡醒了,隨時可以走,絕對不耽誤各位老師的寶貴時間。”
原來是送車來的。
李煜白一聽,臉上的“憤慨”瞬間消失,變臉比翻書還快,
立刻換上熱情洋溢的笑容,拉開自己旁邊的凳子:
“哎喲喲!王導!你看你,這話說的就外道了!來來來,坐坐坐!
辛苦了!這還有串呢,熱熱就能吃!還有小啤啤,冰鎮的!整點!必須整點!”
那殷勤勁兒,彷彿剛才跳腳罵人的不是他。
王徵宇也不客氣,一屁股就在黃雷旁邊坐下了,順手接過李煜白遞過來的一瓶新開的啤酒:
“行啊,那就陪老師們再整點。慶祝咱們第一季,圓滿……嗯,圓滿收官!”
黃雷笑呵呵地跟他碰了碰瓶,何炅也舉杯示意。
有了王徵宇的加入,氣氛似乎更熱烈了些。
大家開始“批判”老王今天的“不地道”行為,老王則笑嘻嘻地全盤接受,
偶爾反擊兩句,引得眾人鬨笑。酒一瓶接一瓶地空掉。
白露喝著喝著,靠在姜妍肩上睡著了,被姜妍扶回了房間。
彭宇暢和郭齊麟兩個小夥子到最後也扛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被何炅叫醒,迷迷糊糊地回男臥去了。
黃雷和何炅畢竟年紀在那兒,雖然開心,也懂得節制,
見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便也起身,跟王徵宇打了聲招呼,回屋休息了。
最後,院子裡就剩下李煜白、王徵宇,以及不知何時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宋玉琪。
姜妍走之前試圖叫醒宋玉琪,但宋玉琪只是哼哼兩聲,嘟囔著“再喝一杯”,根本沒醒。
姜妍無奈,看她趴著還算安穩,也就先回去洗漱了。
王徵宇看了一眼手錶,有些驚訝:“喲,今天結束得怪早。這才不到十點呢。”
他環顧一下突然變得冷清的院子,“看來今天都喝得挺盡興。”
他抬頭看向對面還在慢悠悠抿著酒的李煜白,眼神裡帶上了點佩服:“還是小白總酒量好,深不見底啊。”
李煜白雖然也喝了不少,臉上泛紅,眼神卻還算清明,他擺了擺手,
舌頭有點打結:“還、還行吧!主要是……高興!”
王徵宇笑了笑,站起身:“行,你們高興就好。那我就先撤了。
車和人都安排好了,就在老地方。明天各位老師睡到自然醒,直接走就行。咱們……第二季再見!”
“行,你走吧。路上……慢點。”李煜白暈乎乎地擺擺手。
王徵宇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得香甜的宋玉琪,猶豫了一下,但看李煜白還在,
也就沒多說,轉身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石桌上凌亂的杯盤,漸漸熄滅的炭火餘燼,
冰鎮啤酒的木盆裡融化的冰水,以及……兩個醉鬼。
哦不,一個還算半清醒的醉鬼,和一個徹底睡著的醉鬼。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趴在桌上的宋玉琪似乎覺得冷,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李煜白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看著宋玉琪的側臉。
燈光下,她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臉頰因為醉酒而緋紅,
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睡得像個小孩子。
他嘆了口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宋玉琪身邊。
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微微一用力,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宋玉琪不滿地咕噥了一聲,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
李煜白抱著她,腳步有些虛浮,但還是穩穩地走向女生臥室。
輕輕用腳撥開門,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摸到一張空著的床鋪,
小心地將宋玉琪放了上去,扯過旁邊的薄被給她隨便蓋了蓋。
做完這一切,他退出來,帶上門,長長舒了口氣。
酒勁夾雜著疲憊湧上來。
洗漱完畢,他走回男生臥室,推開門。
好傢伙,一股混合著酒氣的“男人味”撲面而來。
藉著月光看去,黃雷、何炅、彭宇暢、郭齊麟四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炕上,睡得鼾聲四起。
黃雷還打著節奏奇特的小呼嚕,彭宇暢一條腿搭在郭齊麟肚子上……
李煜白站在門口,看著這擁擠又“酣暢”的睡相,沉默了兩秒,然後默默地、輕輕地關上了門。
算了,這進去別說睡了,擠不擠得下都是問題,搞不好半夜還被誰的胳膊腿砸醒。
他轉身,回到了客廳。
倒了杯何炅晚上泡好、現在已經涼透的濃茶,也懶得再熱,
就這麼涼著喝了幾口,苦澀的茶味壓下了喉嚨裡的酒意。
端著茶杯,他走出客廳,來到涼亭下,在平時最喜歡的竹編躺椅上坐了下來,沒有躺下,只是靠著。
夜風清涼,拂過臉頰,很舒服。
院子裡一片靜謐,只有草叢裡不知名蟲子的鳴叫,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今夜的月亮不算很圓,但很亮,清清冷冷地掛在天幕上,周圍散落著幾顆疏星。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院子裡的景物勾勒出朦朧的輪廓。
沒有鏡頭,沒有任務,沒有算計,也沒有喧囂。
只有他一個人,一杯涼茶,一輪孤月。
腦子裡那些鬧騰的、搞笑的、算計的念頭,忽然都沉寂了下去。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混雜著淡淡的空虛和濃濃的感慨,慢慢瀰漫開來。
時間過得真快啊。
彷彿昨天還是他師第一個到達這個破舊院子,對著滿院荒草哭笑不得;
彷彿昨天還在為第一頓玉米飯發愁,跟老王為了幾顆玉米鬥智鬥勇;
彷彿昨天還在手忙腳亂地迎接第一批客人,在玉米地裡累得腰痠背痛……
然後,人越來越多,笑聲越來越密,故事越來越豐富。
掰不完的玉米,撈不完的魚,鬥不完的老王,做不完的飯,
還有……那些或明或暗的情愫,那些溫暖彼此的瞬間。
一幕幕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閃過,鮮活又清晰。
第一季,就這麼結束了。
明天,大家就會各自離開,回到那個光鮮亮麗又忙碌喧囂的娛樂圈,繼續著各自的人生軌跡。
蘑菇屋會恢復寧靜,等待下一季,或許會有新的主人,新的故事。
但這一季的這些人,這些事,這段混雜著汗水、泥土、煙火氣和真情的時光,大概會永遠刻在他的記憶裡吧。
李煜白端起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看著月亮,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複雜又溫和的笑意。
嚮往的生活……到底是甚麼呢?
是遠離喧囂的田園寧靜?是自給自足的勞動滿足?
還是……和這些可愛的人,一起度過的、吵吵鬧鬧又溫情滿滿的每一天?
或許,都是。
他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感受著那苦澀之後的淡淡回甘。
夜還長,但他毫無睡意。
就這麼坐著,看著月亮慢慢西移,聽著夜的聲音,獨自品味著這收官之夜的寧靜與悵惘。
直到……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