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白正毫無形象地癱在竹椅上,手裡那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眼神渙散,整個人彷彿已經和這把椅子長在了一起。
活脫脫就是個村口退休正在等著看哪家老母雞下蛋的大爺。
彭彭蹲在一旁跟小H較勁,試圖從狗嘴裡搶回自己僅剩的一隻拖鞋。
何老師剛把屋裡的被褥抱出來曬,一抬頭就看見李煜白這副模樣,
忍不住笑罵了一句:“李煜白,你這哪是來錄節目的,我看你就是來這兒養老的。”
李煜白連眼皮都沒抬,蒲扇晃得更慢了:
“何老師此言差矣,生命的意義就在於靜止,你看王八,一動不動能活千年,我這是在參悟長生之道。”
正貧著嘴,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行李箱輪子碾過石子路的轟隆聲,
那動靜大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支拆遷隊開著挖掘機進村了。
何老師眼睛一亮,把手裡的被褥往欄杆上一搭,來了來了,聽這動靜,是個是個活力滿滿的嘉賓啊。
話音未落,院門被人一把推開。
沒有那種所謂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含蓄,甚至連一點女明星該有的矜持緩衝都沒有,
一道身影如同炮彈一般衝了進來。
宋玉琪。
這姑娘今兒穿了一身運動裝,高馬尾扎得那叫一個利索,臉上洋溢著那種能把陰天都照亮的笑容。
還沒等院子裡的幾人反應過來,宋玉琪已經鬆開了行李箱,直奔涼亭而來。
李煜白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把那種“參悟大道”的癱瘓姿勢收起來,就感覺眼前一花。
“小白哥!”宋玉琪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緊接著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大熊抱。
李煜白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撞得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過去,手裡的蒲扇都嚇得掉在了地上。
彭彭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拖鞋再次掉回了狗嘴裡。
要知道,在這個圈子裡藝人雖然見面也會擁抱,
但大多是那種禮貌性的、輕輕一貼即分的虛抱,
哪怕是為了炒作CP也沒見過這麼實誠的,
這哪裡是擁抱,這分明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在戰壕裡重逢。
宋玉琪鬆開手,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李煜白,
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像是看珍稀動物的興奮勁兒:
“好久不見了小白哥,這陣子我可是一期不落地追了《極限挑戰》,真沒想到啊,你在那裡面是真的老六啊!”
李煜白嘴角抽搐了一下,撿起地上的蒲扇,
重新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挽回一點自己並不存在的尊嚴:
“誹謗,這絕對是誹謗,那是智慧,是策略,
甚麼老六,我李煜白向來以誠待人,圈裡誰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老實人。”
宋玉琪哈哈大笑,一點面子都不給,抬手就指著李煜白:
“你就裝吧,把人家宏雷哥騙得連底褲都快輸沒了,最後還幫著你數錢,我在螢幕前都要笑岔氣了。
這姑娘性格直率得可愛,絲毫沒有因為鏡頭的存在而端著,
這種自來熟的勁頭瞬間就讓蘑菇屋的氣氛熱烈了起來。
這時候,門口又探進來一個小腦袋。
和宋玉琪那種火急火燎的登場方式完全不同,趙金麥顯得要文靜許多。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外面套著淺藍色的襯衫,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陽光打在她臉上,絨毛清晰可見,透著一股子清新的學生氣。
何老師趕緊迎了上去,哎呀,是麥麥,快進來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
趙金麥有些羞澀地笑了笑,拖著那個巨大的行李箱有些吃力地邁過門檻:
“何老師好,黃老師好,彭彭哥好。”
最後視線落在李煜白身上,小姑娘眼睛彎成了月牙:“小白哥好。”
李煜白看著這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姑娘,心裡也不由得感嘆,
這一動一靜兩個嘉賓,今天的節目效果絕對有了。
他重新癱回椅子上,搖著蒲扇,雖然沒起身,但嘴裡卻沒閒著:
“麥麥啊,你看你這就不懂事了,來就來唄,還帶這麼大個箱子,
多累啊,下次記得把箱子快遞過來,人來了就行,我們這兒雖然窮,但也不缺你那兩件衣服穿。”
趙金麥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李煜白這跳躍的腦回路,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啊?可是裡面還有給帶的禮物……
李煜白一聽“禮物”倆字,原本癱瘓的身體瞬間彈射起步,
動作矯健得像只看見香蕉的猴子,幾步就跨到了趙金麥面前:
“這箱子看著就沉,怎麼能讓女孩子動手呢,彭彭!”
彭彭正準備過來幫忙,聽到這一聲喊,下意識地立正:“到!”
李煜白一臉正氣地指著那個箱子:“給你一個表現紳士風度的機會,把麥麥的箱子提上去。”
彭彭一頭黑線,合著您老人家彈射起步衝過來,就是為了給我下命令?
宋玉琪在一旁看得直樂,胳膊肘捅了捅李煜白:“小白哥,你這也太真實了吧,連裝都不裝一下?”
李煜白理直氣壯:“我這是給年輕人機會,彭彭正長身體呢,多鍛鍊有助於發育。
再說,我這一把老骨頭,萬一閃了腰,晚上誰給你們表演才藝?表演躺平嗎?”
黃雷這時候繫著圍裙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把鍋鏟,
看著滿院子的熱鬧,臉上笑得那一臉慈祥:“喲,都到了啊,看來今天中午這頓飯熱鬧了。”
兩個姑娘趕緊跟黃雷打招呼。
黃雷揮揮手,示意大家去涼亭坐:“行了行了,別客氣,到了蘑菇屋就是回家了。
咱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那個誰,彭彭,別傻站著了,給倒杯水。”
幾人嘻嘻哈哈地在涼亭裡坐下。
宋玉琪剛坐下就閒不住,東張西望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哇,這裡空氣真的好,比在城裡舒服多了,怪不得小白哥來了就不想走。”
李煜白喝了一口茶,悠悠地來了一句:“那是,這裡不僅空氣好,活兒也好,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趙金麥眨巴著大眼睛,有些沒聽懂:“活兒好?甚麼活兒?”
何老師趕緊在旁邊打圓場:“別聽他嚇唬人,
咱們這是《嚮往的生活》,不是《變形計》,主打就是一個休閒放鬆。”
這時候,黃雷似乎想起了甚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眼神在兩個姑娘和李煜白身上掃了一圈:
“中午咱們吃點家常的,晚上咱們搞點大動靜,我看今天天氣不錯,晚上咱們就在院子裡搞燒烤怎麼樣?”
燒烤!
這兩個字就像是有某種魔力,瞬間擊穿了兩個姑娘的心理防線。
“好啊好啊!”宋玉琪興奮得直拍桌子,“我最愛吃燒烤了!我要吃羊肉串,還有烤雞翅!”
趙金麥也是一臉期待,眼睛亮晶晶的:“烤玉米也很好吃,還有烤茄子……”
看著兩個姑娘那副沒見過世面的興奮樣,李煜白和彭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同情。
這蘑菇屋的燒烤,那是那麼好吃的嗎?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免費的燒烤。
李煜白搖著蒲扇,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燒烤是好東西啊,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只是這食材嘛……”
黃雷笑眯眯地接過了話茬:“食材嘛,咱們地裡多的是,玉米、茄子、辣椒,那都是現成的。
至於肉嘛,節目組那邊可以用玉米換,幾百個玉米就能換一斤羊肉,很划算的。”
宋玉琪和趙金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秒。
宋玉琪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黃雷:“幾百個玉米……換一斤肉?黃老師,您確定這是匯率,不是搶劫?”
趙金麥也弱弱地問了一句:“那我們需要掰多少玉米才能吃上一頓飽飯啊?”
黃雷聳聳肩,一臉無辜:“這就要看你們的飯量了,咱們這是自給自足,勞動最光榮嘛。”
李煜白這時候適時地插話,帶著一臉幸災樂禍的壞笑:“其實也不多,
也就是把那片地裡的玉米稍微清理一下,幾千個吧,
對於你們這種活力滿滿的年輕人來說,那不是灑灑水的事兒嗎?”
宋玉琪轉頭看向李煜白,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小白哥,你老實告訴我,你剛才那個“活兒好”是不是就是指這個?”
李煜白一臉正色:“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
我指的活兒好,是說咱們這裡的玉米長得好,個大飽滿,掰起來特別有成就感。
真的,不信待會兒你試試,那種咔嚓一聲脆響,解壓得很。”
彭彭在一旁憋笑憋得臉都紅了,這哥簡直就是忽悠死人不償命,掰玉米解壓?
那是前十個解壓,掰到第一百個的時候,你就只想把玉米杆子當成李煜白的頭給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