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白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起初以為這姑娘有甚麼問題，沒想到是來倒苦水的。
不過，她說的這些，他大致瞭解。
娛樂圈對這類被貼上極端顏值標籤的藝人，尤其是女藝人，往往格外苛刻。
演技稍有瑕疵就會被無限放大，努力容易被忽視，轉型之路也格外艱難。
等她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李煜白才開口，語氣少了平時的玩世不恭，
多了些平和：“所以，你就是心裡憋得難受，想找個人說說？”
鞠婧一輕輕點了點頭，依舊沒抬頭。
“壓力大，我理解。”李煜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不過小鞠，你知道我剛出道的時候甚麼樣嗎？就是個愣頭青，啥也不懂。
要不是朝哥他們願意提攜，帶著我上節目，教我東西，
給我機會，我可能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混著呢。
一開始，網上罵我的人少了？
說我靠關係，說我沒實力，說我就是個綜藝混子……黑料也是一堆一堆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真切，但聲音很穩：
“可那又怎麼樣呢？別人的嘴，你堵不住。關鍵是你自己怎麼看自己，怎麼往前走。
人啊，有時候就得臉皮厚點，內心強大才是真的強大。
你有顏值，這是老天爺賞飯吃，是優勢，不是負擔。
至於演技……不是科班出身怎麼了？娛樂圈多少好演員都不是科班？
關鍵是用心，是琢磨，是抓住每一個機會去練。沒有好作品託底？
那就去爭取，去打磨，等待那個屬於你的機會。”
他的這番話，沒有空泛的安慰，反而帶著點現實的殘酷和鼓勵。
鞠婧一聽著，心裡那團亂麻似乎被理清了一點點，但
更多的是一種被理解的酸楚和……更深的委屈。
她知道自己有些矯情，可就是控制不住。
她小聲地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聳動，淚水終於還是滑落下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朝著李煜白坐著的方向，
慢慢挪近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
帶著鼻音，她聲音細若蚊蚋，卻丟擲了一個讓李煜白眼神微凝的話題：
“小白哥……我……我知道我不該問，可是……前兩天晚上，
你和姜妍姐……還有心靈姐，在帳篷裡……的事，我……我其實聽見了……”
李煜白眉毛一挑，心裡“哦”了一聲。
原來是這事。
他並不算太驚訝，帳篷的隔音確實不怎麼樣，而且當時動靜……咳咳。
陳巧恩後來悄悄跟他說過，鞠婧一聽到了些動靜，還讓她“以後就懂了”。
看來這姑娘不僅聽到了，還一直記在心裡，成了另一重困擾？
他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聲音壓低，帶著點玩味：
“怎麼？聽到點不該聽的，就想來……威脅我？”
他故意把“威脅”兩個字咬得重了些。
“不是的不是的！”鞠婧一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他，急切地否認，
“我沒有！我只是……只是有點……好奇。”
她說“好奇”兩個字時，聲音幾乎低不可聞，臉頰在月光下迅速染上一層緋紅，慌忙又低下頭去。
看著她這副慌亂又羞澀的樣子，結合她剛才傾訴的迷茫和此刻的靠近，
李煜白心裡那點惡趣味和某種隱秘的衝動又冒了上來。
這姑娘，安靜的外表下，心思恐怕也不簡單。
他忽然伸手，一把將站在床邊、離他只有半步之遙的鞠婧一拉了過來！
鞠婧一猝不及防，低呼一聲，整個人跌坐在他腿上，被他結實的手臂牢牢圈住。
“好奇？”李煜白低下頭，湊近她瞬間紅透的耳畔，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肌膚上，聲音帶著蠱惑般的壞笑，
“好奇甚麼？嗯？說說看？”
鞠婧一整個人都僵住了，被他摟在懷裡，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體溫。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臉上燙得能煎雞蛋，
之前想好的說辭、心裡的委屈迷茫，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不、不說了……小白哥，我、我們不聊這個了……”
她語無倫次，想掙扎，卻又渾身發軟。
李煜白看著她這副羞窘得快要燒起來的模樣，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這姑娘估計真要哭了。
他稍稍鬆開了些力道，但依舊圈著她，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行了，不逗你了。”他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點認真，
“說正事吧。你剛才問，能不能進星芒？”
鞠婧一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混亂的思緒慢慢聚焦到這個問題上。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弱：“嗯……我、我覺得星芒很好，戲好，製作精良，對藝人也看重實力……
我現在的公司，給我的規劃總是圍繞著‘顏值’打轉，我……我想換個環境，真正沉下心來做演員。”
李煜白沒有立刻回答，手指無意識地在她披散的長髮上輕輕繞了繞，思考著。
鞠婧一的條件無疑是非常好的，顏值耐打，有話題度，
雖然演技有待打磨，但看得出是肯努力也有靈氣的。
星芒現在不缺美女，但像她這種特質鮮明、又有一定粉絲基礎的年輕演員，依然是優質資產。
而且，她主動投誠，意願強烈，總比去挖別人牆角省事。
更重要的是……李煜白低頭，看了看懷裡依舊臉頰緋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的女孩。
她此刻的柔弱、迷茫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好奇，奇異地觸動了他心裡某個角落。
簽下她，似乎……也不錯？
“你想來星芒，可以。”李煜白終於開口，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不過，星芒的規矩你知道，機會平等，競爭也激烈。
進來了，就得靠作品說話，靠實力站穩。
原來的標籤，進了星芒，可能會被利用，也可能會被努力淡化，
最終靠甚麼被記住，看你自己的選擇。
合約、條件這些，我會讓張默跟你現在的公司和你的團隊對接。
只要你那邊沒問題，星芒歡迎你。”
鞠婧一聽聞，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真的嗎？小白哥？你……你同意我進星芒？”
“我同意了，不過具體細節還得走流程。”
李煜白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睛，笑了笑，抬手輕輕抹掉她眼角的淚痕，
“別高興太早，進來了，可就沒有回頭路了。到時候被公司裡的姐姐們‘教育’，可別哭鼻子。”
“我不會的！我一定會努力的！”
鞠婧一用力保證，臉上還掛著淚，卻已經綻放出如釋重負又充滿希望的笑容。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李煜白，忽然意識到兩人此刻過於親密的姿勢，
臉頰又紅了，連忙想從他腿上下來。
李煜白順勢鬆開了手，讓她站好。
“好了，事情說完了，回去休息吧。”李煜白也站起身，揉了揉她的頭髮，
“明天你還要趕飛機。進了星芒，以後有的是機會見面。記住，內心強大點，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嗯！謝謝小白哥！”鞠婧一真心實意地道謝，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後像只受驚的小鹿，輕手輕腳但快速地拉開房門，溜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裡。